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試一試

    薛氏給他們幾個簡單說了一下娘家的情形,以及要注意的事項(xiàng)，末了又強(qiáng)調(diào)：“你們外祖父外祖母過世的早,我可以說是哥哥嫂嫂帶大的。你們見了舅舅舅母,一定要恭敬?！?br/>
    謝凌云和謝蕙齊聲稱是。謝凌云倒還罷了,謝蕙尤為緊張。這是她進(jìn)京以來第一回出門做客,要拜訪的還是她名義上的舅舅。

    薛氏瞧她一眼,微微一笑：“不用緊張，你舅舅舅母都是再和善不過的人?！?br/>
    謝蕙點(diǎn)一點(diǎn)頭，長長地舒了口氣。

    在薛氏等人的期盼中，馬車終于到了薛家門外。一看到早已等候多時的薛裕夫婦，薛氏就紅了眼眶,命兒女上前廝見。

    親人多年未見,自有一番衷腸要訴。好半晌,舅母馬氏才拉過謝凌云，笑道：“這是阿蕓吧,方才只顧著跟你娘說話,也沒顧到你。你很像你娘?！闭f著褪下腕上手鐲,給外甥女帶上。

    謝凌云道了謝，笑道：“常聽阿娘提起舅母,舅母真好看?！彼@話發(fā)自肺腑,說的異常誠懇。

    舅母馬氏身形高挑，眉目英氣,有種生機(jī)勃勃的美,她很喜歡。

    “哎呦呦……”馬氏笑道,“阿蕓這話說的，舅母老了，不好看了?！?br/>
    謝凌云搖頭，聽阿娘說過，舅母已有四十多歲，可是發(fā)如鴉羽，也看不見一條皺紋：“舅母不老?！?br/>
    薛氏推了推僵硬地站在一旁的謝蕙，對嫂嫂道：“嫂嫂，這是蕙兒?！?br/>
    馬氏愣了一愣，旋即笑道：“是蕙兒啊。”她拔下頭上的簪子，插入謝蕙發(fā)間，略微端詳，“也是個好孩子?！?br/>
    謝蕙忙道：“謝謝舅母。”她心里清楚，她跟阿蕓是不一樣的。她不能像阿蕓那樣極為自然地與馬氏相處，就安安靜靜地聽薛氏母女與馬氏他們說話。

    謝凌云也坐在阿娘身邊，在阿娘和舅母說到動情處落淚時，遞上帕子，轉(zhuǎn)移一下話題。

    這個她尤為擅長，七拐八拐就能把話題給帶偏，逗得阿娘和舅母展顏而笑。

    謝蕙不是不羨慕的。說來也怪，明明阿蕓看著呆呆的，可是她莫名其妙、天馬行空的插話，竟會讓那姑嫂倆轉(zhuǎn)悲為喜。如果換成自己，即便是說出同樣的話，因?yàn)樯矸萦袆e，也是不一樣的吧？

    這天他們在薛府待了很久，直到申時左右，謝律親自登門來接他們。

    謝律與薛裕只打了照面，寒暄數(shù)句，便攜妻小離去。

    爹爹來接他們，謝凌云很高興。途中，她看爹爹滿面紅光，眉眼間的喜氣遮都遮不住，忍不住笑問：“爹爹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是有什么喜事嗎？”

    謝律捻須一笑，輕聲道：“也不算什么大喜事。今日進(jìn)宮面圣，皇上將為父的官職，小小調(diào)動了一下?！?br/>
    謝凌云“哦”了一聲，點(diǎn)一點(diǎn)頭，心說你的神情可不是這么說的，肯定不是小小調(diào)動這么簡單。

    “爹爹升官了？”

    “嗯，皇上任命我為鴻臚少卿，正式的文書這幾日就該下來了?！敝x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淡然一些。

    謝凌云默默算了算，從縣令到鴻臚少卿，這調(diào)動可不算小了。不過當(dāng)官嘛，都差不多，爹爹應(yīng)該很高興。她笑道：“那就恭喜爹爹了?！?br/>
    謝律嘆道：“為父非死不足以報圣恩。”

