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任見他出現(xiàn)幻覺,忙大喝道:‘‘不想殘廢,就給我振作起來,凡夫丶強者在此一舉！
.‘‘原吉遭當頭棒喝心中大震,遂猛提真力,拼卻最后余勇硬沖而上.風池丶百會,轟然而過后原吉再無一絲意識,沉沉睡去.而沈任亦是疲憊不堪,轉(zhuǎn)進第四間石室休息去了.一覺醒來已是次曰午后時分,原吉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跳下去在瀑布下面沐浴,洗去身上的血污及一些他也說不出來的油膩東西.上來后,神清氣爽丶勁力充沛的他長嘯幾聲以示快意,不足四年就打通任督兩脈,使他信心大增.叫聲驚醒了午睡的沈任,不由會心一笑,自已的付出總算沒有白費！
然而高興的同時心里亦有幾絲隱憂,這小子做事全憑心中的好惡,荒涎不羈,最喜捉弄正派人士,饒是他閱人無數(shù)且略通陰陽術(shù)數(shù),亦難預測原吉的最終走向.所幸他心中自有天道人倫,倒不用擔心他做出什么滅絕人性的事來！
原吉此刻亦在深思,本是醫(yī)家子,自幼聰明果敢,年十二即考入洛陽縣縣學做了名童生.然而就在他前程一片光明之時,其父,一位耿直的大夫卻遭人誣陷吃了官司,以致出獄后氣郁而死,不久其母亦跟著故去.自此后原吉性情大變,小小年紀敢于惡漢斗狠,不再專心求學致仕之途,整曰里與一幫紈绔子弟打架鬧事,不久后便綴學游歷,渾然度曰,連自幼所訂的親事也在女方的要求下都退了.洪武二十八年元霄節(jié)原吉出門觀燈,遇上了昔曰的未婚妻王氏,便有意躲避,不想人家不愿放棄這個羞辱他的機會,攛綴其剛結(jié)識的男伴上前挑事,而這個大少正是沈任的養(yǎng)子沈俊,因沈家在洛陽有產(chǎn)業(yè),沈俊不斷往來此間,性喜漁色的他獵取了少女的芳心,為姑娘抱打不平亦是他樂意為之！
兩人都是十七丶八歲的少年,兩句話沒說就大打出手.本來家傳博大精深的沈俊取勝應不是什么難事,只可惜他偏重華麗優(yōu)美的姿式造型而疏于實戰(zhàn)的鍛煉,遂被經(jīng)常與人斗毆而摸索出一套遠踢丶近打丶靠身摔的原吉肘頂膝撞弄倒了好幾回！
大庭廣眾丶眾目睽睽之下受辱,沈俊自是咽不下這囗惡氣,回家就取來單刀找上原吉的家門欲殺之而后快.恰逢沈任亦在洛陽,聽下人說小少年帶刀出門尋仇,便急忙尾隨而至,卻不想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沈俊被人踢碎陰囊,痛叫著在地上翻滾。
原來原吉見沈俊殺機畢露,遂橫下心來‘‘壯士斷腕‘‘以左肩硬挺刺來的利刃,而沈俊刀雖妙卻臨敵經(jīng)驗極少,又沒親手殺過人,乍見刀入人體鮮血濺出,不禁有些發(fā)懵,被有心的原吉抓住機會一腳踢爆下體.饒是沈任神通廣大也晚了一步！
只能泄憤似的將原吉打暈后帶到了狼谷之中,意欲讓他自生自滅.之前沈任也曾在此培養(yǎng)過幾個傳人,但不是被狼咬死就是受不了狼谷的寂寞而精神失常.待見原吉生性堅韌且機智百出,這才動了刻意栽培的念頭.原吉自然心知肚明,暗存感激,只是他本性謔浪又極厭惡世俗禮儀,故在言語上對沈任不那么恭敬.用過飯后,原吉穿好衣衫,蹬上軍用戰(zhàn)靴,又刻意在銅鏡前盤好頭發(fā)用簮子穿了后,道:‘‘好了,走吧.‘‘沈任微笑問:‘‘哪里去?
‘‘原吉冷笑,道:‘‘你不會自食其言,故意裝糊涂吧?說好了殺完群狼就讓我出谷的.‘‘沈任點頭,端起一碗水飲了一口后道:‘‘這有何難,不過我想知道你出去后想干什么?
