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終于不得不承認(rèn),他穿成的,是一把劍,一把主角幼年用來殺人以求自保的劍。
之前這把劍雖也飲過別人的鮮血,但那時沈楠并無甚知覺,或者說,是他不想要這個知覺。
而今他終于決定不再龜縮于劍中,在升騰而出的那一刻,那種刺入血肉,鮮血濺出的感覺便顯得尤為明顯。
我叫沈楠,我寫了一本小說,隨后,我穿進書中,成了一把劍,并且,殺了一個人。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不由他辯駁,多日來以為自己只是做夢的幻想終于破碎。
大天朝雖然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是不得不說,習(xí)慣了和平年代的生活的人,乍然見到如此的場景,定然是會覺得惡心厭惡的。
沈楠抿唇,感受到握著自己的手不住地顫抖,隨后,他便被拔了起來,扔到了遠(yuǎn)處。
劍重重的被甩在地方,金屬與地面劃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在這靜謐幽森的樹林里顯得有些可怖。
聲響雖響,卻并沒有引起在場主角的注意,當(dāng)然也包括,偷藏在樹后正在化形的沈楠。
此刻的沈楠正樂呵呵的拉長自己的身子,身上的衣衫也隨之幻化。
一身短褲,短袖,還有短發(fā)。很清爽利落的打扮,在此刻卻有些怪異。
涼風(fēng)吹過,沈楠打了個哆嗦,手臂上細(xì)密的雞皮疙瘩也冒了出來。
專注于自己衣服的沈楠并沒有細(xì)想明明是魂體狀態(tài)的自己為何會覺得冷,或許正是他未曾適應(yīng)自己的新身份。
沈楠輕嘆,現(xiàn)代裝雖好,還是換成長衫吧,以后怕是再也沒有機會這樣穿了。
調(diào)整好自己服飾的沈楠輕噓了口氣,攏了攏長發(fā),拍了拍凝好的長衫下擺,慢悠悠的從樹后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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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不只一次幻想過他的主角是什么樣子的。
在他的想象中,主角或是一襲白衣,風(fēng)度翩翩,或是一身黑袍,俊美逼人。高挺的鼻梁下,形狀完美的唇邊噙著溫和的笑,那一雙桃花眼永遠(yuǎn)是笑著的,他看著你時,你總會有種自己正在被這個男人寵著的感覺。稍顯鋒利的眉,黝黑的眼珠仿若深淵,讓你看了便不自覺深陷其中。
而事實上,他并沒有用過多華麗的詞藻描述他的主角,沈楠總覺得,他無法用語言描述,那是一種感覺,不若眾多小說對男主細(xì)致而又繁復(fù)的描寫,沈楠只用了四個字
翩翩君子
或許在他人看來,這太過敷衍。
他心里有很多的句子來表達(dá)他作為作者對主角的喜愛,但他沒有。因為,他不愿意。畢竟是處女座,總是有點吹毛求疵的。
而主角在他心中,確實就是一個翩翩的君子。
公子于世,風(fēng)度翩翩。
何為公子?光芒內(nèi)斂,雍容自若。
何為翩翩?文采風(fēng)流,舉止灑脫。
即使男主是黑芝麻餡的,即使男主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
男主心中還是有著自己的原則,他統(tǒng)一了五國,創(chuàng)了一個太平盛世。
至于那些手段計謀,做什么事不用手段呢?光鮮的地位背后必定滿是鮮血尸骨。
他的男主雖黑,但黑的有原則。
但是誰能來告訴他,他筆下那個套著溫和皮子但實際上邪魅狂狷的男主小時候會乳齒的萌萌噠??!
