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嫁嬌女（四）
鄭煜堂做事極有效率，剛應(yīng)下鄭蕓菡，第二日就讓勤九給她送了好幾個宅子的圖紙。
鄭蕓菡興奮的去太仆寺找三嫂過目。
秦蓁和鄭煜星成親之前，一直在交接手里的事，可成親之后，反而又重新忙起來。宅子的事情她也關(guān)心，但手中事忙實在走不開，便叫了個人陪她去看。
當(dāng)鄭蕓菡看著等在馬車邊的秦金銳時，扯扯同行好友的袖子：“怎么是他？”
池晗雙告訴她，秦金銳是整個秦家唯一頭腦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叔叔秦霈對自己的妻兒做了什么，秦家和陳家淪落至此，也有咎由自取之嫌，可他是長子嫡孫，有撐起整個秦家的責(zé)任。他此前就一直幫秦蓁做事，如今她又嫁了忠烈侯府，府中幾位公子皆數(shù)大才，便更加殷勤的緊跟秦蓁，只希望在自己的努力下，秦家還有勢起之日。
“能屈能伸，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背仃想p對這位親表哥并不排斥，甚至有點敬佩。
事實證明，秦蓁真不是隨便找個人來應(yīng)付。秦金銳從小開始走南闖北，閱人無數(shù)，經(jīng)手生意數(shù)目大的嚇人。他什么地方都住過，很會選宅子，幾個屋主見鄭蕓菡和池晗雙都是嫩生生的小姑娘，還以為盼來了肥魚，結(jié)果秦金銳一開口，一個個都安靜了。
分明是遇上行家了！
兩枚少女驚喜不已，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與秦金銳聊得很開，氣氛熱絡(luò)不少。
秦金銳本想將她們各自送回府里，明日再繼續(xù)看宅子，可兩人都餓得慌，看起來蔫兒蔫兒的可憐極了，秦金銳讓馬車停在了長安最好的酒樓前。
“兩位姑娘今日辛苦，不如在這里簡單用點食再回吧?！?br/>
兩人探頭一看，紛紛縮回脖子。
噢不不，太貴了太貴了。
雖然鄭煜星和秦蓁說了出錢購置宅子，但兩人都覺得這事以后要花錢的地方多得很，總不能一直仰賴家里人出錢，所以她們現(xiàn)在就得開始攢錢！
大概是她們眼神里的貧窮顏色太濃厚，秦金銳笑笑：“若兩位姑娘不嫌，就由在下做東?！?br/>
“不行！”二人齊聲阻止！
秦金銳今日陪她們看宅子談價格，嗓子都聊得冒煙，還要讓人家請客吃飯，太失禮了！
應(yīng)該是她們請人家吃飯才是。
鄭蕓菡輕輕扯好友的衣角：“你身上有錢嗎？”
池晗雙輕咳一聲：“先吃，吃完咱倆翻兜斗斗數(shù)?！?br/>
鄭蕓菡點頭：“我看行?！?br/>
兩人合計敲定，帶著英勇就義般的神情，堅定地邀請秦金銳入內(nèi)豪吃！
秦金銳哭笑不得，只得應(yīng)下。
……
“王爺，史某敬你一杯?！?br/>
衛(wèi)元洲端起酒盞回敬他，正欲飲下，外面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沒想到只是看個宅子，竟然就有這么多門道，秦公子以前不是馬商嗎，竟然連這個也知道?！?br/>
秦金銳朗笑幾聲：“去到一處就要落腳，次數(shù)多了自然知道一些。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br/>
雅間內(nèi)，史靳看到對面的男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臉色。
