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推心置腹

    “你醒了？”

    凌云鶴還未睜開眼，耳邊已經(jīng)聽到聲音。

    這聲音沒有敵意，周圍也感覺不到殺意，所以，他茫然地想了一會兒，才róu了róu眼皮，睜開雙眼。

    這是一個(gè)昏暗的空間，頭頂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處，周圍藤蔓纏繞，一片臟luàn。他躺在濕潤的泥土上，中間只隔了一件薄薄的衣袍，他甚至能聞到泥土的芬芳。

    體內(nèi)靈氣運(yùn)轉(zhuǎn)了一下，暢通無阻，這讓他怔了一怔。他早有暗傷在身，又受了數(shù)次沖擊，到最后氣息反沖，暈了過去，還以為自己傷勢必重?zé)o疑，卻沒想到醒過來經(jīng)脈和丹田仍然完好，只是實(shí)力有所損耗而已。

    “凌道友？”看到眼前呆呆的凌云鶴，陌天歌皺起眉頭，難道他傷得太重還沒恢復(fù)？

    聽到她的聲音，凌云鶴的注意力慢慢集中，終于對上了焦距，停留在她的臉上。

    “原來是秦道友?！绷柙弃Q向她點(diǎn)頭致意，轉(zhuǎn)頭又看了看周圍的環(huán)境，問，“是你救了我嗎？”

    陌天歌搖頭道：“非我一人之力?！?br/>
    她說得客氣，凌云鶴反倒生出一分感jī。他坐了起來，看了看周圍，又低頭看看自己，發(fā)現(xiàn)自己的法寶沒有丟失，靈獸禿鷲也好好地待在靈獸袋，這才真正松了口氣。

    “這是哪里？其他人呢？怎么樣了？”

    “他們都在休息，這里是一個(gè)樹dòng?！蹦疤旄璐鸬馈?br/>
    “哦。”凌云鶴點(diǎn)點(diǎn)頭，mō了mō自己的xiōng口，“我的傷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輕描淡寫地道：“在下正好有療傷的丹yào，云飛道友與我jiāo換檢查之后，給道友服下了?！?br/>
    “是嗎……”凌云鶴按了按自己的丹田，深深地望了陌天歌一眼，“秦道友的丹yào真是非同小可，凌某……多謝了?！彼约旱膫约呵宄ぬ锓邪祩?，再加上這次強(qiáng)行催動(dòng)真元，從巨猿的追擊之下逃脫，幾乎可以說，就算他活著回去，贏得了掌門之位，也要huā上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恢復(fù)到?jīng)]受傷前的狀態(tài)。可現(xiàn)在，陌天歌的丹yào及時(shí)地控制住了他的傷勢，只是留有余傷，若是能好好休養(yǎng)，最起碼可以給他節(jié)省一半的時(shí)間。更重要的是，目前傷勢不重，他在掌門之選中會有更大的把握。

    見陌天歌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話，凌云鶴繼續(xù)問道：“對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們?nèi)绾握业轿业模蔷拊衬?？?br/>
    …………

    等到陌天歌簡潔地將事情說了一遍，凌云鶴望著她，慶幸道：“原來如此，這么說來，凌某此行最大的幸運(yùn)，就是邀請了秦道友同行?！?br/>
    如果沒有陌天歌，他雖從巨猿手下逃生，可獨(dú)自暈倒在無憂谷中，絕對是九死一生的事。而其他人，也不能這么快找到他。他如今只感到慶幸，先前邀請陌天歌，只是覺得她靈寶眾多，處事穩(wěn)重，修為也不錯(cuò)，應(yīng)該可以幫得上手，卻沒料到會派上這么大的用場。

    陌天歌對此只是微微一笑，她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問道：“凌道友，為什么你要孤身引開巨猿？難道不怕自己殞命？”

    凌云鶴róu了róu眉心，甚是倦怠地說道：“我自負(fù)有些秘術(shù)，應(yīng)該可以脫身。只是沒料到，傷勢過重，雖然脫身了，卻一時(shí)撐不住。”說完，側(cè)身看陌天歌，“你們呢，楊道友的傷勢還好吧？”