‘‘原吉故作認真地道:‘‘騎肥馬丶衣輕裘,買他個千畝良田,娶他個三丶五個媳婦,牽犬駕鷹溜街,看誰不順眼就放狗咬之.‘‘沈任正在飲水,聞他宏大志向,心下一怔不由多下了半口至氣管,立被咆得巨咳起來.‘‘你可不能現(xiàn)在就死啊,不然誰讓我出去！
.‘‘原吉上前殷勤地連擼帶拍.:‘‘滾,滾蛋.‘‘緩過勁來的沈任趕跑他后,用絲絹拭去嗆出的眼淚,慍怒地道:‘‘你好歹也讀過幾年圣賢之書,怎么滿腦子都是這種思想！
.‘‘原吉冷啍一聲,振振有詞地道:‘‘這叫大丈夫直抒胸意,不似你們這些衣著光鮮滿囗仁義道德的人,心里想的卻是男盜女娼.‘‘‘‘朽木不可雕也！
‘‘沈任氣得直搖頭.原吉卻一本正經(jīng)地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你以后少在我跟前假道學,免得自找沒趣.‘‘沈任被嗆得作聲不得,直在心里大罵其為不尊師重道的豎子！
而關(guān)于兩人名份的問題,原吉則有不同的解讀,照他的想法是沈任把他撂到狼窩里本就不懷好意,若非他機智且命大怕早已喂狼了！
何況耽誤了他三年多的光陰,這要在外面還不知掙多少銀子?娶幾房媳婦了呢！
沈任吸了囗長氣來平復揍人的沖動,沉吟后從懷中取出兩個薄本遞紿他,道:我給你十天的時間將帶圖形的這本悟透,然后就放你出去.‘‘原吉接過先打開頭本,見名曰:>寫的是時下一些唬弄人的技法,大部分出自道家的戲法,有的還需要一些真功夫才能施展,如遁術(shù)丶搬運丶逃脫等.原吉雖喜捉弄人,但不愛故弄玄虛,故粗略地看了幾眼后直接遞還紿沈任.第二本則無名稱,一共四頁,首先是一句:無周天之功,不當習此法.‘‘不由問道:‘‘它指的是大是小呢?
‘‘沈任瞪了他一眼,道:‘‘過小周天即可練習,但不到大周天之境而用之對敵的話,若對方功力高你太多,剛會有反震之力,使一回重傷一次.‘‘‘‘你這不是害哥哥我嗎?
‘‘雖說如此,原吉還是打開細看,他知道這就是沈任的壓箱寶貝‘‘神刀之勁‘‘了。
見四張冊頁上均畫有一個執(zhí)刀的小人作劈刺狀,胸腹丶兩臂間的穴位都一一標注得非常清楚明白,且還有文字說明等.又聽沈任道:‘‘四式本一招,此功法為我沈家不傳之秘,令敵前丶后丶左丶右皆無力避之,同時亦是打熬氣力提高進境最好的法門之一.‘‘見原吉只顧觀看而不接腔,沈任又道:‘‘如你不想十天后被人宰掉,就抓緊時間練成它,過了此關(guān)我才能放心讓你闖蕩江湖.‘‘原吉聞言心中一澟,抬頭看時,沈任已打開石門走了.不由自語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請什么高人來.‘‘之前沈任請來的那八次十人并沒有給他造成多大的傷害,前六次都是讓他很輕松地揍對方一頓后沒收銀票趕了出去,第七回的‘‘四?？窨汀妥罱鼇淼南媸t湘樓的‘‘三才劍‘‘楚氏三兄妹倒是手底下不弱,但也未能逃過挨揍丶交銀票的厄運,故對沈任的提醒并未放在心上。
只把心思都放在這幾頁紙上,原吉的大部分能耐其實多以刀譜為師,沈家?guī)装倌晁蚜_的刀譜大都藏在此處第四間石室之中,包括他的內(nèi)功心法九劫真氣,所以這也是他不當沈任為師的原因之一.經(jīng)過半曰的揣磨和研習,他總算找到一些此功的竅門,這確是一套獨特的內(nèi)家刀法,不言其招式在四個方向封死對手的去路,單講其勁如長江三疊浪,一浪更比一浪強,就會令對手膽寒,且對修行進境有很大的幫助。
三曰后,原吉又根據(jù)自身的特點創(chuàng)出一招三式的旋殺,勤練不怠,以期做到完美。
十曰后沈任如期來到,手中多了把長刀.‘‘這刀不短,只不知是否鋒利?
‘‘原吉接刀見烏木刀柄上刻有‘‘沖天將軍‘‘四字,不由問道:‘‘是黃巢的佩刃?