他眼中藏笑，正欲伸手推窗，另一道聲音跟著闖進(jìn)來——
“表哥懂得多，又會照顧人，他日誰做了你的夫人，一定省心又安心。”
于是，史靳也笑不出來了。
……
鄭蕓菡和池晗雙都來這里吃過好幾次，秦金銳剛坐下，她們已經(jīng)點好酒菜，開始熱情招待。
三人都是又累又餓，省了那些客套話，敞開吃起來。
秦金銳看著明顯比他更不經(jīng)餓的兩個小姑娘，笑了笑，匆匆吃完，先起身出去了。
“掌柜的?！鼻亟痄J招來人，“結(jié)賬?！?br/>
店家的眼神笑中帶畏，錯開秦金銳，望向他身后：“那間，已經(jīng)有人結(jié)過了?！?br/>
秦金銳似有所感，轉(zhuǎn)頭望去。
身后，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個抱臂斜靠在圓木柱側(cè)，一個手搭柜臺斜身懶倚，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史靳笑笑：“秦公子一個人？”
秦金銳連忙向二人行禮。
衛(wèi)元洲：“秦公子今日怎么沒有去太仆寺幫忙，上這來了?！?br/>
秦金銳正欲作答，自樓上砸下兩道驚呼——
“表哥！”
“秦公子！”
三個男人尋聲望去，只見兩枚酒足飯飽的少女慌慌張張?zhí)嶂棺优芟聛?，風(fēng)風(fēng)火火擦過兩個男人身側(cè)，直奔秦金銳跟前，將他當(dāng)做寶貝似的護(hù)起來，然后防賊似的看著他們。
池晗雙直勾勾瞪著史靳：“你怎么在這？”
鄭蕓菡目光掃過史靳，落在衛(wèi)元洲身上：“王爺怎么……和他在這？”
史靳笑笑：“我與王爺辦完公事，順路過來用飯，行不行？”
衛(wèi)元洲似笑非笑：“你們也在辦公事？”
池晗雙&鄭蕓菡：絕對不能讓史靳知道租宅子的事！
鄭蕓菡開始胡謅：“今日天朗氣清……”
池晗雙：“適合郊外游玩！”
鄭蕓菡：“剛巧秦公子有空……”
池晗雙：“就一起了！”
史靳站直：“巧了，我與王爺?shù)氖乱呀?jīng)辦完，聽說長安的夜市也很漂亮，不知史某有沒有這個榮幸，邀池姑娘共游夜市？”
池晗雙看一眼好友，傳達(dá)眼神——我先將他支開，這里交給你。
鄭蕓菡回以一個微笑——你去，我斷后。
池晗雙對秦金銳笑笑：“今日多謝秦表哥?！比缓鬀_史靳一抬下巴：“走呀?！?br/>
史靳眼尾涼颼颼的略過站在后方的秦金銳，落在池晗雙身上時，已然升溫：“池姑娘請?！?br/>
池晗雙將史靳帶走，鄭蕓菡這才松一口氣。若是讓史靳察覺她那點小心思，提前阻撓就不好了。她轉(zhuǎn)頭看向衛(wèi)元洲，笑容僵了一下。
衛(wèi)元洲還保持著抱臂斜倚的姿態(tài)，卻沒看鄭蕓菡，而是直勾勾的看著秦金銳，目光似要將人捅穿。
秦金銳不是很敢得罪這位，但他把人家姑娘帶出來，總要穩(wěn)妥的送回去，是以，他堅持盯著懷章王的目光，紋絲不動。
待鄭蕓菡送走兩人，秦金銳大膽道：“在下要送鄭姑娘回侯府，就不叨擾王爺了?！?br/>
衛(wèi)元洲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看著鄭蕓菡不說話。
鄭蕓菡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連忙道：“秦公子，今日已經(jīng)很麻煩你，不必相送了?！?br/>
衛(wèi)元洲：“本王正巧要去一趟侯府，就不麻煩秦公子再走一趟，本王會將鄭姑娘送回去?！?br/>
秦金銳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轉(zhuǎn)了一圈，隱約會意，搭手一拜：“有勞王爺?！?br/>
