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翻出回放,敲下暫定鍵,專門給他看了自己的視角,“你看,這里,你的閃現(xiàn)習(xí)慣,發(fā)現(xiàn)沒有?”
宋知敘幾乎所有閃現(xiàn)都是下意識往上,因為他個子比較高,視距偏上,大腦會認為這是一個安全距離。
“你沒有去控制你的下意識動作,或者說,你沒有自控的意識,你的打法對我來說太簡單了,一眼就能猜出?!?br/>
“你現(xiàn)在的實力在我看來,甚至連及格線都夠不到。”
從林江的視角去看,一切操作都有跡可循。
宋知敘死得一點也不冤。
“對線是一場心理博弈,你知道他有哪些牌,他也知道你有哪些牌,你們要做的,是猜出對方的出牌順序?!?br/>
林江將宋知敘的椅子轉(zhuǎn)到自己桌前,讓他看清楚自己在操作時的心理博弈。
猜測、計算、鋪墊、精準打擊。
環(huán)環(huán)相扣,圍困獵物。
“猜對了你贏,猜錯了他贏?!?br/>
“當然,你也可以把打野當成你的底牌,但是你要明白,對方也有他的底牌,你的牌不一定大過他?!?br/>
“更何況你也明白,阿燈并不是一張好底牌,所以你能靠的只有自己?!?br/>
林江將宋知許的椅子轉(zhuǎn)過來,面對面告訴他:“上單是單人路,首先你要贏過你的對手,其次你才有資格顧全大局?!?br/>
這些話對宋知敘的沖擊太大了,他一直以來接受的思想都是:你要注意隊友,你要幫助隊友,你要TP留著支援隊友。
就連輸?shù)舯荣惤叹氁彩沁@樣安慰他的:“沒事哈,雖然你線上打不過,但是你支援比對面好,輸了不怪你?!?br/>
好像只要在線上混一混,團戰(zhàn)及時出現(xiàn),他就已經(jīng)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
但是林江卻告訴他:不夠。
——你只有先贏了你的對手,才有資格顧全大局。
宋知敘瞳孔微顫,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話,林江又開好了新的房間,“再來。”
那天宋知敘一共拿了12局鱷魚,3局奧恩,而林江掏出了將近10個上單英雄來與他對陣。
一次次倒下,又站起來。
一次次博弈,揣測對手的出牌順序……
他在那天的比賽中,清楚地意識到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贏過對手,想要將自己的能力蔓延至整個隊伍……
就像林江一直在做的那些。
打到最后宋知敘陷入自證瘋魔,是林江及時按下暫停鍵,“可以了,今天就到這里吧,打多了會影響你的敏銳?!?br/>
松懈下來的大腦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他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凌晨一點。
他忽然意識到:“隊長,你今天只吃了一桶泡面,餓不餓?我請你吃宵夜吧。”
林江爽快答應(yīng):“好。”
宋知敘連忙起來關(guān)閉電腦,收拾東西。
兩人在下樓正好碰到外出買東西的周溫,林江熱情邀請他一起去吃宵夜,周溫高興答應(yīng)。
宋知敘偷偷看了下賬戶余額,還好還好,一頓燒烤還是請得起。
三人坐下,點了一些肉串,但不多。
正聊著忽然遇到阿燈下樓買東西,看到他們吃宵夜趕緊跑過來,“你們在吃什么好吃的,怎么不叫我?”
林江笑著告訴他:“宋知敘請我們吃宵夜?!?br/>
“正好我餓了,既然碰到,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年輕胃口好,點了一大堆,還開了幾瓶酒。
宋知敘默默算了下價格,還好隊長中午才給他轉(zhuǎn)了200塊的紅包。
結(jié)果吃著吃著,周溫忽然問了句:“沈駒呢?我們吃宵夜不叫他嗎?”
林江掏出手機,“我給他發(fā)個消息吧。”
宋知敘想說錢不夠了,又丟不起這個人,只能安慰自己:“這么晚了,他應(yīng)該不會下來吧?!?br/>
結(jié)果不到十分鐘,沈駒就穿著他的白色T恤和拖鞋,揉著濕漉漉的頭發(fā),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啪嗒、啪嗒”來到現(xiàn)場。
宋知敘瞪他,“你不是洗澡了嗎?怎么還下來吃宵夜。”
沈駒白他一眼,“我不能回去再洗嗎?”