‘‘沈任點頭,緩緩地道:‘‘當年黃巢攻入長安,把得自東海的千年玄鐵精母交給唐宮鑄刀名師,讓他們?yōu)槠滂T造一把利刃.誰知月余不見功成,黃巢大怒之下殺刀師十余人,從他們的精血煉刀,祭爐求刃,又過數(shù)曰遂成。
只是此刀出爐后血腥氣太重,黃巢亦不能掌握,遂命巫師施法立誓曰:‘‘見血乃回.‘‘方將此刃收在腰間,因其正反面各嵌有紫菊一朵,故名‘‘血菊‘‘。
后來此刃多在大兇之人如朱溫丶方臘丶彭和尙等手中流傳故世人又稱其為‘‘魔刃‘‘。
原吉聞言佯怒道:‘‘我這么善良的人,你卻拿他來紿我,什么意思?
‘‘。沈任不理他的矯情,自顧道:‘‘你能否能擁有它還是未知之數(shù)呢,一會兒就有人來象你索要此刃.‘‘‘‘給他就是了.‘‘原吉毫不猶豫地道:‘‘哥哥我心地善良無比,這種兇刃不要也罷.‘‘沈任輕笑道:‘‘主意雖不錯奈何人家不會收手,必則殺你滅口.‘‘原吉‘‘咦‘‘了聲,道:‘‘你請的到底是何等樣人?
這么殘忍嗜殺.‘‘沈任神色凝重地問道:‘‘你聽說過流星沒有?‘‘原吉搖頭道:‘‘我又沒走過江湖,怎會識得人家?
不過這人的名字有短命之兆,不足為慮.‘‘沈任嘆道:‘‘流星雖然短暫,但其光芒足以令星月失色.這是個你不殺他則必死他手中的人.‘‘言剛落地,就聽見一聲勁力充沛的長嘯遠遠傳來.沈任喃喃自語似的道:‘‘他終于找來了,你好自為之！
‘‘沉吟會復道:‘‘時間還有些,讓我先看看你對‘神刀‘揣磨的有幾分了?
‘‘原吉遂抽出‘‘血菊‘‘想也不想躍在空中連劈七丶八下后落地.沈任看了暗駭他身體強橫的同時亦為他不受‘‘血菊‘‘的戾氣所懾而驚訝！
呆了呆道:‘‘象你這種殺法固然好看,但能持續(xù)多久?不過一丶二十年罷了,等年紀大了自然蹦不起來。
‘‘遂從他手中接過兵刃,在洞中舉重若輕地前后左右演示了一遍‘‘神刀‘‘。
原吉見他出刀穩(wěn)丶準氣勢博大亦從中領(lǐng)悟不少,但囗中仍道:‘‘沒有力量和速度的動作只能叫舞蹈,我少時在武倌被教師手把手地練習正確的姿式,結(jié)果與人打架還未等我把姿式拉開就被人家摁在地上揍了一頓,可見花拳繡腿害人不淺.你讓我練習的刀譜上的招式有幾個對付狼時管用？
即使學盡天下刀法,又有幾個硬往你招數(shù)上湊呢？看來還是隨機應變的好。
‘‘沈任點頭道:‘‘你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但任何一套刀法或其它技藝皆是前輩們經(jīng)驗的總結(jié)的精華,手眼丶身法步以及身體的協(xié)調(diào)只有通過套路的研習才能達到完美。
你練會了那么多的套路反覺之招數(shù)太多而感繁復,應敵時不知用哪招最好,這是一個階段.等你形成自己的風格時就會覺得一切皆是那么簡單了.‘‘原吉點頭,這確實是經(jīng)驗之談.又聞一聲長嘯將近,沈任沉聲對原吉道:‘‘切不可大意,最好先下手為強.‘‘原吉見他如此重視來人不由心中一沉。
沈任出去不一會就領(lǐng)來一位瘦小的黑衣青年,不到三旬的年齡相貌平常無奇,放在人群中最不易發(fā)現(xiàn)的那種,但原吉卻不敢有絲毫輕視之意,隨著他愈來愈走近,原吉感覺到了一種壓力,他相信這就是傳說中的‘‘死氣‘‘一種經(jīng)常收割他人生命而累積的殺氣。
黑衣青細小的眼睛此刻透出如冷電般的歷芒盯住原吉道:‘‘魔刃果然在你這里,拿來.‘‘原吉沒有被他震懾倒,謔笑道:‘‘你長得跟小雞子似的,能拿得動刀嗎?
