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茍啊，以后大柳就是你師傅了，好好跟著師傅干。要刻苦努力，要敬業(yè)奮獻，要團結(jié)同志，要尊師重道，要遵守紀律，要誠實守信，要......算了，說多了你也記不住?？傊銕煾翟趺凑f你就怎么干！”

    “師傅。您喝茶！”

    茍偉靈機一動，端起主任的茶杯就給大柳給送上去了，學(xué)著所謂的江湖道上的規(guī)矩敬上一杯師傅茶，心里還特別自毫，我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吧？哈哈！

    “干什么？把主任茶給端哪里去？在老子手下干就給老子少那么點江湖氣，沒點規(guī)矩。杵著干嘛？走啊，到車間去??！”

    大柳說話語氣很重聲音很粗很大，震得茍偉頭一低就再也抬不起來，像個小雛雞子似的跟在大柳這大公雞后邊。剛出門不到十米遠，大柳突然轉(zhuǎn)頭站住直直的盯著茍偉看，有點像看到一大塊肥肉在他眼前晃，看得哈拉子都著點流下來了，猛的往地下一吐，濺起滿天水花。

    “小茍啊，以后我就是你師傅了。你呢，身上沒有幾兩肉，我都擔(dān)心你能不能堅持得下來?！?br/>
    “我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好好鍛煉，不給師傅丟臉。師傅您安排！”

    茍偉趕緊的來了個拍胸膊三步曲，保證自己，推及領(lǐng)導(dǎo)，服從安排。聽得大柳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怎么就有點北風(fēng)吹雪花飄的感覺，很想跑，但一樣著自己也是這么過來的，吃過不少苦還是忍著。誰叫我大柳心地善良呢？這年頭良善就得曹惡心啊！

    “咳。小茍啊，剛才師傅說得重你別往心里去，也別搞得像個小娘們似的嚇得像個閹雞子。剛來的都要有個下馬威也正常。以后你聽話照做，熬過三五個月就好了。其實車間里不像廠部那么多彎彎繞繞什么都有套路，很單純的！”

    茍偉總算放下心來跟著往車間走，這二十多米的距離似乎走了幾十年似的，心里那承受能力啊絕對算是個鍛煉。

    “嗯，這還是我們車間嗎？昨天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了？”

    大柳依然嗓門很大，在車間里掀起音波帶起灰。幾個小組長一臉發(fā)懵的望著大炮仗的大柳也在猜是不是有什么不知道的發(fā)生。

    “他娘的，誰整的??？這工具都到哪里去了？還要不要我們干活了，這得好好問一下高頭到底怎么說！”

    大柳罵罵咧咧的抱怨，也不是覺得這么整下不好，而是覺得這么整理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會不會打破自己的飯碗。更想著的不是自己整的，那我就挑個刺，工具找不著了是個很好的借口。

    “師傅，工具都在那邊架子上，我都擺好，用白膠貼了條?！?br/>
    別說，還真是在旁邊的架子上，焊條焊料焊槍焊嘴擺得很整齊，卡尺鐵尺鐵筆擺得很規(guī)整，圖紙畫冊放得很美觀。

    “你昨天整理的??？不錯??！有基礎(chǔ)？”

    “謝謝師傅，有點基礎(chǔ)！”

    “謝個屁，以后沒安排別亂動。這里所有的師傅都不是省油的燈，都有自己的習(xí)慣，別讓人好心當(dāng)了驢肝肺！”

    大柳壓低了聲音耐心的解釋，沒了，再提醒一句，沒點頭自己頭上就不要承認自己干的，對比太大那可是要被槍打的，咱犯不著一下子得罪高頭和一群老師傅。

    茍偉聽進去了，這可是人生精髓啊，表現(xiàn)可以，可不能亂表現(xiàn)，更不能表現(xiàn)過了。

    大柳拿起這工具要比劃著那工具，眼中充滿回憶，憶往昔俺和高頭一起進廠也這么表現(xiàn)過，所以現(xiàn)在高頭是頭我還是個小屁股。

    “哦，你那幫師兄今兒都不會過來！都等著下崗再分配呢？也就你師傅啊舍不得啊，還在堅持著！”

    “哦！”

    怪不得上班這么久了都沒見個人，原想著師傅是孤家寡人，看來是有不得已的了。茍偉跟在大柳屁股后邊變步亦趨，確保自己在三米之內(nèi)可以聽聽閑話。

    大柳用腳勾起一個油箱粗胚，踢了踢，翻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帶著倥蔥回音，長長的嗯了一聲，這是一個合格的??！好久都沒聽到這么好聽的聲音了！

    “我記得這邊就沒有焊幾個的??？那邊堆的都是廢料。這邊這堆都還不錯??？你焊的??？”

    大柳拿起這個放下那個，將一只手摁住出油口，另一只手托著將時油口蓋住耳朵，輕輕的拍。初步判斷這焊接水平可以趕上自己了，心里既高興撿了個寶，雙氣憤這小子太冒失太大膽了。

    茍偉不吭場，也不敢吭聲，原響著他們原料廢料一堆亂放應(yīng)該沒個算，可這下算是穿了梆。不知道的是茍偉認為的廢料在師傅們眼里還可以用的，都是型品。

    “說啊，啞巴了？你現(xiàn)在說我還能幫你扛一下，等一下高頭過來問，那你就死定了！”

