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娡被冊封為郡主之后,絨線商那邊幾天便來催陶管事一次,弄得她好不煩躁。偏偏這個節(jié)骨眼上孫膏藥的大兒子又來煩她,嚷著要賣他家的妹妹,給父親籌措治病的錢。
原來,才入秋孫膏藥就染病在床,本來家中就窮得叮當響,哪里來的閑錢給他吃藥呢?這個兒子也是居心不良,他強賣孫若兒并非真心為了給父親治病,實際上是為了一石二鳥。
孫若兒和三個兄長并非一母所生,感情從小就一般,且這個孫若兒偌大年紀不嫁出去,孫膏藥不說什么,三個兄長可是肉疼——家里有什么好點的吃喝都給了妹妹,他們尚且沒錢打酒吃,妹妹過年的時候還能弄套新布裙,憑什么吶?那妖精似的后娘明明都跟人跑了,父親還這樣偏心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是為了什么?
積怨已久的三兄弟平時互看不順眼,在這個問題上可謂是齊心協(xié)力。趁著孫膏藥病的不省人事,他們到處找下家想把孫若兒便宜賣出去換一筆彩禮錢,可惜孫若兒的名聲在街上算是臭了,連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頭子也不愿意要她,說是“鬧心”。
就在這個時候,傳出了趙王府缺人的消息。實在沒辦法,孫家大兒子想起自己和趙王府的陶管事家小兒子有過交情,輾轉(zhuǎn)求到了她頭上,要求賣死契,這樣得的錢多一點,并且以后把那小蹄子拘住了,就沒法回來鬧他們。
陶管事一心謀算別的,對于此事胡亂應付了過去,碰巧沈娡從國公府帶來的梳頭娘子得病回去了,她便叫孫若兒補這個缺,聽說她別的不會做,涂脂抹粉梳頭穿衣尚可,那么當個梳頭娘子應該挺合適。得到沈娡首肯后,孫若兒的賣身銀她收起一半,剩下的給了孫膏藥的大兒子,那混混見了錢喜逐顏開,笑瞇瞇地道謝去了。
孫若兒起初云里霧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待王府的人來領她的時候,她才如夢初醒,抱著家里的門嚎啕大哭不肯走:“你們幾個天殺的,我要和父親說,我不走。我將來是要做娘娘的,等我當了娘娘,把你們?nèi)刻帞!?br/>
她大哥走來一巴掌扇得她頭發(fā)都亂了,他啐道:“做娘娘?做你的春秋大夢去!父親平時那樣疼你,現(xiàn)在病的沒錢吃藥,你不去誰去?”
三哥一邊扯燒雞腿一邊嬉皮笑臉道:“四娘,我說你還是少費些功夫罷!去趙王府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要做娘娘嘛,咱們這里是什么地方,哪來的貴人?說不準你在那里頭呆個幾年,被里頭來往的哪位王爺皇子什么的看上,運氣好扶了起來,可不就是娘娘了?”
此言一出,孫若兒的三個哥哥哄堂大笑起來。
孫若兒聞此言亦是一愣,她暗自琢磨了許久,最終還是哭哭啼啼地跟著王府的人走了。
進了趙王府之后,孫若兒被府內(nèi)的華麗景致給震懾到,連哭泣都忘記了。
她第一次見到這樣明亮大氣的漂亮房屋,雖然眼下是冬天沒什么花木,那精致的長亭洞門,花壇廊柱,配著白雪就是一副頂好的畫兒。王爺和王妃就住在這里頭么?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與此相比,自己家簡直就是狗窩豬圈。
“你就住在這間房里!碧展苁虏荒蜔┑刂噶酥改情g孫若兒以為是趙王夫婦居住的房屋:“里頭還有個小丫頭,是郡主從自己府里帶過來的,不要惹她,不然有你受的!
“你是說……我住在這里?”孫若兒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連她一個新入府的奴婢就可以住這樣寬敞好看的地方,那王爺王妃豈不是要住在金山銀山里?
“那要不然呢,你還想住漱玉院么?”陶管事誤會了她的表情,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你的那些破事我聽說過,這王府其他人還沒,收著點兒別給老孫家丟人,知道嗎?好好伺候郡主,那可是一位衿貴主兒,討好了她比討好王爺和王妃都強!
正說著,兩個婢女捧著食盒匆匆經(jīng)過,孫若兒看著她們身上的綢子衣裙,頭上精致的小銀釵,又看看自己身上半新不舊袖口爆了線頭的粗棉布衣服,羞愧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先跟著府里的老人兒學幾天規(guī)矩,再學幾個官樣發(fā)髻,其他的就沒你的事了。平常時候郡主是不用梳頭娘子的,她自己打扮,只有遇到大日子或者進宮的時候才會要你去侍奉,殷勤著些兒,有些事別讓我說第三遍!