    “嗯，”陌天歌道，“楊道友的傷看起來雖然可怖，但沒有傷及丹田和經(jīng)脈，他們魔修的身體比我們強(qiáng)橫，想來很快就會恢復(fù)?！?br/>
    “那就好，”凌云鶴松了口氣，微笑，“那我們還可以繼續(xù)……”

    “凌道友，”陌天歌的目光閃了閃，“你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尋找無憂果之事順利進(jìn)行？”

    凌云鶴笑容一頓，盯著陌天歌，不言也不動(dòng)。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zhuǎn)開目光，仍然笑道：“我只能說，在我們還是同伴的期間，你是可以信任我的?！?br/>
    陌天歌注意到，他說的是你，而不是你們。這讓她蹙了蹙眉：“凌道友為何這么說，莫非覺得其他人不可信？”

    凌云鶴搖了搖頭，頗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秦道友，其他人可不可信，你自己知道?！?br/>
    陌天歌默然。他們都是結(jié)丹修士中的佼佼者，正因?yàn)槿绱?，不敢輕信他人，也不可輕信。

    撇除凌云飛和田之謙，天殘?zhí)衩?，楊成基太多疑，而她，則太小心翼翼。其實(shí)一個(gè)也不可信。

    可凌云鶴剛才這話，卻有將她視為可信任之人的意思。

    陌天歌有些mō不準(zhǔn)他的想法，她偏頭想了想，直接問道：“莫非你覺得我可信？”

    凌云鶴微微一笑，再次倦怠地嘆了口氣——此時(shí)此刻，他似乎一點(diǎn)也不介意在陌天歌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的疲憊。

    “我會被選為九彥宗掌門候選之一，當(dāng)然有些識人之明。秦道友這樣的人，可jiāo不可欺，若是待之以禮，就會還之以禮，可若是時(shí)時(shí)提防，反倒會令道友反感。秦道友，凌某說得對不對？”

    陌天歌臉上掠過驚訝。連她自己都沒有仔細(xì)想過，可凌云鶴這般總結(jié)，她仔細(xì)想來，卻是沒錯(cu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即可殺之。

    看到陌天歌臉上的表情，凌云鶴笑了，這一次的笑，不像平日那般，雖然親切卻也拒人于千里之外，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孩子似的得意，以及沒有負(fù)擔(dān)的輕松自在。

    “我說中了吧？”

    陌天歌望著樹頂好一會兒，最后lù出無奈的笑：“若是不知道，還以為凌道友與我相識已久?！?br/>
    凌云鶴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笑了一會兒，他說：“秦道友，為什么你不是男子呢？”

    “??？”陌天歌不解其意。

    凌云鶴繼續(xù)道：“非是我輕視女子，實(shí)是……”

    他停頓了半天，也沒說出后面的話來，不過，陌天歌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同xìng相jiāo，總是比異xìng方便一些，也更容易引為知己。

    這個(gè)時(shí)候，她忽然想起聶無傷來，如果不是兩人彼此對立的立場，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也許她可以和聶無傷成為知己吧？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如何了，是否尋到了控制自身元魔之氣的方法？

    “秦道友？”

    “嗯？”陌天歌回過神。

    凌云鶴的視線在她繞了繞，問道：“你是在……思念別人嗎？”

    “啊？”一觸到凌云鶴的目光，陌天歌就知道他誤會了，不過，這誤會沒必要解釋，所以她默認(rèn)。

    看到她的神色，凌云鶴眼中掠過一些自己也nòng不清楚的失望，意識到這點(diǎn)，他忽然心頭一驚，他這是……

    幸好，他及時(shí)聽到了陌天歌的問題：“……凌道友既會識人，那覺得其他人如何？”