……
衛(wèi)元洲告別秦金銳，剛登上馬車，就看到坐姿筆挺的少女一副坐等交代的表情，他挑著嘴角笑笑，往她身邊一坐：“說吧?！?br/>
鄭蕓菡立馬嘰嘰喳喳跟他解釋了一路。
衛(wèi)元洲聽著聽著，心里的那點小別扭和不爽利，漸漸就被沖淡了，他感覺微妙：“你想做這個？”
鄭蕓菡愣了一下，謹(jǐn)慎的問：“你不贊成嗎？”
衛(wèi)元洲嘴角微揚(yáng)：“怎么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br/>
又想，她果然是不會閑著的。原本讓她不要操心婚事，就是希望她能好吃好喝養(yǎng)著，結(jié)果她真的應(yīng)下了，轉(zhuǎn)頭又去忙別的。
他都有點佩服她了。
馬車停在了侯府人少的后門，鄭蕓菡剛跳下車，衛(wèi)元洲喊她：“菡菡?！?br/>
鄭蕓菡：“嗯？”
衛(wèi)元洲沖她笑：“我等不及了，再提早些，好不好？”
鄭蕓菡不防他忽然說這個，臉蛋噗得變紅，小聲應(yīng)下，提著裙子滋溜溜跑回府里。
衛(wèi)元洲站在門口，低聲笑起來。
真的等不及了，想名正言順的與她站在一起，像所有夫妻一樣，她有什么事，第一個找他商量。
迫不及待，想將自己的痕跡，滲透到她全部的人生里。
……
鄭蕓菡不是第一次聽衛(wèi)元洲提及登門之事，她早已在心中做了全面的準(zhǔn)備，基本保證無論他何時登門都絲毫不慌。
然而，她的哥哥嫂嫂們沒有。
第二日，一位貴客帶著厚禮，低調(diào)的登了忠烈侯府的門。
彼時，正在上值的鄭煜堂和鄭煜澄夫婦被侯府派來的人急招回府。
鄭煜堂以為是清桐腹中孩兒出事，連忙告假趕回去。勤九已在門口等候許久，都來不及解釋，直接領(lǐng)著鄭煜堂往正廳去，鄭煜堂這才回神，不是孩子出事。
還沒跨入廳門，一道中氣十足的朗笑聲自廳內(nèi)傳出，鄭煜堂怔住，只見一個白須白發(fā)的老者坐在廳中客座，身姿挺拔硬朗，舉手投足間皆是為將者的風(fēng)儀。舒清桐挺著肚子，姿態(tài)卻格外端正，看著來客的眼神滿是崇敬。
居然是秦國公。
幾乎是鄭煜堂前腳剛回，鄭煜澄夫婦后腳也回了。
秦國公對忠烈侯府的事并不陌生，見到溫幼蓉時，還說到了當(dāng)日她在并州那場江戰(zhàn)。
溫幼蓉愣愣的，鄭煜澄連忙為她引見——
秦國公，曾是大齊赫赫有名戎馬一生的戰(zhàn)將，如今年事已高方才從戰(zhàn)線退下，就連懷章王、舒家?guī)孜皇宀?，都曾在秦國公的手下掙過戰(zhàn)功。如今國公府子孫輩多為文臣，但談及當(dāng)年戰(zhàn)事，無不對秦國公萬般敬佩。
這也是舒清桐對秦國公格外敬重的原因。
溫幼蓉對英雄一向比較崇敬，聞言也擺正了自己的姿態(tài)。
就這樣，隨著秦國公登門，侯府幾位公子全部留府待客。
鄭煜堂不解，秦國公自從退下來，多數(shù)時候都是小輩登門拜訪他，是什么風(fēng)將這位吹過來了？
秦國公：“老夫受人之托，前來提親?！?br/>
提親？！
鄭煜堂捏著茶盞的指尖一緊，險些將茶水抖出來。
“不知國公爺為誰提親，相中的是弊府哪位姑娘？”
秦國公扶須朗笑：“除了被諸位大人捧在手心疼愛的七姑娘，還能有誰？”
真是菡菡！
那能請動秦國公的是……
“托老夫此事者，正是懷章王?！?br/>
咣當(dāng)——
秦國公話音未落，幾處落盞先后響起。
舒清桐飛快用帕子堵住鄭煜堂面前的茶水流向，對秦國公歉意一笑：“國公爺見諒?！?br/>
秦國公寬容笑道：“無妨?！?br/>
