林宴和顧笙給林宴母親燒完了紙錢,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站了起來,這時候原本陰沉的天氣居然忽然撥云見日。
顧笙牽住他的手,“一定是媽媽同意我們倆了?!?br/>
林宴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又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嗯。”
“媽媽,改天再來看你,我們走了?!?br/>
林宴撫摸了一下墓碑上母親的照片,顧笙對墓碑鞠了一躬,“媽媽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林宴的,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什么囑咐,就來給我托夢吧,林宴他晚上總是睡不好覺,您就讓他多睡會兒,找我一樣的,我一定給您辦好?!?br/>
林宴看著顧笙虔誠認真的模樣,鼻間剛剛下去的酸意又冒了起來,他的眼眶紅紅的,直把一雙桃花眼暈染上胭脂色。
顧笙牽住林宴的手,在他手背上親了一口。
“林宴!你們在做什么?!”
原本溫情的氣氛陡然被一陣呵斥聲打斷。顧笙抬眼看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身材有些發(fā)福,但是從他的五官上還是隱隱可以看出和林宴有幾分相似之處。
他身邊跟著一個穿白色紗裙的女人,那女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應(yīng)該是保養(yǎng)得很好。
“老公,別動氣?!迸松焓纸o男人順了順氣,然后看向林宴,“宴宴你這次是特意回來看你媽媽的嗎?一會兒一起吃個飯吧,你爸爸這么多年了也很想你。”
林宴的眼神瞬間變得十分冷冽,“你最好別說話,雖然我一般情況下不會打女人,不過要是你再說兩句,那可就不一定了。”
女人聞言,害怕的往男人的背后躲了躲,男人卻怒不可遏的瞪著林宴,“林宴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tài)度嗎?”
林宴嗤笑一聲,“她也配當(dāng)我的長輩,不過是賤人人老色衰了而已?!?br/>
男人聞言差點被林宴氣得背過去,女人立馬從包里掏出藥給男人服了一顆,男人這才慢慢緩過來。
他顫抖著手指著始終無動于衷站在原地的林宴,“你這個不孝子……”
林宴對此毫不在意,“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干嘛老是重復(fù),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倒是你們倆跑到這里來做什么?”
女人期期艾艾的對林宴說:“你爸爸想來看看你媽媽……”
女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林宴打斷了,“滾!你居然帶著這個賤人到我媽的墓前來!也不怕她晚上來找你索命!”
男人和女人聽見索命兩個字都渾身一震,“林宴,事情都過去這么多年了,難道你要一輩子都不原諒我嗎?我可是你爸!”
林宴擰著眉頭,眼神像是冰渣子一樣讓人覺得寒冷,“這就是讓我最惡心的地方,我身上居然流著你這種人的血,只要想想我就覺得惡心極了?!?br/>
男人顯然不料林宴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好像隨時要昏死過去。
“帶著這個賤人滾遠點,擾了我媽的清凈,再讓我看見你們倆,我雖然動不了你,但是你那個寶貝兒子我還是可以找他玩玩的?!?br/>
果然林宴一說,他們倆就怕了,往后退了幾步,林宴不想再看見這兩個人的嘴臉,牽著顧笙就打算離開。
“林宴!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可是你再恨我,也不該拿自己的人生開玩笑,和男人玩在一起,只會毀了你?!?br/>
男人有些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林宴覺得這個男人大概從骨子里就帶著自以為是的傲慢吧。
“因為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們倆可是正經(jīng)談戀愛,不過我今天已經(jīng)帶他見了我媽了,以后我和他就是一家人了,你再對我的家人胡言亂語,這條道上我認識的人還是有幾個,不介意把你兒子介紹給他們認識認識,我相信水嫩嫩的高中生一定很受歡迎?!?br/>
“畜……畜生!”
林宴沒有再理會男人的嘰嘰歪歪,拉著顧笙離開了這個地方。
上了車,顧笙也沒有忙著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和林宴一同沉默,林宴靜坐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找個地方吃午飯吧。”
“嗯。”
顧笙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附近有沒有什么不錯的餐館,林宴看了一眼顧笙的手機,用手指了一家,“就這個吧,我以前一直想去吃,但是沒有錢,沒想到居然還在?!?br/>
顧笙點開導(dǎo)航,踩下了油門,林宴沉默的坐在副駕駛上,車內(nèi)一片靜謐,林宴想到了很多事情,好的壞的,痛苦的,開心的,但是到最后他發(fā)現(xiàn)痛苦的,壞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而快樂的時間卻總是短暫的。
他不明白一個人為什么可以像他父親那樣無恥,那個男人到底是哪兒來的臉去他母親的墓前,還帶著那個第三者,那個男人是想讓自己的母親在下面都不得安寧嗎!
