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三郎搖頭笑道:“這也怨不得她,自古物不平則鳴,你們給人鳩占鵲巢又受了這許多盤剝作踐,怎的能不惱。也難為你倒是不嫌棄這里?!?br/>
喬姐兒端了腳湯擱在地下,蹲了身子給丈夫脫靴,一面說道:“二丫頭年小沒記性,我倒還記得原先爹媽常住這屋子里的情形,每日里就好似如今你我一般,也是我娘打發(fā)爹爹抹臉燙腳,那時我也年幼沒個忌諱,有時候還要鉆爹媽的被窩,后來姨娘來了,一切都改了章程……”
三郎知道渾家心酸,笑著岔開了話頭兒道:“且不忙說些過去的陳芝麻爛谷子,咱們梳洗完了,換了麻鞋,悄悄兒的往繡房外頭窗根兒底下聽窗,你說好不好呢?”
果然哄得喬姐兒抿著嘴兒笑,啐了一聲道:“好沒臉,聽小姨的窗根兒,也不怕妹夫捉了你去?!?br/>
夫妻梳洗已畢,秀才第上房屋中雖然比不得高門大院兒,到底比三郎家的半間土坯房寬敞多了,炕沿兒外頭還立著屏風,碧霞奴開了箱籠,拿出自家白日里搬進來的寢衣,往屏風后頭換去。
偏生三郎淘氣,仗著有些拳腳在身,鹿伏鶴行來在屏風后頭,側(cè)身探頭往里偷瞧,但見喬姐兒脫得只剩貼身肚兜兒,桃紅綾子上繡鴛鴦戲水,底下陪著蔥綠褻褲,滾著繚花纏蔓邊兒,花骨朵兒上頭都攢著米珠兒的花心兒,四角垂墜小珠子流蘇,走動起來為微微作響。
一雙三寸金蓮纏得周周正正,穿了大紅睡鞋,上頭卻是五子登科圖樣兒,只好新媳婦子才敢穿這個,姑娘家自是避嫌,生了頭胎之后的媳婦兒也不大敢穿。大姐兒自從過了門兒才敢稍微繡些春意兒,這一雙雖是睡鞋,只有丈夫能看的,繡工倒比外頭穿的繡鞋還精致,光是那五個娃娃的眉目鼻眼就繡了大半個月,幾個孩子的小胖手兒可巧捉住了鞋袢兒,這樣精致細密的針腳,只怕大戶人家的繡娘里頭也是難尋的了。
三郎一行看,就忘了回避,笑著贊道:“好精致的睡鞋?!被5脝探銉簢聡摿艘宦?,捂了臉道:“做什么,羞人答答的……”三郎哪里還忍得住,伸手摚過屏風,抱了婦人嬌軀就往炕沿兒上要按住了。
大姐兒連忙哀告道:“你忙的什么,叫我穿了衣裳!”三郎一面親著粉頸笑道:“穿個甚,還不是要剝了去的。”喬姐兒給他親的心癢,一面嬌喘道:“那可是我當姑娘時候的寢衣呢,特特兒的找出來穿,你要看便罷了……”
三郎聽見這話,方才松了手,一面回身瞧那屏風上頭掛的,一件桃粉色絲綢寢衣,好嬌貴的顏色面料兒,拿了來在手上細看,摸了摸嘆道:“好金貴的東西,你家里當年也是家趁人值了……”
喬姐兒搶過手中趕忙穿了,一面扯了前襟兒笑道:“喏,你瞧瞧……”三郎定睛觀瞧時,卻是一只鴛鴦眼兒的貍奴,一看就是波斯種,名貴得很,喬姐兒又翻了里子過來給他看,卻是一模一樣的圖樣兒,三郎方知道這是蘇州有名的雙面繡,一般人家兒都是只繡在錦帕上頭,還要拿西洋玻璃做成了框子供在家里多寶閣上,倒好是一件傳家的玩意兒,卻沒想到碧霞奴當年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一件家常寢衣上頭就有這樣嬌貴手段。
因嘆道:“你家里若是不曾沒落了時,豈不就是天上的仙女兒,這輩子也沒有叫我沾了身子的道理,可見姻緣之事卻是前定的……”
喬姐兒聽了撲哧兒一樂道:“那倒也未必,你這話太抬舉我家了,這件衣裳倒是我娘出閣時候陪了來的,一直舍不得上身兒,原說到了你家里再穿,想著顏色不大合適,又不是小姑娘了,就新繡那件大紅的,這一件還擱在包袱里,今兒才帶來?!?br/>
三郎見她這般說,卻有些好奇道:“依你這樣說,莫非岳母家中原是富貴非常的了?”喬姐兒搖頭兒道:“這個我也說不好,自我年幼時候,爹媽便不大和岳家來往,偶有書信,自然也不叫我們小孩子瞧了去的,就是后來撒手的時候也沒有什么話吩咐下來,只怕兩家有了什么齟齬,化解不開了罷……”
三郎倒也不甚在意,因摟了渾家在懷里笑道:“今兒怎的想起來,是穿給你親漢子看的么?”