    他這話倒沒有半分虛假，先帝說他的才能只堪為綏陽令。如若不是今上顧念跟他幼年的情分，他恐怕要老死綏陽。想到今上夸他“在外多年，勤勤懇懇，不忘本心，且政績斐然。此等人才，不可埋沒”時，他熱血澎湃，恨不能肝腦涂地效忠今上。

    雖說鴻臚少卿官職不高，可這畢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今上無視先帝當(dāng)年的戲言，召他回京，這份恩德，他銘記于心。

    謝律升遷，謝家上下都極為高興。忠靖侯將小兒子叫進(jìn)書房，好好勉勵一番，告誡他要踏踏實(shí)實(shí)，認(rèn)真做事。謝律滿口應(yīng)下，正式入職后，早出晚歸，異常勤勉。

    謝凌云不免遺憾，回京后，想見爹爹沒以前容易了。當(dāng)然，不止是爹爹忙，她們姐妹也沒閑著。這些天，她們不停地見客、認(rèn)親。唉，她們家親戚可真不少。

    拿著新收到的帖子，謝凌云問母親：“阿娘，豫章長公主跟咱們不是親戚吧？她怎么也給我遞帖子？還說要辦詩會……”——她跟著寧夫子學(xué)了幾年，有基本的詩詞鑒賞能力，但作詩對她來說，難度有點(diǎn)大。

    薛氏笑笑：“公主金枝玉葉，豈是咱們能高攀上的？我聽說豫章長公主豁達(dá)隨性，又好風(fēng)雅。她之前常常宴請賓客，吟詩作賦。她是女子，不好宴請男賓，每回請的都是京中貴女。這次給你們下帖子，那是把你們姐妹也算上了。”

    不止是阿蕓，忠靖侯府未出閣的四個姑娘都收到了帖子。

    貴女這個身份讓謝凌云不大自在。在綏陽時，她還是陳清口中“縣令的女兒”，現(xiàn)在竟變成了侯門貴女？

    不過，她的確想見識一下貴女們的詩會。她也想見見公主娘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天上的仙女一樣。

    她一打聽，原來豫章長公主是今上的親妹妹，算是文壇風(fēng)流人物。她不作詩，卻極愛辦詩會。之前國喪，她閉門不出。如今新皇登基數(shù)月，也已大赦天下。豫章長公主就再一次給京中貴女下了帖子。

    謝家姐妹反應(yīng)不一。謝芷對此已習(xí)以為常，淡然應(yīng)對。謝蕙則苦讀詩詞，認(rèn)真準(zhǔn)備。謝萱暗暗思忖，定要一鳴驚人。而謝凌云數(shù)著日子，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祝大夫抬頭：“什么藥？”

    “安胎藥啊。太太之前喝了幾口，說犯惡心，就放那兒了?！眲寢屨f著端起了藥。

    祝大夫皺眉：“拿來我看看，安胎藥也是能混喝的？”剛接過藥，他就變了臉色，厲聲道：“這藥是誰煎的？”

    謝律唬了一跳，忙道：“怎么了？祝大夫，藥有問題？”

    “藥里摻了大量的紅花、三七、不是安胎，是墮胎?！弊４蠓蚴謶c幸，“還好沒喝多少，要是全喝了，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br/>
    謝律亦慶幸不已，然而慶幸過后，憤怒和恐懼如潮水般襲來。他竭力保持鎮(zhèn)定，看著祝大夫開藥方，又讓心腹去取藥。將一切都處理好，他才決定徹查此事。

    藥是二女兒煎的，這一點(diǎn)謝蕙并不否認(rèn)。她將自己在煎藥途中，被人叫走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她面色蒼白，語帶哽咽：“希望父親查出真相，給女兒和母親一個說法?！?br/>
    謝律面沉如水，他做了多年綏陽令，沒少斷案。這案子不算復(fù)雜，對他來說也很容易。支走謝蕙的丫鬟經(jīng)指認(rèn)是馮姨娘身邊的，馮姨娘數(shù)日前也曾托謝懷信從藥房買了紅花、三七等藥。