一旁，鄭煜澄抽出帕子，默默地為自己和妻子擦拭茶水。
鄭煜星和秦蓁鎮(zhèn)定對視，四平八穩(wěn)。
果然是他。
也只能是他。
……
懷章王府。
衛(wèi)元洲陪著賢太妃下棋，捻著顆黑棋心不在焉。
忽然有人過來，衛(wèi)元洲立刻轉(zhuǎn)頭，眼底泛起焦慮之色，看清是平嬤嬤來奉茶，又隱隱失落。
賢太妃哪里見過自己的兒子這般模樣，遇上那個小姑娘，真是將他能有的樣子都激出來了。
她笑著扔掉手里的棋子：“不下了?！?br/>
衛(wèi)元洲面色赧然：“母親就別笑我了?！?br/>
賢太妃笑意更濃：“秦國公能出面，此事不會有錯?！?br/>
這時，府奴來報，秦國公登門。
然后，賢太妃眼看著自己沉穩(wěn)的兒子飛快起身相迎，她笑著搖搖頭，一并起身相迎。
“秦國公，事情如何？”衛(wèi)元洲將秦國公迎上座，開口便問結(jié)果。
秦國公的笑容頓了一下：“這個……”
賢太妃跟著出來：“國公爺，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
秦國公本來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他輕嘆一聲：“王爺屬意忠烈侯府的七姑娘，老夫樂于成全，可是……”
衛(wèi)元洲心底一沉，面上不動聲色：“有什么事，國公爺不妨直說。”
秦國公：“鄭家大公子說，鄭姑娘已經(jīng)定親了?！?br/>
已經(jīng)定親了。
定親了。
賢太妃愣住：“這……”什么時候的事？
衛(wèi)元洲深吸一口氣，即便早有心理準(zhǔn)備，他還是被氣笑了。
可以的，鄭煜堂。
……
鄭蕓菡看了一天宅子，又累又餓，終于挑選出三處合心意的位置。
她心滿意足的將圖紙折好，喜滋滋往嘉柔居去，剛跨進(jìn)院門，迎面就是三位兄長神色各異的臉。鄭蕓菡嚇得驚呼一聲，小臉煞白：“你們……”怎么都扎堆在這里。
鄭煜堂面色凝重，拉著她往屋里走：“來不及解釋了，跟我過來。”
鄭蕓菡被按進(jìn)房里，看著面色凝重的大哥和二哥，以及笑容神秘的三哥，一頭霧水：“這是……”
鄭煜堂深吸一口氣，穩(wěn)定情緒：“菡菡，懷章王請動秦國公登門，要向你提親。”
鄭蕓菡雙目圓瞪，這、這么快？
鄭煜堂抬手請安作撫慰狀：“不過你放心，大哥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拒了懷章王?！?br/>
鄭蕓菡的驚訝，慢慢變?yōu)榇魷骸啊?？?br/>
鄭煜堂：“我借你已定親為由推拒了懷章王，不過做戲做全套，你若不愿嫁人，我們不會逼你，但要讓人信服，你總得有個假未婚夫。原本這是幾年后才有的打算，眼下只能先提前了！你放心，雖是假的，但都精挑細(xì)選過，你先選，剩下的交給大哥擺平?！?br/>
他親自出馬，定能忽悠一兩個來配合菡菡演戲，抵擋懷章王府這波攻勢。
鄭煜澄和鄭煜星抱來卷軸，在她面前抖開一幅幅美男畫像。
鄭煜堂沉穩(wěn)又冷漠，“這個開朗，這個善心，這個風(fēng)趣。”
鄭蕓菡一一掃過舒易恒，杭寧以及秦意的畫像，輕輕吞了吞口水。
鄭煜澄緊跟著介紹剩下的：“這個才智雙絕，這個文武并濟(jì)，這個……樣貌不丑，兜里富有?！?br/>
鄭蕓菡的目光跟著二哥所指，依次略過池逸，趙齊蒙，還有……秦金銳？
好得很，連秦金銳都入選了。
她和他總共才見兩三面！
鄭煜星看戲的嘴臉已經(jīng)囂張的上了天：“我們，從哪一個開始？”
鄭蕓菡：我選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