沈楠郁卒,但還是不由自主的走到男主身邊。
#粑粑其實是個萌物控兒砸你知道嗎#
#論死宅作者如何面對他的主角#
#萌萌噠的男主啊,我該拿你怎么辦#
#每一個宅男心里都有一只萌萌噠的小可愛#
男主剛殺了人,估摸著是受了驚,站在那兒呆楞楞的,瘦弱的背影透出一股子脆弱的意味。加上那副幼嫩的皮囊,小嘴抿著,硬是把瘦弱的臉頰撐得鼓鼓的,恰恰是有些呆萌的感覺,深深的戳中了他的萌點。
盡管他的衣服破爛不堪,盡管,他身上滿是血跡。還是不能阻擋年幼的主角渾身散發(fā)出的我辣么可愛你還快來抱抱我的訊息。
#騷年你這么萌你自己知道嗎#
#粑粑的兒砸就是辣么可愛#
沈楠看著男主的樣子,明明一臉冷酷卻硬是從那緊抿的唇里感覺到了男主此刻的心情。
三分迷茫
三分驚惶
三分可憐
剩下一分是什么,他也說不清。
沈楠的心忽然針扎似的疼了一下,透出了些許酸澀。
明明是自己筆下的男主,明明經(jīng)歷了這些后男主會更加果敢堅毅,更加的,符合一個主角,一個帝王的標(biāo)準(zhǔn),
卻還是不自覺的心疼了。
這是他的孩子啊。
自他創(chuàng)造出這個世界,勾畫出這人輝煌的一生時,就對他抱著某種不知名的情愫了。作家喜歡創(chuàng)作,不正是因為書中的人物就是自己對人生的想象嗎?沈楠筆下的男主雖然后期黑了點兒,但其性格確實是沈楠最喜歡的那一種。而男主,自他創(chuàng)造出這一人物起,便是他的一個孩子,自己的孩子驚慌失措時,他焉能不心疼?
不自主的走近男主,彎腰將他抱在懷里。
男主或許是真的愣住了,沈楠抱住他的那一刻,他竟無半分掙扎,乖乖的,軟下身子,張開自己的后背,任由沈楠將他抱著,任由沈楠撫上他的后背,任由沈楠,將他放進自己的懷里。
瘦弱的身子有些膈人,沈楠甚至能數(shù)清楚男主肋骨的數(shù)目。
男主的心怦怦直跳,將他抱在懷里的沈楠自然能聽得。在男主耳邊輕笑了一聲,憑借著不知從何而來的良好的夜視能力,沈楠清楚的看到了男主的耳朵已經(jīng)通紅。
這孩子還害羞了不成?要知道長大后的男主臉皮可是比趙國城墻還厚啊。
“嗯。”男主低不可聞的應(yīng)了一聲。
“嗯什么?”沈楠不解。
男主沉默了一下,方道“你剛剛說我很害羞...”
“你能聽到我心里想的?”沈楠挑眉,頗感奇怪。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就聽到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這樣?這是怎樣?他心里所想的都會被聽到?
“嗯?!蹦兄饔行┬咔拥奶ь^,“你不喜歡我聽到嗎...那...那我不聽好了...你不要生氣...”
因為長久的營養(yǎng)不良,顯得那張臉蛋特別小。秀氣的睫毛輕顫,一雙眼睛特別大,清澈的瞳孔里印著沈楠的模樣,滿滿的依賴,一張臉要哭不哭的樣子讓沈楠不自覺放軟語氣。
“無事,想聽便聽吧?!鄙蜷嗔巳嗄兄鞯念^,發(fā)絲軟軟的,雖然打著結(jié),但是,噫,手感還真挺不錯的。
感覺到了沈楠語氣的變化,男主低語“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別人都不能聽到的...就我能聽到...別人都說我是妖怪...”雖是低語,卻更像是輕聲輕語的撒嬌。
“別想太多了,怎么會呢,你這么可愛,這么會是妖怪呢?!蹦兄麟S后并沒有回話,沈楠也沒有搭話的心思,兩人的背影被拉長,交錯在樹間,竟有幾分溫馨。
月光如水,氣氛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