    起初謝懷信不肯承認(rèn)買藥一事，被謝律一恐嚇，便老老實(shí)實(shí)說是替姨娘買的，說姨娘身上青了一塊兒，要他買些活血化瘀的藥。

    謝律冷笑，她身上青沒青，當(dāng)他不知道？

    馮姨娘否認(rèn)抵賴，直到謝律將證據(jù)擺到她面前，她才認(rèn)了。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一時糊涂，而且太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沒事么？

    她哭起來楚楚動人，懺悔的話也說的情真意切，謝律的鐵石心腸一點(diǎn)點(diǎn)軟化……

    謝萱聽說此事，幾乎要暈過去。跪在父親面前，她未語淚先流。這就是她的姨娘，愚蠢而狠毒，偏偏又自以為是。她恨馮姨娘，卻又不能不幫忙求情。

    “父親，姨娘糊涂了，也知道后悔了。饒過她這一次，就當(dāng)是為還沒出世的弟弟祈福……”謝萱仰頭望著父親，一臉祈求之色。

    謝律心下一嘆，硬著心腸別過頭去，正好看見不知何時就立在一旁的謝蕙，她竟然也在抹眼淚。他皺眉道：“你哭什么？”

    謝蕙一邊拭淚，一邊說道：“我想我姨娘了，我姨娘命薄，沒能保住弟弟，也沒能保住自己……”

    謝律臉色一黑，眼前驀然浮現(xiàn)出岳姨娘的面容，剛生出的憐惜之情瞬間消散，他再看向馮姨娘時目光便轉(zhuǎn)冷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顧忌一雙兒女的名聲，又憐惜她平素溫柔小意，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dāng)她是一時糊涂。當(dāng)然后來她也的確小心謹(jǐn)慎，是以他雖然有時心有芥蒂，但從未翻過舊賬。然而沒想到他的寬容換來的卻是她的再次作惡。

    對馮姨娘，他也說不上來是憤怒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其實(shí)他沒忘記岳姨娘的孩子是怎么沒的。只是他在她小產(chǎn)時才知道她有孕，對那個孩子，對岳姨娘都沒什么感情，遠(yuǎn)不及馮氏娘仨在他心里的分量。所以，他有意偏袒。

    可這跟上回不同，這是謀害主母，是以奴欺主，以下犯上。是不是當(dāng)年維護(hù)了她一回，馮姨娘就認(rèn)為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會包庇她？所以連他的嫡子，她也敢害？

    謝律瞇了瞇眼睛，對子女道：“你們幾個先回去，這件事你們不要管?！庇謸P(yáng)聲道：“來福，找人看著馮姨娘，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能見她！”言畢，拂袖離去。

    馮姨娘癱倒在地，害怕之余，仍有一絲絲的僥幸。薛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還好端端的，老爺不會拿她怎么樣，可能就是跟上回一樣的禁足。她不怕禁足……

    謝律來到薛氏的院子，平復(fù)了心情后，走進(jìn)內(nèi)室。薛氏正倚著床跟阿蕓說話，看見了他，沖他笑笑。見妻子氣色還好，謝律略略放心。

    “爹爹，查出來了嗎？”謝凌云直接問道。

    薛氏也看向丈夫。

    迎著妻女期盼的目光，謝律有點(diǎn)不自在，他自行坐了，輕聲道：“我正要說這件事呢，阿蕓，你先出去。”

    謝凌云搖頭：“爹爹，我想知道是誰?！?br/>
    薛氏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并未反對。