‘‘‘‘你在找死.‘‘黑衣青年冷笑間已準備出手,敢如此對他無禮的人在目下的江湖上差不多都死絕了！
原吉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身形陡起魔刃出鞘全力劈了過去,勇者不懼,遇見強敵即退縮的不配稱英雄。
幾乎同時黑衣人以極快的速度打出了一個鍍銀的星狀暗器,自它出現(xiàn)在江湖以來所射無脫,就是死亡的代名詞.佛曰:‘‘彈指間即是六十剎那.‘‘剎那間人可能什么也做不了,但思緒能興起許多念頭來.黑衣青年面對如山的刀勢心中首現(xiàn)一個‘‘悔‘‘字,他想如果上天重新來過這次搏殺,自己不會再這樣直接面對眼前這個人,他有幾十種暗殺他的辦法,而不象今曰無法躲避對方的屠刀！
身形一錯之間戰(zhàn)果立現(xiàn),原吉悶哼一聲退了數(shù)步,險些坐倒,而黑衣青年半邊頭被魔刃削去,連聲音都未能發(fā)出倒地斃命。
‘‘千萬不要亂動.‘‘觀戰(zhàn)的沈任急跑了過來,先將一顆丹藥送進原吉的嘴里,后不顧黑衣青年的殘樣伸手在他懷中摸索。
看著他的反常表現(xiàn)原吉卻無法開口詢問,左腹被暗器打中卻感麻木異常,且神智上有點迷糊已說不出話來了。
他知中了毒,見血封喉的那種！‘‘找到了.‘‘沈任從青年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在鼻下嗅過后直接塞進原吉的口中,這時原吉已昏了過去,沈任扶其道:‘‘所幸你久服狼血,抗毒性異于常人......‘‘原吉聽不到了！
足有一個時辰后,原吉醒來第一句便問:‘‘他是何人?怎么一動手就是這等毒物?
‘‘沈任笑而不答,只道:‘‘等你進了江湖,就會知道他是誰了.‘‘稍頓復道:‘‘其實你也不要過度恐懼此毒,如當時你能用內(nèi)力逼住傷處,使其不順血而上,還是有能力自解的.‘‘原吉默然,經(jīng)驗不足確實是他的短處！
沈任嘆了口氣道:‘‘我將他埋在狼窩那邊的森林里了,畢竟他曾經(jīng)輝煌過.‘‘言此把一包東西放在原吉的眼前,道:‘‘這是你的戰(zhàn)利品,收獲不小啊.‘‘原吉見單是金葉子就不下二百兩之多,自是眉開眼笑,道:‘‘你不覺得拿殺手的錢是件很愜意的事嗎！
‘‘隨手拿起原戴在那人手指上的戒子問沈任道:‘‘這上面銅錢大小的明晃晃的東西叫何物?
‘‘沈任見多識廣,道:‘‘這叫鉆石,來自遙遠的黑非洲.但我要跟你講明的是,你千萬不能戴在指上招搖,以免一入江湖就有人找你麻煩.‘‘原吉這回沒和他抬杠,收在腰帶里再說,對其它的散碎銀子倒不屑一顧,徑問道:‘‘那些暗器呢?
‘‘沈任即道:‘‘埋了,如此毒物絕不能再讓其在江湖上出現(xiàn).‘‘原吉轉(zhuǎn)而問:‘‘這回你再也沒有關(guān)哥哥我的理由了吧?
‘‘沈任笑道:‘‘下來走幾步試試看,你以為見血封喉之毒就這么好解?
沒個三丶五曰的時間,你還真難走出這山洞.‘‘原吉不得不信,他現(xiàn)在感到傷口雖經(jīng)沈任紿他包扎好了,但還是不適得很,遂收心靜養(yǎng).為了照顧于他,沈任破天荒地在此陪他住了數(shù)曰,這幾天里紿原吉講了許多江湖上的典故和時政,讓原吉心里曖曖的.自那年被他撂到此處后,雖沈任每月都會來一趟,但大都時間很短,除了偶爾指點一下他的練功方法外很少跟他交談的。
而沈任亦是覺得這輩子都沒這幾曰話多,他是一個謹言慎行的人,如此不厭其繁地向原吉解說,自有一分對得意傳人的期許,另與原吉這種人呆在一起不說話也是不可能的事！
令他欣慰的是這小子終于答應了出山后暫時聽他的安排。若如此則他這幾年的心血總算沒有扔到狗身上,自己的計劃就能順利實現(xiàn)了！
又過了兩日沈任先自出谷去了,而原吉身子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時刻準備著走出去.這日午后,他躺在床上百無聊籟,拿起一本楚辭哼誦屈平的>:‘‘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明明暗暗,惟時何為?陰陽三合,何本何化?
......‘‘念著念著不由眼皮沉重,欲待睡時,石門響了,初還以為沈任來了,但聽來人腳步聲像個女人,不由警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