喬姐兒紅了臉道:“因是來家,便想起當姑娘時候的物件兒來了,你瞧那被窩,可不是我在閨中時候用的,倒難為繼母娘不曾帶了去。我原想著這鋪蓋保不住,臨走前因是才換的,也沒漿洗,今兒只好權(quán)且睡睡,你別嫌臟就是了?!?br/>
三郎遂抱了喬姐兒鉆了被窩之中,夫妻掩住紅浪,并肩交股挨在一處,三郎見那被窩頭上尚有胭脂殘跡,便忍不住心神一動,伸手捉了那被面兒攥在手中,大姐兒不解其意,笑問道:“你捉了它怎的?”三郎笑道:“恐傷其舌痕矣?!焙宓么蠼銉簨尚α藥茁?,夫妻兩個被翻紅浪,因是在喬姐兒閨房,更添奇趣,書中難以盡述。
放下三郎夫妻如何恩情愛意暫且不提,卻說那喬二姐兒閨房里倒更熱鬧起來,都掀了蓋頭吃過了交杯酒,歡姐兒硬是賴在二姑娘懷里不肯去,定要跟著爹媽一處睡。
三仙姑追著滿屋子里頭亂跑,老胳膊老腿兒的,趕了幾回實在捉不住她,二姐兒倒瞧著新鮮,原本還有些端著,給歡姐兒一鬧,倒不害怕了,摟了小人兒在懷里笑道:“不然就跟著姨娘睡吧,叫你爹爹往前頭書房里睡去?!?br/>
何大郎聽了,也顧不得還有媒人,連聲兒說道:“這還了得?”話一出唇方知自己莽撞了,二姑娘紅了臉,粉頸低垂不睬他,一旁仙姑和別的喜婆聽見,都大笑起來。
說笑一回,還是歡姐兒自己折騰累了,就靠在二姑娘懷里睡著了,仙姑悄沒聲兒的抱了去,二姑娘只怕一時醒了不依,何大郎笑道:“你聽她撒嬌撒癡呢?這丫頭膽子最大,往常衙門口兒里有了差事時,都是自個兒在家里睡的,因我是個單身漢子,連養(yǎng)娘也沒有請,她倒不怕,這會子戀著你,方才妝得可憐見的?!?br/>
說話兒間仙姑抱了孩子外頭客房睡去,喜婆倒帶了房門出去,新房里就剩下何大郎和二姐兒兩個,那何捕頭是個吃過見過的主兒,大大咧咧朝炕沿兒上坐了,趁著酒勁兒就像說幾句瘋話。
因笑道:“多謝姐兒買了下役一份薄面,賞個臉下嫁過來。”誰知那喬二姑娘卻不是個臉軟的,冷笑一聲道:“這話說差了,我原是看了姐夫五分面子才肯的?!贝罄梢姵粤税T,趕忙問道:“那還有五分呢?”
二姑娘見他那猴急樣子,倒是忍不住撲哧兒一樂道:“自然是看你們家姐兒的面上,想什么呢……”到底是新嫁娘,哪兒有臉不紅氣兒不喘的,便把頭低了不說。
何大郎如今夙愿得償,豈能辜負良辰美景,早將新人抱定了,解衣登床,殢雨尤云。一個是赳赳的武夫,一個是爽利的小娘,一個再侵女色,一個乍遇男兒,自有一番得趣不必細表,一宿晚景題過。
一夜無話,第二日早晨,二姑娘新桃初破,自有一段嬌憨不勝的閨閣態(tài)度,又不似大姐兒恁般有舊疾,非要早早兒的起身梳洗,雖然醒了,依舊是小娘子脾氣,賴床不肯起來。
那何大郎如今抱得美人歸,自是樂得溫香軟玉在懷,怎肯輕易放手,兩個早起躲在被窩兒嘰嘰咯咯的說話兒,大郎捉了她一對描花玉腕,要看那守宮砂退了幾許,一面說些風情,二姐兒有一搭沒一搭只不理,還是要睡的模樣兒。大郎便涎著臉扳她的身子。
正在燕爾妙處,忽聽得外頭撓門聲音,兩個唬了一跳,趕忙丟開手,二姑娘抓了件寢衣披上,大郎方才起來,披了衣裳走到門欞處往外一瞧,倒氣樂了。
但見外頭何歡姐兒抱著襖兒正撓門,凍得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堪堪的要哭,只得開了門抱進來笑道:“你怎的自己跑了來,你三姥姥呢?”
歡姐兒進了新房,地下總有三四個火盆兒,身子都暖透了,笑嘻嘻的說道:“姥姥沒起呢,我叫了幾聲,只不理,想娘了,來瞧瞧,爹娘也賴床,羞羞臉。”說著,伸出小胖手兒在嫩臉上劃了劃,逗得大郎和二姑娘都笑了。
二姐兒見歡兒凍得小臉兒通紅,趕忙對何大郎道:“閨女沒穿襖兒就出來了,你快抱過來被窩里渥著。”大郎見渾家疼愛女兒,心中歡喜,遞了過去。
歡姐兒咯咯兒一樂,鉆進二姑娘的被窩兒里,踢著腿兒笑道:“娘身上暖和?!币幻嫔焓肿搅硕媚锏亩嵌祪?,二姐兒臉上一紅,往她小手兒上一拍道:“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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