    凌云鶴想了想，道：“那位楊道友，是云飛推薦的，他本人在我們云中結(jié)丹修士之中，也算是鼎鼎大名。莫以為他只有結(jié)丹初期，就小視于他，他身為我們云中三大魔君之一鬼方魔君的得意弟子，資質(zhì)自不必說。而且，據(jù)說鬼方魔君將他視為嫡傳弟子，所有秘術(shù)盡數(shù)相傳，只要他結(jié)成元嬰，在鬼方魔君退位之后，他就會繼承鬼方城主人的位置?！?br/>
    “鬼方城？”

    “哦，”凌云鶴笑道，“我又忘了，秦道友并非云中修士，對我云中的修仙界不是很了解。他們魔修，與我們不大相同，他們更崇尚個(gè)人能力，所以，像我們這種所謂的大宗門不多，反而是依靠一些大神通魔修建立起來的魔域更強(qiáng)勢一些。鬼方城，就是鬼方魔君千年前建立起來的一座魔域，在北麟國，乃至整個(gè)云中，都擁有極大的勢力?？梢哉f，楊成基身為鬼方魔君的愛徒，在云中都是舉足輕重?！?br/>
    “竟是如此……”陌天歌動(dòng)容，“這位楊道友既然是這樣的身份，想要什么沒有，為什么還要冒著風(fēng)險(xiǎn)，與凌道友jiāo易？”

    聽到這個(gè)問題，凌云鶴幽幽嘆了口氣，目光再次lù出疲憊：“哪有那么容易？背靠大樹，雖然好乘涼，可有太多人爭搶那一點(diǎn)樹蔭，總是會有矛盾的，再風(fēng)光的身份，也不能隨心所yù?！?br/>
    看到他的神色，再聯(lián)想到之前聽說過的凌家內(nèi)斗之事，陌天歌有些了悟。在外人看來，凌云鶴算是很風(fēng)光了，天才弟子，老祖宗關(guān)愛，門派重視，能調(diào)動(dòng)那么多的資源，參與掌門之選?？蔀榇?，他與族兄不睦，明爭暗斗，甚至還受了傷，為了避開這些，假裝無法恢復(fù)修為而形容落魄，這其中的無奈郁結(jié)，外人很難理解。

    陌天歌雖然也是大宗門弟子，可無論是她的師父，還是秦羲，都不參與權(quán)勢之爭，亦沒有家族之累，所以一直輕松自在。她忽然想到，師父身為元嬰修士，又有秦羲這樣的晚輩，居然沒有想過建立起修仙家族，難道就是因?yàn)檫@樣的理由？

    “鬼方魔君并不只有他一個(gè)徒弟，正是因?yàn)樗亲钍苤匾暤?，所以有些事更難辦?！绷柙弃Q笑笑，繼續(xù)說道，“至于那位天殘道友……”他沉yín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此人是我無意中見到的，實(shí)力十分了得，不過太神秘，直到現(xiàn)在，是敵是友，我還是看不透?！?br/>
    說到此處，凌云鶴又用那種含著深意的目光望著陌天歌：“不過，想必秦道友與這位天殘道友jiāo情還不錯(cuò)?！?br/>
    陌天歌淡淡一笑，沒多解釋：“那令弟和那位田道友呢？”

    凌云鶴一怔：“他們……有什么可說的？”

    陌天歌了悟頷首：“看樣子，他們是凌道友最信任的人?！?br/>
    “那是當(dāng)然，否則我也不會叫他們一起來。”凌云鶴說道，“云飛從小就與我親近，我們同為凌家旁支，年紀(jì)相近，這么多年，一直相互扶持長大。至于田兄，我們也是多年的jiāo情了，對我而言，他甚至比某些同門同姓之人更可靠?？梢哉f，他們兩人是我根本不用去提防的人?！?br/>
    這番話，凌云鶴說得推心置腹，似乎沒有絲毫的隱瞞。這樣的信任，讓陌天歌覺得有些過頭了。她想，凌云鶴說得對，她的xìng格，可jiāo不可欺，別人對她信任，她便做不出辜負(fù)這些信任的事來……這可不妙，他說得越多，她豈不是束縛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