說完后陶管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后,孫若兒一臉小心不安的表情頓時轉(zhuǎn)化成了陰毒怨恨。
一個下賤的奴才而已,也敢這樣放肆,等老娘時來運轉(zhuǎn)時再慢慢收拾你。
狠狠地朝地面啐了一口后,孫若兒抱著自己的包裹推門進了房間。
與她合住的小丫頭此刻在漱玉院還沒回來,孫若兒摸了摸嶄新的被褥床單,又打開她床頭的紅漆木柜,眼睛不住地轉(zhuǎn),滿心歡喜。
走到銅鏡面前時,孫若兒看著鏡中自己不復年輕的臉,心中抑郁。
小時候她每一天都在幻想與期盼中度過,她將母親的衫子披在身上模仿年畫兒上的娘娘打扮,雙手微微抬起,示意下面的臣民們平身。雖然總有人說她長得不好,沒聽說過女大十八變么?將來她定然會出落得傾國傾城。
到了適婚的年紀,她的容貌還是平平,一點沒有要傾國傾城的意思,但是她不急。那人定然會透過她平凡的外表看到她高潔不凡的心,從而深深愛上她,譜寫一段流傳百世的傳奇。
再漸漸的,最好的年華逐漸過去,自己每天看到的還是那些粗鄙的男人之時,孫若兒有點慌了。
她堅信母親的夢不會有錯,她生來就是貴人命,不會錯的。書上不是都寫了嗎,但凡九五之尊或者母儀天下的嬰兒出世,總會有這樣的預兆。
可是……為什么那個人來得這樣遲呢?
她又想起那天自己看到的那個男人,高貴俊美得如天上的神祗,還有那冰冷的氣質(zhì),僅一眼就讓孫若兒相信自己若是做娘娘,定然是與他的緣分。
或許就像三哥說的,自己被賣到王府,實際上是緣分的開端?
孫若兒想到這里,微微甜蜜地一笑,隨即眼中浮起些陰霾。
那幾個狗眼看人低的兄弟,趁著父親病重把自己賣到這里來,將來她會百倍償還的。
“人已經(jīng)帶到王府了么?”沈娡伸出纖纖玉手,任由一位小女童動作輕柔地替她修剪指甲,笑容很溫柔。
“回郡主,已經(jīng)帶到了!碧展苁抡f:“按照郡主吩咐特地給她挑了間好屋子,里頭加上她一共只有兩個人,被褥衣服什么的也都準備好了!
“辛苦你了!鄙驃脱凵褚晦D(zhuǎn),白蟬就拿了一個賞封給陶管事,陶管事面上總算露出幾絲笑意,謝過恩后走了。
“這個陶管事,每次來我們這兒架子還挺大的!卑紫s忿忿道:“不給錢就不露個笑,好大的脾氣!”
“就是,哪里把咱們郡主放在眼里!”一個針指婦人罵道。
“要不是郡主攔著,我早就去王妃面前告狀了,誰給她的狗膽?”執(zhí)事嬤嬤亦是氣得紅了老臉。
“隨她去吧,她是王妃面前的老人兒,面子要給的!鄙驃筒[起眼,似乎心情很好。這個陶管事還有用,暫時不能撕破臉。
“小姐,你為何那么照顧那個孫若兒?還不知道為人如何呢!逼渌硕家迅姆Q沈娡為郡主,唯有白蟬叫慣了小姐,又有沈娡特許,故而不曾改口。
沈娡嘆了口氣:“聽說她是個心性很高的人,家里又是沒落下來的,被賣身為奴肯定有所不甘,這種人其實也很可憐不是嗎!
白蟬想了想:“那倒也是,若是一開始就沒什么想頭,往后落魄了也不會太難受。小姐你真善良!”
“哪有,舉手之勞而已!鄙驃托Γ骸皩α,到時候你關(guān)照一下廚房,不要看她是新來的就欺負她,別人吃熱的就不能給她吃冷的!
說罷,沈娡對著房中一干奴仆道:“她初來乍到,不懂的地方你們多多提點一下,不要嚇到了人家,知道嗎?”
眾人齊齊應了:“郡主放心,郡主平時對咱們尚且是恩重于山,對新來之人也如此照拂,往后必定會有福報的。”
入趙王府后,沈娡一直暗中刻意拉攏漱玉院內(nèi)的人,她恩威并重出手闊綽,逢年過節(jié)賞賜不斷,大家都對她心服口服,死心塌地。故而遇到陶管事那種對郡主不甚恭敬的人,她們也是同仇敵愾,心下咒罵。
眼見著她這樣關(guān)懷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大家也絲毫不覺得怪異,只覺得這很符合她的作風,唉,這年頭像她這么心底良善的主人真是少見。∥覀兦笆佬蘖耸裁锤,這輩子才能遇到郡主呢!
“小姐你放心,只要她人在咱們漱玉院里,就不會被為難。”白蟬拍胸脯保證:“就算是陶管事,也斷不能在咱們這里討了她便宜去!
“恩,那就好!鄙驃烷]上眼,唇角微微翹起:“這樣我也放心了。”
孫若兒,你總算來了。
我等你等了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