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渤?？ひ呀?jīng)漸漸陷入一片蕭瑟之中。
但渤海府衙卻又是另一番景象。威嚴大氣的正門進去，四下觀望，三重院落都坐北朝南，三進三出，中間一個巨大如廣場般的正殿，四下觀望，只見雕梁畫棟、碧瓦青檐，柳樹成蔭，翠綠中更見房舍層層疊疊，似海浪起伏，眺而遠望，近似不能極目。
九轉(zhuǎn)回廊之間，都懸掛著彩綢，花團錦簇竟是一派盛景。
三重院落，分別是郡守、郡丞、郡尉三巨頭的辦公居住場所，大氣些本無可厚非，但如此奢華卻有違為官清廉之評語了。
沈云跟在一個掛著繡春刀的衙役身后，緩緩向郡守的書房走去。
這是渤海府騷亂平息后的半個月后。飛騎軍一個營終于趕到了渤海府，只是錯過了圍剿倭寇的最佳時機，他們?nèi)吭谖鞑康母劭诘谴右萘恕?br/>
沈袁氏傷情救治及時，總算無甚大礙，只是侯府被毀，族人遭屠，沈家?guī)缀跏羌壹掖餍?、戶戶披白，無奈之下，沈云建議沈袁氏先隨沈思蘭前往釜山，那里畢竟有沈思蘭經(jīng)營多時的基業(yè)在。
那晚騷動中，沈思蘭和沈袁氏走散了，最后護著沈復和沈沖走了另一路，沈思蘭多了個心眼，往漢江旁邊跑，在死傷無數(shù)家丁之后終于沖到了漢江邊，江上已經(jīng)升帆起炮的帝國艦隊保護了她們這一行人，所以得意幸免。
沈云卻不能走，落在漢城的沈氏族人還有一千多人，這些都要靠他去找府衙索要救濟。
而說來也怪，府衙直到第三天才開門辦公，衙役四散而出，開始維持秩序。但沈云數(shù)次求見都被拒之門外。幸好鄢如月讓鄢家商會趕緊調(diào)撥了一大批救急物資，不然沈家人還真不知道怎么度過這些日子。但這也只是權(quán)宜之計，更具體的就要看沈云的了。
今天好不容易進了府衙，望見周圍一片祥和的狀態(tài)，他竟是氣不打一處來。
媽的，說這里面沒貓膩鬼都不信，老子現(xiàn)在有求于你就算了，改日回了雒陽，不在“劉伯伯”面前參你一本老子就不姓沈。
到了臨水的一個房間，衙役讓沈云在此稍等，有穿著青衣的雜役端上茶水，沈云只能在這個還縈繞著淡淡檀香的房間里坐下來。
看得出來，這個房子的主人應(yīng)該是飽讀詩書之輩，書柜上不但有紙質(zhì)的書籍，甚至還有古老的竹簡?？看耙粡埼陌缸郎?，傳統(tǒng)的文房四寶和圣祖之后才有的鵝毛筆應(yīng)有盡有，案上還攤開一張紙，紙上潦草地寫著一些字。沈云也不認識，只望著手里的茶水出神。
渤海太守蕭讓，沈云從未見過。但他知道，這個太守是涼公的人，據(jù)說還是蛇蝎美人蕭琴的娘家人，有這層關(guān)系放著，沈云也沒想過他會好好招待自己。也許這杯茶水就算是最仁至義盡的禮儀了。
但今日無論如何自己也必須拿到太守的簽字文書，不然再過幾天沈家人非斷糧不可。
如今整個渤海府，只有府衙的官倉以及蕭家的米鋪商號里還有多余的糧食，倭寇并沒有洗劫這兩個地方。沈云心里已經(jīng)將蕭琴罵了無數(shù)遍，但事情還是要做。就算他不管沈家人，彌蘭農(nóng)場也遭到劫難，侯闞、百曉生、章暨、歐陽復等人的妻兒老小還等著他養(yǎng)呢！
這些可是他如今最可靠的資本。
幸好在離開漢城去青川縣的時候，沈云顧及他們的心情，特地在城郊給他們家人各自添置了一處房產(chǎn)，倭寇洗劫漢城，并沒有波及那些地方，所以他們的家人并沒有受到屠戮。
不過雖然如此，這么多人的安置也讓沈云忙的焦頭爛額，若不是百曉生和潘世等人提早趕回來，接手了他現(xiàn)在事，沒準沈云還空不出時間來見渤海太守呢！
正在胡思亂想間，門口傳來腳步聲，沈云放下茶杯，就見一個身穿帝國六品官服，長須及胸，神態(tài)親切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呀，勞侯爺久等了，恕罪恕罪！”老者一進門還不等沈云開口就一揖到地，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道。
沈云想過與這個蕭太守無數(shù)次見面的場景，但卻沒想到他是如此慈眉善目的老者，更沒想到他會對自己如此親切。
不過也是，如果長的兇神惡煞，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帝國又怎么會委派他來渤海當太守呢？咱這可不是以貌取人，而是實話實說。
沈云腦子一下沒轉(zhuǎn)過來，也趕緊行禮道：“不敢不敢，晚輩……呃，你剛才叫我什么？”
沈云終于醒悟過來，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著蕭讓。
蕭讓含笑又是一揖：“下官說，侯爺辛苦！皇帝隆恩浩蕩，已經(jīng)冊封你為第三十一代渤海侯，正式繼承侯爵之位！”
