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島。
當(dāng)眾多修仙者趕到海邊時,只見黑云疊壓,閃雷頻發(fā)。滄溟怒卷之間,翻涌的海面幾乎和暗沉的天穹壓成一線。就在這一線之間,一名少年孤身而立,墨發(fā)袍帶獵獵翻飛,飄搖如天地間一片孤葉,周身的靈氣逼出體外,隔著數(shù)千丈遠的海面,恐怖的威壓傳至岸邊,竟讓眾修仙者帶來的坐騎紛紛瑟瑟發(fā)抖得匍匐在地。
率先到底岸邊的人大多是真仙期的高手,見此奇景不由驚懼,紛紛對望,不知這少年何人。
只見巨大的三頭蛟與少年在翻涌的海浪間遙遙對峙,海獸光柱般的巨目射到少年身上,竟顯得有些疑惑,它盯著少年,似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種氣息。
只是那激蕩的靈氣里融合了極陰的月魄之氣,似是,非是。
這似是非是的氣息,讓摸不清來者底細的三頭蛟變得異常焦躁,它身子浮上海面,巨大的龍爪猙獰揮舞,三顆頭顱同時張大嘴,沖著少年便是一吼!
這一吼風(fēng)云劇變!鼓天的腥風(fēng)里,少年肅然而立,威壓逼迫迎上,兩道威壓撞上,大浪頓時崩騰,激嘯沖天,恍若有極光在一人一蛟間炸開!
極光里,少年十指法訣飛動,金剛咒、清心咒、醍醐咒,三種咒術(shù)一齊施加至身后墜入海中的兩名同伴身上,陸青石和拓跋塵只覺瞬間從冰冷中被解救,心念神識竟是慢慢清明起來,正驚疑間,又覺一絲神識裹來,似乎是受這神識牽引,兩人身上迅速包裹上一層薄如蟬翼的靈氣罩,三頭蛟巨嘯的威壓竟瞬間被隔絕在外!
兩人已驚得說不出話來,穆然卻在此時袍袖猛地一拂,罡風(fēng)卷起海浪,帶著二人迅速往岸邊方向推去。
被海浪推向岸邊的并非只有陸青石和拓跋塵,連同之前用疾風(fēng)符砸進海中的王淮和靈仙子,也受了這股海流的助力,爬上了岸。
四人上了岸,王淮和靈仙子臉色皆已發(fā)白,目光發(fā)直,顯然已有些意識不清。憑著修仙者常年面臨危險時的本能,盡管神識僅存一線,兩人仍是爬到岸邊就想要盤膝調(diào)息。
但海中此時絞殺對峙的威壓豈是二人的修為能夠抵御的?莫說是王淮和靈仙子,即便是此刻岸邊的真仙境高手,也紛紛臉色劇變,接連盤膝坐下,調(diào)動靈力調(diào)息胸腹間翻涌的氣血。
任海中戰(zhàn)況如何,誰也不敢再妄動心念,更別提去管剛上岸的那四名上仙期的低階者。
只這一會兒,王淮和靈仙子二人眉宇間已染上一層青氣,歪倒在沙灘上。若海中威壓再持續(xù)下去,二人今日必死無疑!
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快!幫忙救人!”
這聲音清脆如泉,在這黑沉沉的海邊更顯得如混沌中一線靈光,激得人靈臺霎時清明!
拓跋塵和陸青石一驚,兩人周身被穆然神識牽引出的靈氣保護著,且身上有三道咒術(shù)護持,非但不覺壓力,反而覺得之前在海中用盡的靈氣正疾速地恢復(fù)。但兩人的心思卻全不在此,甚至連一起上岸的王淮和靈仙子都未曾注意到,只是一味地注視著海面,目光緊鎖著少年的身影。
直到聽到這道聲音,兩人才猛然轉(zhuǎn)頭。
這一看不由一愣,說話的是名少女,面容看來不過十五六歲,鵝黃裙帶,墨發(fā)雪膚,容貌分明是極美的,卻讓人第一眼只被她清澈的氣質(zhì)吸引,尤其是那一雙眼眸,極是靈動。
陸青石和拓跋塵驚的卻并非這少女的容貌氣質(zhì),而是她的修為!她的修為在這海岸邊的諸多修仙者里算不得高,只有上仙期巔峰,但她卻是此刻岸邊唯一能站著的人。
少女生蹙著眉頭,臉色略微有些發(fā)白,卻靈臺清明,水靈靈的眸子看向拓跋塵和陸青石,喚道:“說你們呢!快來幫忙!”