很快就到了林宴說的那家餐廳,其實看起來并不是特別的奢華,雖然進進出出的有人,但是生意并不是特別好。
林宴隨著顧笙走進了這家餐廳,他記得自己讀高中那會兒看見過他父親一家三口在這家餐廳吃飯,那是個圣誕節(jié),林宴就在玻璃窗外面賣著鮮花和蘋果,而他父親一家則在里面歡聲笑語,言笑晏晏。
林宴看見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吃著松軟的蛋糕,嘴上弄了不少奶油,他父親慈愛的給那孩子擦著嘴。
對于那時候的林宴而言,這家餐廳實在不是他這種人吃得起的,別說吃得起,那時候的他甚至覺得他踏進去都會踩臟人家的地板。
可是他現(xiàn)在就坐在這里,同樣的位置,他坐在這里面,吃著那看起來似乎很好吃的蛋糕,卻覺得不過如此。
他以為他長大了之后,那些事情就不在意了,可是他還是在意的,他也還是恨的,他做不到云淡風(fēng)輕,他的心眼很小。
林宴恍恍然的打量著這家餐廳里的裝潢,很普通,沒有他記憶里的金碧輝煌,也更到達不了他踏一腳就會弄臟人家地板的地步,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地方卻成為了他的少年陰影。
原來這么多年困住他的不是逝去的人,也不是尚還健在的事物,而是他的心。
“呵……”
林宴忽然笑了一聲,顧笙抬起頭看向林宴,這個笑容顧笙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總之他很不喜歡,會讓覺得心臟很疼。
“怎么了?”
顧笙關(guān)切的詢問道。
林宴搖搖頭,“不好吃。”
“奶油太差了,蛋糕胚太干了,這種東西我怎么會惦記了十幾年……”
顧笙伸手想要端走那盤蛋糕,“不好吃就別吃了,一會兒給你買好吃的?!?br/>
林宴卻按住了顧笙的手,“我想吃?!?br/>
顧笙沒有說話,林宴卻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高二那年圣誕節(jié),我就在這家餐廳外面賣鮮花和蘋果,因為過圣誕節(jié),那些喜歡趕時髦的情侶們都喜歡到這家餐廳來吃飯,你別看它現(xiàn)在不怎么樣,那時候這家餐廳的生意特別好,有錢人都喜歡來這里消費,沒有錢的勒緊褲腰帶也要帶女朋友來一次。”
“我多聰明啊,特意去進了蘋果和鮮花,自己在家里包裝好,別看一個蘋果平日里不值錢,在圣誕節(jié)這種日子里,那些想要討女朋友歡心的傻子的錢特別好掙?!?br/>
林宴說著笑了起來,顧笙的腦子里不由開始想象出讀高二時候的林宴,那時候應(yīng)該在長身體,應(yīng)該挺瘦的,一雙桃花眼特別明亮,大冬天的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在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街頭賣著鮮花蘋果,等到收攤之后,躲在被窩里愉快的數(shù)著今天賺了多少笨蛋情侶的錢。
那樣的林宴,顧笙覺得特別可愛,卻也覺得非常心疼,他多想早點認識林宴,最好是林宴打出生開始就在他家隔壁,那樣他們倆就可以一起長大,等到青春期朦朦朧朧的時候互道心意,在放學(xué)后沒有人的教室里偷偷接吻,在沒有帶傘的雨天,一起在別人家的屋檐下躲雨,在他們成年的那天一起偷嘗禁果,約定一起上某所大學(xué)。
然后偷偷在外面租一個一套一的小房子,他做飯,林宴洗碗,晚上在普通的雙人床上翻滾,等到他們工作穩(wěn)定,有了一定經(jīng)濟實力的時候他們會一起向家里出柜,大概會被打斷腿,中間或許有爭吵,有冷戰(zhàn),或許還有傳說中的七年之癢,但最后他們依舊會一起白發(fā)蒼蒼,垂垂老去,約定說下一輩子還來煩你。
顧笙看著林宴,滿腹的心思,只化作滿眼的溫柔,一瞬不瞬的看著林宴,聽他講過去的事情娓娓道來,顧笙曾經(jīng)說過,只要林宴講,他就愿意做他忠實的聽眾。
林宴看著玻璃外面,原來從這里看出去是這樣的感覺嗎,所以當(dāng)初他父親究竟有沒有看見當(dāng)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時候,他卻在這扇玻璃窗外面饑寒交迫,對來來往往的人陪笑臉,只求能夠多賣出一朵花,或者一個蘋果。
其實看沒有看見對現(xiàn)在的林宴而言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他收回目光,轉(zhuǎn)頭便看見了坐在對面,眼神專注而溫柔的注視著他的顧笙。
都不重要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他自己的家人,有了重要的人,這個人就在他的眼前,看得見也摸得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