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的風,來自西海的水汽被蒸干,崖邊枯木倚斜不下,崖邊人負手不語,一身白袍迎風而動,幾個護院弟子立在遠處,天戈宗的“單戈”右徽被衣袖遮掩。
“大長老,那個人沒錢花了,問我們是否愿意送點兒過去?!币粋€橫眉黑的弟子上前行禮聲道。
崖邊人撫著胡須,瞇著眼,他沉思的對著東方的幽谷“不知,他要我們送多少”
那弟子去到他的身旁,側(cè)耳道“值一塊黑布的錢”
崖邊人聽后眼睛緊緊盯著身旁的弟子,那弟子后背毛,跪下身去“大長老恕罪”
天戈宗大長老拍著他的肩膀嘆氣“和他要錢可以,但是,那塊黑布只許賣給我?!?br/>
那弟子慌忙點頭“只是,其它四派那里不知該如何交待”大長老側(cè)身而立,他眼中泛過兇光“給北武堂就好,不然他們會怪我們不仗義,畢竟,別人有恩于我”
那弟子應諾而去,此間崖邊再次寂靜無聲,猿猴鳴叫哀怨,天戈宗大長老離去時扭頭看著崖外山間單劈而成的兩條山路“道不同不相為謀,那道同呢”
棟谷垵西市,叫賣聲不絕于耳,有賣特色吃的,如狗不理,也有上等茶葉,最奇特的莫過于術(shù)藥方丹,甲御坊乃是此地最有名的修道專賣店,是富商賈不正的個人獨資營業(yè),也是朝廷的供貨源,可想而知,它的地位之高與威望之大,誰人敢惹。
甲御坊附店的柜臺前,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核對賬簿,她眉頭舒展,看來該店盈利不少,一陣清風吹進,她未抬頭看來人,好似不喜來人打斷她的喜好。
她幽幽問“客人想要什么”
來人披著斗篷,看不清容貌,右手中指戴著個玉啄扳指,他把一袋錢幣放在店門柜臺上“殺人的藥”
女人抬起頭,走到柜臺側(cè)把錢收好“要什么效果呢”來人整整戴著的帽袋,以便不被人看到模樣“最好在一盞茶以內(nèi)。”
女人走去店后間捧出一個翠柏藥瓶,她對來人“十步倒一人”來人很滿意她的回答,接過藥瓶,心翼翼的放入兜里離去,女人看著他離開,然后又繼續(xù)打算盤。
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子從店后間走出,女人把一柄刀丟過去給他,他接刀后朝店外的艷陽下走去,女人撫著側(cè)鬢的“這筆買賣似乎有些虧啊”
蕭玉舒在街上走了好些時候,她看著各色食物,砸吧著嘴,奈何身無分文,只能飽飽眼福,一個眼角長著大痣的男人從她身旁走過,他低著頭,似乎有些喪氣。
他打量過蕭玉舒破爛的鞋,眉頭一皺,嫌棄般與蕭玉舒保持距離,蕭玉舒無奈搖頭一笑,她倒是喜歡這身打扮,路人都遠離,又有誰會想到一個乞丐是蕭府大姐。
穿過行人,她剛欲抬頭,一聲哎呦在身邊響起,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黑色紗帽,下巴留有幾根雜毛的男人大叫起來。
那男人把蕭玉舒推開,他呲牙咧嘴的叫道“你他媽沒長眼啊,敢撞少爺”路人紛紛駐足,其中有人驚呼這姑娘怕是要倒霉了,這錢旺可是附近有名的欺軟怕硬。
蕭玉舒猜曉此人多半是想找麻煩,她立即賠禮道歉道“對不起,公子?!卞X旺蔑視的看著她“臭乞丐,一句道歉便可以了”
蕭玉舒不想惹上麻煩,她悻悻道“公子海涵,我一個乞丐,沒有錢賠公子”
錢旺知道一個乞丐怎會有什么錢,他只是想在路人面前秀上一把,他幽幽“從我胯下爬過去,我就不追究了”
蕭玉舒拳頭捏的緊緊地,她雙眼通紅,咬著牙不話,錢旺此時更是得意洋洋,他張開雙腿,斜眼看著蕭玉舒。