    謝律尋思著也不差她一個，就沒再隱瞞：“是馮姨娘?！苯又?，他簡單說了馮姨娘托人買藥、命人下藥的始末，感嘆道：“還好，你只喝了一點(diǎn)?！?br/>
    現(xiàn)在想起來，他還后怕。若是琬琬真的喝完了，那會怎么樣？會不會也像岳姨娘那樣，先失去孩子，再郁郁而終？還好還好，這個孩子是有福氣的，琬琬也是有福氣的。

    薛氏神色淡然，對這過程她并不關(guān)心，只問了一句：“相公打算怎么處置馮姨娘？”

    謝凌云也很好奇這一點(diǎn)。

    “我是這么想的。”謝律放下茶杯，跟妻子商量，“早年馮姨娘不是跟岳姨娘交好嗎……”

    謝凌云接道：“爹爹是打算讓馮姨娘去陪岳姨娘？”

    謝律一噎：“不是，阿蕓，你不要胡說，我是說當(dāng)年她們兩個情同姐妹，岳姨娘信佛，不如就教馮姨娘代她侍奉佛祖。琬琬覺得怎樣？”

    他想此事可大可小，他如果含糊帶過，也不是不行?？伤荒鼙ＷC馮姨娘不會再動手腳。這回沒事，是萬幸，下一回呢？他不敢拿琬琬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冒險。說到底，琬琬是他的妻子，和岳姨娘是不同的。

    他知道，在別的人家，馮姨娘這樣的，拖出去打死都有可能。但他終究還是舍不得，況且，再怎么說，他都要顧忌一下信兒和萱兒。

    當(dāng)然，她也努力在父親面前露臉，表達(dá)對父親的孺慕之情，盡管她并不喜歡他。雖說子不言父過，可是，她不會原諒他，永遠(yuǎn)都不會。她知道他懲罰馮姨娘，是為了薛氏和她腹中的胎兒，跟她姨娘無關(guān)。

    說起來，薛氏并不像表面那般賢良無爭?？峙乱仓挥懈赣H和阿蕓相信薛氏真的喝了那藥吧？

    不過說這些都沒意義了，馮姨娘受到懲罰，她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

    府里沒了馮姨娘，人口更加簡單。陳二老爺聽說謝律的愛妾?dú){了，大手一揮，打算將自己新納的侍妾贈給友人。

    謝律連忙拒絕了，倒不是嫌那侍妾不好，只是一則君子不奪人所愛，別人用過的，他沒興趣；二嘛，琬琬現(xiàn)在有孕，雖說他身邊該有個人伺候，但他得先為她肚子里的孩子考慮。現(xiàn)在是關(guān)鍵時期，他不想惹琬琬生氣，從而影響腹中胎兒。

    他的態(tài)度十分堅(jiān)決，陳二老爺也不好堅(jiān)持。

    過了年，薛氏的肚子漸漸鼓了起來，果真如大夫所說，她這一胎懷相很好，除了先時的孕期反應(yīng)，后來一直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直到分娩。

    這一胎不負(fù)謝律的期盼，確實(shí)是個男孩。謝律喜不自勝，連聲說賞。

    謝凌云也很喜愛這個剛出生的弟弟，一直“弟弟”、“弟弟”的叫著。她上輩子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沒有手足，這一世同母的兄弟就有兩個，真好。

    謝律修書回京，向父母報告這個好消息，并請父親賜名。——雖然他已經(jīng)能猜到兒子的名字。

    老爺子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他給孫子取名：謝懷讓。

    謝律一點(diǎn)都不意外，這很符合父親的取名習(xí)慣。

    薛氏生子后，謝懷信曾想過向父親求情，接姨娘回來，但是一看到父親對小嬰兒的偏疼勁兒，他也不敢貿(mào)然提了。他偷偷去看過姨娘，姨娘過得不好，他當(dāng)然也會心生愧疚。只是，眼看著他在父親心里的地位不如之前，他又怵了，不敢惹父親不快。