沈云終于明白為什么蕭讓今天肯見自己了。
媽的，原來老子的位子終于扶正了。他見了我都必須稱“下官”了，靠。
沈云鄙視歸鄙視，但依舊不敢托大，臉上也沒有絲毫笑意，淡淡道：“大人，在下今天來是來叨擾大人，希望您能高抬貴手，給我一份糧食簽發(fā)公文，沈家人快沒口糧了！”
“沒問題！”蕭讓還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快步走到文案桌前，拿起那張寫滿字的潦草字的紙，雙手遞給沈云道：“侯爺過目，下官早就預(yù)備好了，只是最近事多，所以耽擱了而已。這里是兩萬石糧草的文書，拿上它便可去官倉支取。另外，蕭家米鋪的糧食下官也已經(jīng)按照市價收購了，不日比啊能下發(fā)。侯爺放心，身為渤海民之父母，下官定不會讓轄地出現(xiàn)一個餓死之民！”
沈云一聽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就忍不住犯惡心。
他瞥了眼，默默接過文書，抱拳躬身道：“那沒什么事的話，在下告退！”沈云實在多一刻都不想在這里待了。
“哦，侯爺請留步，”蕭讓忽然挽留沈云。
沈云奇怪地道：“大人還有何吩咐？”
蕭讓微微皺著眉頭道：“吩咐不敢，只是倭寇肆虐那天，我那侄女正好出外尋找傲兒，結(jié)果人沒找到還摔傷了腿。幸好家丁聰明，將她抬到了府衙，這才得以保存性命。如今倭寇已退，她卻仍舊驚嚇過度，且擔心傲兒安危，所以遲遲不肯回家，侯爺你看……”
沈云當時就愣了。蕭琴不見了，正屋也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當時沈云還慶幸這個惡毒女人已死或者永遠失蹤，但沒想到她居然躲到了府衙里！
至于沈傲不見了？哼，鬼才相信，估計又是那個女人的陰謀詭計。
沈云有心拒絕，但想著她畢竟是沈家的主母，老留在府衙也不是個事，因為這個而落個不孝的罪名可實在劃不來。于是道：“既然這樣，在下這就接大娘回家！只是家中一切已經(jīng)焚毀殆盡，居家簡陋了些，生怕委屈了大娘，不如讓我再籌備幾日再接大娘回去，這些天還希望大人念在涼公與渤海侯家族有姻親的份上，讓大娘在府上多叨擾幾日……”
蕭讓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涼公的子孫沒這么嬌貴，她平日里也過于嬌縱了些，讓她吃些苦頭也是好的。嗯，這樣吧，你且先去安頓好族人，等緩開時日再來接她就是了！”
沈云說了聲：“那就麻煩大人了！”然后沒有再多逗留，告辭離開。
沈云一走，蕭讓那股笑意頓時斂去，望著沈云遠處的身影，慢慢浮出陰鶩的表情。
這時，從這書房的側(cè)廂里娉婷地走出一個婀娜女人，華美的頭冠上還戴著一朵白花，正是渤海夫人蕭琴。
“二叔，你看我說的沒錯吧？他肯定是不想接我回去的！他們沈家人就巴不得我死了才好……”蕭琴銀牙暗咬，切齒地模樣再也沒有往日的雍容典雅，一雙鳳目里透露出無盡的狠毒。
蕭讓收回目光，撇了她一眼，重重“哼”了一下，怒道：“還說別人，你也不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琴兒，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有些事我早就跟你說過，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早在五年前你開始跟倭國人聯(lián)絡(luò)的時候我就勸告過你，倭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你倒好，不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的支持倭人……”
蕭讓氣急地用手指重重點了蕭琴的額頭一下，氣呼呼地坐在文案桌之后，繼續(xù)道：“你看看現(xiàn)在的局面，倭人拿住了我們蕭家的把柄，要挾我們給一百萬石糧草，你讓我怎么辦？不給他們就會將有人部落煮食漢人，是我們蕭家引他們登陸的事告到帝都，到時候我怎么跟大哥交代??！唉……”
蕭琴一聽頓時震驚，尖聲道：“怎么會這樣？他們，他們這是獅子開口，坐地起價，當時是說他們要幫我殺了沈云，我們才給他們每年四成利潤的，怎么現(xiàn)在，他們不講信譽，我，我……”
“你你你，你能怎么樣？報官告他們嗎？好啊，來吧，我就是官，而且是渤海府最大的官，來告?。 ?br/>