蕭玉舒慢慢地走近他,他眼中的得意更盛,只見蕭玉舒來到他的身旁,她眼中血絲存存,捏緊的拳頭出細細嘎嘣聲。
路人有抱不平的叫道“姑娘,別跪”
“是啊,姑娘,你怕她作甚”
“可惡,真不要臉,欺負一個姑娘”
錢旺才不管他們什么,他催促道“快點啊”蕭玉舒慢慢曲身,錢旺環(huán)顧四周哈哈大笑起來,只見蕭玉舒突然狠狠一腳向他的下部踢去,他出殺豬般的嚎叫。
蕭玉舒立即轉(zhuǎn)身就跑,路人拍掌叫好,錢旺從地上掙扎起來欲追,早看他不爽的路人把路堵的嚴嚴實實的。
他一邊罵人一邊從人群中擠出,不知是誰對著他屁股狠狠來上一腳,讓他摔了個狗吃屎,滿臉是臟水和泥,從魚攤流出的裝魚的湖水讓他渾身腥臭不堪。
蕭玉舒從街道跑出,一路跑到城外,她喘著粗氣“又要去別的地方了”
整理好散亂的頭,朝城外十里的破廟走去,摸著亂叫一通的肚子“看來,又要餓一個晚上了”
夜,在一個時辰后黑了下來,蕭玉舒躺在破廟里面,身旁的火照亮她的側(cè)顏,臉通紅,著實可愛惹人,想必她何時已把臉上的淤泥抹去,幾縷秀垂落在側(cè)。
“吱呀”破廟的門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來人破為瘦弱,面黃目陷,蕭玉舒瞬間慌了神,她立即側(cè)身背對著廟門口。
來人踏入廟中,咦了一聲,蕭玉舒松口氣,此人不是尋她的,那人對蕭玉舒聲詢問道“那個,我不知道這里有人,我可以在此地留宿一晚嗎”
蕭玉舒背對著他點了點頭,來的那人從包袱里掏出幾個粗白饅頭問到“我有幾個饅頭,你要嗎”蕭玉舒吞吞口水,坐起身來點頭,她的臉上又抹上了一層臟兮兮的土灰。
來人走上前來,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左臉的刀疤顯露無疑,他把手里的饅頭遞給蕭玉舒,又走回到火堆的另一側(cè),他看著蕭玉舒狂啃饅頭的模樣笑著“真好”
蕭玉舒皺眉看向他,可是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蕭玉舒含糊問道“你有心事”
來人搖頭“我叫郝仁,你呢”蕭玉舒歪頭看向他眼睛“兒”郝仁哦了一聲。
“你喜歡聽故事嗎”郝仁看著身旁的火堆問道,蕭玉舒看向門外的星空,今夜?jié)M星遙綴,郝仁沒有征求他的同意繼續(xù)道“我喜歡過一個女子,她長得非常漂亮,可是她一點也未喜歡過我”
蕭玉舒看著他的臉,心想你的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郝仁出神的講著“我曾拼命掙錢,甚至為了她,我去偷錢,可是當我把一大把錢放在她面前時,她嫌棄的看著我”
“我永遠也無法忘記她蔑視的眼神,她看不起我,就算有再多的錢也不會陪我睡”
“那天晚上,天很黑,我拿著刀偷偷潛入她在青樓的房間,對著她的腹狠狠插了進去那是我唯一流淚的時候”
郝仁抬頭看著蕭玉舒,只見蕭玉舒早已做好防備,他搖頭苦笑“我不會傷害你”
蕭玉舒依然保持著防備狀態(tài),他別過頭看向廟外的星空“和那天的一樣啊”
他起身對蕭玉舒道了聲謝,然后拿起包袱走出了廟門,在廟門口他回過頭問道“你,我究竟是對是錯”蕭玉舒選擇了沉默,郝仁離去時把包袱里的幾個饅頭都留給了蕭玉舒,她伸出手想什么,卻又無話可。
人,走了,廟外的風吹的冷嗖嗖,蕭玉舒眼神迷茫的看著快要燃盡的火堆,門外有來人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可來人卻不是郝仁,他渾身披著粗布外袍,使人無法看清面容,聲音冷冷響起“你,姓蕭”