兩人這才注意到她已在王淮和靈仙子身旁,說話間手里已捏了兩顆赤紅的丹丸,動作麻利地給昏迷不醒的二人服下,說道:“快將他們兩個抬去后頭林中,這威壓好生厲害,以此二人的修為,扛不住的!”
“……娘的,這是撞了邪了……是這世上的高人突然變多了,還是老子的天賦變差了?”半晌,陸青石瞪著眼咕噥道。
拓跋塵卻是不語,目光落在王淮和靈仙子微微紅潤起來的臉色上,思及方才那兩顆赤紅色的丹丸,眸底神色微微一變。
兩人雖各有所思,但動作卻是麻利,雙雙擔(dān)憂地望了眼海中,便迅速起身。
陸青石罵咧咧扶了王淮,他雖與此人有隙,爽直的性子卻不屑在此時落井下石,只是動作粗魯,揪了王淮衣領(lǐng)便縱身躍入林中。拓跋塵帶著靈仙子和那姑娘隨后跟了上來,到了林中,陸青石將王淮丟去地上,道:“這里差不多了吧?”
拓跋塵點頭,溫和的眉宇間染著焦急,起身對那少女說道:“接下來便勞煩姑娘了,在下二人的朋友尚在海中,我們必須回去!”
那少女正背對著兩人,目光望向深處的林中,兀自問:“聽到什么了嗎?”
陸青石和拓跋塵聞言一愣,一同探出神識,受海邊威壓的影響,此刻仙島上的一切仙獸威壓都被遮住,不太容易被探知。
細細探出神識一會兒,兩人這才發(fā)現(xiàn)遠處似有紛亂的威壓此起彼伏……
“島中似有打斗?”拓跋塵道。
他猜測得并沒有錯。就在片刻前,一些陸續(xù)趕來海邊的修仙者們,遭受到了莫名的攻擊——島上的仙獸們不知為何情緒變得異常躁動。海邊方向傳來的威壓似乎擾亂了仙獸們的情緒,偏偏眾人的坐騎紛紛不受驅(qū)使地降落到地上,向著海岸的方向瑟瑟發(fā)抖。
躁動不安的仙獸們見到有人降下來,轉(zhuǎn)頭便不管不顧地開始攻擊,苦得一些修仙者只得應(yīng)戰(zhàn),不一會兒,赤炎島腹地已是團團大亂。
“管他娘的打斗!回去看那小子咋樣了!”陸青石爆出一句粗口,轉(zhuǎn)身便要走。
正當(dāng)他轉(zhuǎn)身之時,海邊的方向忽而傳來一陣怒嘯!
那怒嘯若雷鳴貫日,颶風(fēng)卷著血腥之氣狂掃入林中,頓時枝葉齊折,箭矢般飛射!即便有靈氣護體,陸青石和拓跋塵也幾乎站立不住。危急間,見那少女疾速捏了粒靈丹含進口中,臉色由白轉(zhuǎn)入紅潤,看起來一時無險。
“我沒事,快去看看你們的朋友吧?!蹦巧倥]目盤膝,就地調(diào)息起來。
陸青石和拓跋塵互望一眼,拓跋塵道一聲:“那姑娘還請保重?!闭f罷,兩人便疾速飛出林中,往海邊趕去。
兩人幾乎用了此刻體內(nèi)恢復(fù)的所有靈力,恨不得一步便趕到!但一從林子里奔出來,兩人卻齊齊停住了腳步,驚愕地望向遠處海面。
只見海面如同下了一場血雨!三頭蛟的一顆頭顱被斬,齊整的斷面正噴出血水,少年衣袍被血水染紅,頭頂是滾滾黑云,腳下是海浪翻涌,她立在其中,畫面詭異駭人。
穆然雙目血紅,眸光寒冰里燃起灼熱,浮光掠影般,已分不清那些被推開被以生命護衛(wèi)的畫面究竟是金甲逼迫的白金宮門前,還是黑云壓頂滄溟翻涌的海中。她只覺滿心被憤怒和后怕填滿,她死死盯著眼前巨大的三天蛟,在她的意識里,此刻沒有人可以幫她,她已是最后一道防線,若這海獸不死,她的朋友便會遭殃。
她目光森涼,緩緩抬起手。
岸邊,眾多修仙者緊緊盯著她。他們本一心抵御威壓,卻不想海中劇變,這少年竟一招毀去三頭蛟的一顆頭顱!那一招究竟是如何的,誰也沒看見,只是能感知到在那一刻,天地間靈氣調(diào)動有所異常,這才致使一些人從調(diào)息中睜開眼,憑著真仙期的修為,想要拼著一看究竟!