    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日子一天天溜走，冬去春來，又是一年。

    四月里京城出了一樁大事，六十七歲的元輝帝病逝于寢殿，當(dāng)了三十余年太子的紀(jì)準(zhǔn)終于繼位。

    新帝登基，清除異己，安撫重臣，將大權(quán)一點(diǎn)點(diǎn)握在手里后，便想起了當(dāng)年的舊人。他想起了告老還鄉(xiāng)的太子太傅，也想到了當(dāng)了多年綏陽令的謝律。于是，下旨召他們回京。

    謝律悲喜交加，朝著京城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叩謝皇恩。他能回京了，終于能回京了！太子，啊，不，皇上并沒有忘記他！

    而陳老先生卻以年邁為由，婉拒了皇命。不過，因?yàn)槭ブ贾忻髅靼装讓λ巫右灿蟹赓p，他就令次子進(jìn)京，為朝廷效命。

    陳二老爺提出與謝律結(jié)伴同行。謝律欣然同意。

    待兩家啟程時，謝凌云才發(fā)現(xiàn)，陳清和陳溪姐妹并沒有在回京的隊(duì)伍中。

    大約是看出了她的詫異，陳二太太笑道：“她們姐妹倆定了親，婆家就在綏陽，干脆留在這兒好了。省得麻煩?！?br/>
    謝凌云愣住了，她們就這樣留在了綏陽？她分明記得，這兩人不喜歡綏陽，尤其是陳清。

    謝萱極為慶幸，還好當(dāng)初她想盡辦法退掉了跟孫九的婚事，不然她就要跟她們一樣，永遠(yuǎn)留在綏陽了。她現(xiàn)在要去京城。這一回，她一定要好好的。

    在回京的路上，薛氏詳細(xì)給女兒們講謝家的種種，好讓她們有所了解，早做準(zhǔn)備。

    這些謝凌云平時也都聽父母提起過，阿娘這回又強(qiáng)調(diào)，她自然牢記于心。

    不想薛氏卻道：“真記不住也不要緊，先把重要的長輩記熟了，余下的姐姐妹妹們，等回京之后處得多了，也就熟悉了?！?br/>
    謝凌云笑笑：“阿娘，我記得的。”她不是小孩子。

    此番進(jìn)京路途遙遠(yuǎn)，陳謝兩家分乘多輛馬車進(jìn)京，行的是官道，不趕夜路，不宿野外。雖然慢些，但好在一路平安。

    這是謝凌云這輩子第一回外出遠(yuǎn)行。——不，確切地說，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回出遠(yuǎn)門。她之前從同門那里學(xué)到的江湖經(jīng)驗(yàn)，竟然一點(diǎn)都沒用上。

    阿娘一直拘著她，讓她待在馬車中，不許她像謝懷信以及陳家兒郎那樣在外縱馬前行。她不想阿娘生氣，就老老實(shí)實(shí)地陪阿娘和弟弟，陪阿娘聊天，教弟弟說話。不知不覺就到了京城。

    來接應(yīng)他們的是她的哥哥謝懷禮。見到兒子，謝律不再耽擱，與陳家分別后，便帶著家人直奔謝家。

    謝懷信雖然知道自己的父親出身侯門，但一直長在綏陽縣衙官邸的他第一次看到京城謝家的大門時，還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記得姨娘說過……等等，謝懷信“哎呦”一聲，變了臉色。他好像把馮姨娘給忘了！

    之前他明明記得，要找人安頓好馮姨娘的，可是后來準(zhǔn)備著進(jìn)京的事情，他竟把她給拋到腦后了。

    薛氏的神情早就恢復(fù)了正常，仿佛剛才的失態(tài)是謝律的錯覺。她慈愛地摸著女兒的臉頰，好似沒聽懂丈夫的話：“什么現(xiàn)成的？有你這樣當(dāng)?shù)膯?？咱們阿蕓，是個姑娘，什么時候變成兒子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謝凌云忙出聲表示自己的存在：“爹爹，阿娘……”

    “嗯?！敝x律應(yīng)著，女兒這一打岔，他也不好再提方才的事。干坐著有點(diǎn)尷尬，他便探了探身，去摸女兒軟軟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