    “師傅，是我焊的。我檢查過了，都是合格品！”

    “不是合格品老子不剝了你！好了，沒你什么事了！”

    茍偉坐在角落拿著卡尺比著圖紙一聲不吭的靜靜調(diào)著，總覺得這卡尺精度有問題，差了至少得有十分之一個毫！被大柳一說不敢再張嘴匯報了。只是靜靜的坐著。

    “你就坐在那兒熟悉圖紙，熟悉工具吧。反正也沒有活了，活都被你這小狗崽子給干了！”

    大柳現(xiàn)在是特別的氣，本來還想拿這幾個型材焊個幾天做樣子的，結(jié)果倒好，全被這小子給干了，自己連做個樣子也不能了。更為可氣的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下邊沒料上邊就得生產(chǎn)。焊接的沒活了，那冷軋的是不是要繼續(xù)生產(chǎn)型材，那幫子懶鬼混子還不得恨死老子了！

    “哎喲，我怎么就那么倒霉，這時候分個勤快的家伙來。你就不能懶點蠢點嗎？”

    大柳低聲咆哮著，既要表現(xiàn)自己的憤怒又不想讓其他小班組聽到，把自己難得很想將手中的焊槍在茍偉身上燙幾個泡，他就被自己的大師傅廠長老頭給燙過。茍偉聽到大柳的抱怨臉上裝出悲切的情緒，心里偷著樂——自己算是被師傅肯定了吧！心有思則面有表，臉上的表情異常的豐富！時兒桃花燦爛，時兒花兒謝了！

    “大柳啊，整得這么干凈！這些都焊完了？不錯，不錯，不聲不響就把活干了。大柳同志思想覺悟就是高！”

    端著個半尺高玻璃杯的高頭兒進來一看這車間整潔模樣自個兒先嚇了一跳，然后懷疑是不是昨兒進賊了，再一想這賊也太勤快了，偷了還給你擺整齊，這賊倒是可以歡迎常來！再一看，不對啊，就大柳這兒的擺得最整齊不說，昨兒還說盡出次品的型料全都焊上了，這還是自己認識的大柳嗎？

    “不，不，不是我。我哪兒能耐，高頭，您罵我呢？”

    大柳趕緊的解釋，晚了就角釋不清楚了，這禍害喲，咋就成了我徒弟呢？你是上天派來害我的吧？

    “那么緊張干嘛？說不定是好事，好事！”

    這說不定的好事還能是好事，大柳哀怨的望著新收的徒弟，真的很想鼓起勇氣把他給賣了，我心善啊！

    高頭端著杯子從尾看到頭，夸了好大一遍人，就沒有一個接腔說就是自己做的，品格高尚得讓滿肚子充滿齷齪心思的茍偉差點就自愧不如。這真是個真實而單純的車間??！

    高頭兒又從頭夸到尾，最終大伙理解精神把這事默默的認了下來。認下來的后果就是前端有料后端有品，大家只好熱火朝天的保證在最后的焊接環(huán)節(jié)上還有幾塊型板等著焊接成型。

    “大柳，你檢查了沒有，這新焊的合格嗎？”

    “高頭，我檢查了，都合格?！?br/>
    聽大柳這么說，高頭很好奇的看了茍偉一眼，深度懷疑是這小狗崽子干的，從自己的休息室和后邊的廁所就能體會得到。這不沒事整事嗎？這以后還有我們舒服日子嗎？怎么就弄了這么一禍害來了呢？

    拎起油箱，敲敲聽聽，再用手指朝里抹了一把看看毛刺的處理，再看看焊縫，往地上一扔半天也不吭聲。

    “大柳，你來一下！”

    大柳如茍偉般懦弱的跟著高主任往休息室走，等著高頭兒待會發(fā)豬婆瘋！我怎么那么倒霉呢，白撿一徒弟分薄小組獎金不說，還得幫人頂缸。

    “坐！”

    “不坐，你要罵就罵吧，誰叫我倒霉攤上這事呢？”

    “你坐。我說你了嗎？你實在是外表看是個粗人，為啥心里邊那么多亂七八糟呢？像個娘們！”

    大柳很想來一句，你這不是罵嗎？可是不敢，只好搬個椅子坐了半個屁股！

    “大柳，油箱你看了吧？那焊縫，我們平常焊能有個波浪型就很了不得了，你看今兒這焊縫就如流水般一條直線，連點余高都沒有。真心不錯，估計咱們廠里沒幾個能趕得上的。”

    高頭兒說什么大柳就點個頭，點了半天連頭都暈了高頭兒還一直不停的說。

    “哎，大柳啊，你說他是不是不會焊寬距的或者深焊不會焊?。课铱床灰姷?，應(yīng)該是能焊。你不覺得咱們這是撿了寶嗎？”

    大柳依然在點頭，就是不吭聲。

    “大柳，還魂了！”

    高頭兒一句招魂大柳也就回魂了，立即上趕子爬，“要不我試試看他哪些能焊，把幾片型材焊得像水一般我也只在我?guī)煾的莾阂娺^?！?br/>
    “那去啊，還要我去請??？沒個眼力見的！”

    敢情沒眼力見的口頭纏是從高頭兒這里傳出去在大柳這兒發(fā)揚光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