而穆然早已在出手之時就將心法之事置之度外,甚至她從未想過此事,此刻在她眼里沒有什么比朋友的性命更加重要!
她抬起手,體內(nèi)月魄金丹的靈氣早已運轉(zhuǎn)至極致,周身激嘯的靈氣里漸漸混進星辰般的碎銀。那碎銀聚集的并不算快,絞在激嘯的靈氣里,加上周圍血雨紛飛,海浪上下翻涌,看起來并不太真切。
一些真仙期的修仙者微微瞇起眼,都以為自己看錯了,想要細看,卻又不敢將全副心神都放在探查上。這威壓太過厲害,如今分出一分心神觀戰(zhàn)已是冒了險的,誰都不敢探出冒然神識去。
只能等。
他們看到少年雙手齊動,本看不清她所掐動的法訣,卻只見她周身靈氣于瞬間分作兩道,金輝火紅聚于兩臂,看得不少高階者眉頭驟然一跳!
“土火雙靈根?!”
“兩道法訣同時發(fā)動?”
“如何做到的?!”
眾人心中驚異,越是修為高的人對有些事情越是清楚,即便是單一的靈根,想要同時發(fā)動兩個不同的術(shù)法也是很困難的!且不說雙手不協(xié)調(diào)的問題,靈氣于經(jīng)脈間的控制流動就是個大問題。靈氣在經(jīng)脈里流動不能完成,一個術(shù)法便無法發(fā)動,更別提同時發(fā)動兩個術(shù)法!能做到的人,無疑是天賦極高之才!
聽聞能同時發(fā)動兩道術(shù)法的人,當(dāng)世只有兩人,一是白國仙宮掌院鳳天真君,一是大蒼從未以真面目露于世人面前的魔皇。
怎么?如此奇才當(dāng)世還有第三者?
且是雙靈根?
這一認(rèn)知不由令諸多高階者瞪大了眼,有幾個境界高些的人冒險又多分成一分心神來細看,倒要親眼見識見識這兩道由不同靈氣支配的術(shù)法是如何同時完成的!
只見那原本涇渭分明的兩道靈氣忽而大亮,眾人卻將視線都聚集在那細碎的銀光上,眼見著似乎比剛才亮了些,正待細看,形勢忽然驟變!
一道開山巨力忽然襲來!
向著海中穆然的后背!
“危險!”
一直看著穆然一舉一動的陸青石和拓跋塵兩人大驚,陸青石大喊一聲,拓跋塵已然先沖了出去。
兩人捏了疾風(fēng)符,化作一道流光沖向海里,那突來的開山巨力卻竟比疾風(fēng)符的速度還快!兩人在白光里心急如焚,眼里的血絲都快要漲破而出,卻見那巨力竟是擦著穆然的身側(cè)而過,翻涌深暗的海水都被這一道巨力生生劈開,仿佛拓海開路一般!
陸青石和拓跋塵一愣。
一道悲鳴怒嘯,三頭蛟被這一道巨力竟瞬間劈做了兩半!
血雨腥風(fēng),巨大的海獸尸身分作兩半倒下去,空中積壓的黑云未散,海水卻海嘯般涌起,陸青石和拓跋塵就要如光點般砸向海里,身子卻被飛來的仙鰩接住。兩人抬頭,見穆然立在仙鰩上,周身的靈氣未散,看不清神色,氣息卻平靜無波,只是載著他們飛向岸邊。
她抬頭,一直望向岸邊深處的林中。
那林中卻搖搖晃晃走出一人來,頭發(fā)披散著,手中拿個酒葫蘆,仰頭喝著酒,肩上卻扛著一把銹鈍的大刀。
男人一臉邋遢的胡渣,在岸邊眾多修仙者瞠目結(jié)舌的注目下走來,醉醺醺道:“哎,睡個午覺都睡不好,吵死了。原來是條小蛟,正好缺內(nèi)丹泡酒,嘿嘿!賺了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