蕭玉舒急促不安,寒毛直豎,她的手緊緊捏著,人,慢慢走進,只見她對著來人一把撒出先前握著的火灰,來人不防,以斗篷遮面,人,轉(zhuǎn)身向廟外急奔去,來人不緊不慢地拍拍身上的灰“看來,是了”
蕭玉舒向著廟外的樹林深處疾去,樹枝把她的臉刮出一道細細的長痕,她無法顧及傷口,只是玩命的跑,經(jīng)脈堵塞的她是無法與其他修行者拼殺的,摸著衣袖中冰涼的袖箭,她才略微放下心來。
披著粗袍的男人快步走著,他看著早已不見來人的樹林深處拈花微笑“那黑布的錢沒跑了,大長老的人明天就到。”
“我也得快點兒,不然那老頭不把我弄死才怪?!彼懊脑僖恍?,把手里的花丟棄在路旁,然后開始向蕭玉舒急奔而去。
人,越來越近,蕭玉舒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身體,樹林已經(jīng)越來越深,追趕的人也越來越快,前方道路變得模糊,她不停喘著粗氣,一只手掌輕輕的拍在她的肩膀上。
“哼”蕭玉舒只感覺頭皮麻,全身每個細胞都在顫抖,前方的草格外的茂密,蕭玉舒瞬間扭過身去,把他放在肩膀上的手掌推下,躍入草叢,披著斗篷的男人遲疑,因為跳入草叢的蕭玉舒沒了蹤影。
他心翼翼的撥開茂密的草叢“居然有個洞,姑娘,你是把自己送入死胡同啊?!?br/>
他也縱身躍進地洞中,漆黑一片,眼睛無法看清周圍,一點火光慢慢在幽暗中亮起,火光越來越大,卻如死神般的寒冷。
“嗖”蕭玉舒的袖箭不知從何處對著他了出去,細微聲音在身周圍響起,披著的斗篷向四周旋動,一聲金屬碰壁的脆響,男人輕笑“姑娘,沒傷到我哦”
袖箭再次出鞘,火光瞬間熄滅,蕭玉舒幾步來到他的身前,披著的斗篷早已被他扔掉,但男人的聽力似乎特別好,他依靠聲音辨別出蕭玉舒的方向,幾招過后,蕭玉舒的右臂被他牢牢鎖住,可是,蕭玉舒的袖箭在左腕上,她冷笑“你,似乎太輕敵了”
男人在黑暗中的笑容凝固,他立即松開手,可是,他的手被蕭玉舒反鎖住,他只感覺腹部一疼,血開始不停冒出,他大力一掌拍出,蕭玉舒被他的掌力推進更深的黑暗。
“箭,有毒”
“怎么會這樣,你的經(jīng)脈不是廢的嗎”
蕭玉舒大吐一口血“我的確無法修煉內(nèi)功,卻不代表我不可以修煉招式,蕭府在江湖上畢竟留有名氣,師傅總是有幾個?!?br/>
“那是,曾經(jīng)”男人的話令蕭玉舒非常不滿“別費勁了,那毒可是野馱藺?!?br/>
聲音,慢慢平靜,幽暗中的火光再次亮起,蕭玉舒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身灰白的錦衣,胡子修的極好,面容白凈。
她緩緩抬起左臂,修箭對著躺在地上的男人射出最后一,然后靠在巖壁不停的喘氣,想著剛才經(jīng)歷的生死瞬間,她還是非常后怕,稍有不慎,躺在地上的也許就是她。
“多虧這里有個山洞”蕭玉舒把火折子移向周圍,火折子的火光慢慢照亮四周,然而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具具尸體,森寒的白骨堆滿周圍,蕭玉舒正坐在這些白骨之上。
洞口的草被折彎,星光灑落,凄白的月光也參雜進來,寒光照在女孩的身上,火折子燃盡,身旁的尸體還有余溫,一堆白骨錯落在身下,女孩雙手抱著腿神思恍惚良久。
遠處蟋蟀聲咋響,蕭玉舒抬起頭破顏一笑“雖然不認識,但好想念你的背”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