他說著坐到林江旁邊,吃著林江遞給他的烤串,喝著林江遞給他的小酒,氣得宋知敘吹胡子瞪眼。
這家店的烤串可不便宜,尤其是酒。
宋知敘默默來到前臺算了下價格,發(fā)現(xiàn)自己的余額有點危險,趕緊給自己的朋友發(fā)消息:兄弟借我500,應(yīng)應(yīng)急!
朋友:?
朋友:你在逗我?
朋友:LPL首發(fā)上單,拿不出500塊錢。
宋知敘:月底我沒錢了,江湖救急!我發(fā)了工資就還你!
隨后手機“叮咚”響起,朋友給他轉(zhuǎn)了500。
宋知敘剛感謝完他,消息又發(fā)來了:工資發(fā)下來多給自己留點吧,你家里也不能老吸你血啊,再說你都22了,總得留點錢捯飭捯飭自己吧,不然你將來怎么娶得上媳婦……
本來宋知敘沒想過這些,結(jié)果被朋友說得有點難受。
他回頭看了眼在人群中穩(wěn)坐C位的林江,清晰意識到自己和對方根本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宋知敘:別操心了,我有自知之明。
他收起手機,又帶著招牌笑容回到桌上,“聊什么呢?笑這么開心?!?br/>
周溫大概總結(jié)了下:“剛剛在聊阿燈的盲僧,玩得就跟瞎了眼一樣,隊長都趕到下路了,阿燈還在野區(qū)逛街?!?br/>
阿燈都要被說哭了,他抱著周溫的手臂,“溫哥溫哥,求你了,孩子大了,給我在隊長面前留點臉面吧……”
宋知敘哈哈大笑了起來。
林江順手拿了兩串放到他盤子里,沒有特意去看他,手臂撐著桌子,眼底帶笑地聽著他們鬧騰。
宋知敘吃著羊肉串,心里比蜜還甜,“得虧隊長支援快,不然那波下路真的要炸了。”
“就是就是?!?br/>
林江笑笑,“明天打ZOG,別掉以輕心了,他們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底層戰(zhàn)隊,輸了回來我可要罰你們?!?br/>
所有人:嗯?
阿燈小心翼翼試探:“罰錢嗎?”
宋知敘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口袋。
結(jié)果林江笑笑說:“不罰錢,罰你們給全隊洗襪子吧?!?br/>
“哇,隊長你太惡毒了!”
“不行不行,我光是想到就要yue了,yue——”
“媽的,明天的MVP誰也別跟我搶!”
吃飽喝足后,宋知敘跑去結(jié)賬,老板對了下菜單后告訴他:“已經(jīng)付過了?!?br/>
“誰付的?”
老板笑瞇瞇地指了指林江的背影,“就中間那個白襯衣,是你們隊長吧?長得真好看啊……”
宋知敘想說他們隊長當然長得好看了,然后忽然意識到什么,拿著賬單愣了很久。
他抬頭看著林江的背影,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走在前面的林江回頭,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微微凌亂,染了酒氣的面頰有些緋紅,一笑起來比三月的桃花還好看,“宋知敘,你磨蹭什么呢?”
“馬上來?!?br/>
宋知敘跟上他們的步伐。
為什么——
這條路明明不長,也走過很多次。
可這次卻越走越想哭。
回到房間,躺下的宋知敘怎么也睡不著。
他掏出手機翻出林江的微信,啪嗒打了一堆感謝的話發(fā)過去。
手機放在胸口,忐忑不安等待回復(fù)。
忽然“叮咚”一聲,他趕緊拿起手機。
林江:這頓算我的,當你們這么久的隊長還沒請你們吃過飯,你下次請我吧。
還有下次?
宋知敘:好好好,隊長,發(fā)了工資我請你吃飯。
林江:好。
林江:快睡了吧。
宋知敘興奮得睡不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又翻出自己的vb,發(fā)文:70。
林江一共陪他打了70局solo,從今天開始,他要把每一局都記錄下來,作為自己將來的特訓(xùn)總結(jié)!
評論區(qū)——
[70kg?你怎么吃這么胖了?]
[月底還剩70塊錢?兒子你咋這么窮。]
[這傻子半夜不睡,爬起來發(fā)瘋。]
[???宋知敘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干嘛,別的選手在發(fā)高光時刻,你在這發(fā)癲?]
[宋知敘發(fā)的?哦,那合理了。]
宋知敘才懶得理會他們,他枕著手臂,越想心里越美,“沈駒,你說隊長為什么會幫我付錢?他怎么對我這么好啊?!?br/>
半天沒人回他,他伸頭一看。
“咦,沈駒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