蕭讓沒好氣地瞪著自己這個侄女，恨聲道：“琴兒啊琴兒，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倭人狡詐就不說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侯爵之位誰屬可不是你一介婦人所能左右的，這牽扯到朝堂齟齬，是那些居廟堂之高的大人們籌劃的事，你一旦介入進去，瞬間就會被這股漩渦絞得粉碎。如今明擺著，倭人是借著你急于除去沈云的心理，將這渤?？嚨锰旆馗玻岳麄儚闹袧O利……唉，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家族恩怨，而是兩國交鋒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蕭琴還懵自不知，喃喃道：“他們，他們漁什么利？他們不是要那每年數(shù)十萬金幣的……”
“愚蠢！二十萬里的土地和數(shù)十萬的金幣，你說你會選擇哪個？”蕭讓怒喝道，“我昨日剛得到消息，倭人已于數(shù)日前越過北海道邊境，直取關(guān)中平原，扶桑州賤民乘機作亂，已經(jīng)屠州越縣，現(xiàn)在整個扶桑州早就是烽煙四起了！”
蕭琴就算再笨，如今也想明白了。她臉色蒼白的狡辯道：“不，不會的。他們，他們怎么能這樣？！明明說好的，我，我讓木洪去質(zhì)問他們，扶桑州不能因我而丟……”
說著她就要提著裙裾沖出書房，蕭讓猛拍桌面，站起來道：“你給我回來！”
蕭琴委屈地轉(zhuǎn)過身，鳳目里已經(jīng)蓄滿淚水，哽咽道：“二叔，我，我只是想……”
蕭讓一看她的模樣，心里頭一軟，坐下來嘆聲道：“晚了，一切都晚了！當初你勸我申調(diào)扶桑州乙等軍團來剿滅倭寇的時候就已經(jīng)晚了。我知道你當初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沈家的商船無法動用，從而讓他們虧損……唉，但這一切與國家比起來都微不足道??！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倭寇要突襲漢城的事，也許事情還有轉(zhuǎn)機，但現(xiàn)在……”
蕭琴猛地撲到蕭讓腿邊，嚶嚶哭道：“二叔，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當時被，被鬼迷了心，只想著將沈家滿門誅除，實在沒想到倭人竟然如此狼子野心，竟妄想占我大漢領(lǐng)土，我是真的不知道??！”
蕭讓自小就疼愛這個侄女，看她哭的這么傷心，早就心軟了，摸了摸她的秀發(fā)，嘆聲道：“你也別自責了。這次皇帝不但下了讓沈云繼承爵位的圣旨，還頒發(fā)了宣戰(zhàn)詔書，將倭國列為必征之國，我大漢比倭國強上何止萬倍，總算是能報了此仇便是！”
蕭琴抬起淚眼婆娑的鳳眼，詫異道：“皇帝下了宣戰(zhàn)詔書？那就是說二叔的太守之位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動搖？”
蕭讓點點頭：“暫時是不會?，F(xiàn)在也就希望這次東征，為叔能將功贖罪，將這大軍后勤之事辦的妥妥當當，日后王師凱旋，論功行賞之時能將功抵罪吧！”
“那萬一倭人將我們做的事說出去怎么辦？”蕭琴又問道。
蕭讓親和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狠狠道：“那就要看倭人識不識時務(wù)了，他要敢這么做，大不了跟他們拼個魚死網(wǎng)破。咱們蕭家也不是會受制于人的主兒，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是倭人上百萬人的性命重要還是我的命重要！”
蕭琴一愣，道：“二叔，你是說……”
蕭讓點頭：“不錯，若倭人真敢將事情捅出去，你就將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斷斷不能往大哥身上扯。漢奸的罪名就由我一人承擔就是！只要大哥沒事，咱們蕭家就還能傳承下去，遲早還有東山再起的一天?！?br/>
蕭琴驚的張大了嘴，半晌搖頭哭道：“不，二叔，這事由我來擔吧！”
蕭讓又拍了拍她的頭發(fā)，苦笑道：“這事你擔不起的，朝廷也不會讓你一個弱質(zhì)女流承擔的……不過那明治也不是個蠢人，不到最后關(guān)頭應(yīng)該不會放棄我們這么重要的一個棋子。不過你要記住，一定要讓木洪和木泗兩人跟緊明治，到最后時刻沒準要跟他比比誰的手快……”
蕭琴再次震驚了，顫聲道：“二叔的意思是，讓木洪行專諸豫讓之事？”
“不錯！棄車保帥也是無奈之選！”蕭讓的表情簡直有些猙獰。
這就是男人的世界，一旦狠辣起來，就算是皇帝也敢拉下馬。而這份膽魄，卻不是蕭琴這一介弱質(zhì)女流敢去想去做的。
蕭讓最后鄭重地看著蕭琴道：“記住，臨事貴守，當機貴斷，兆謀貴密。這三點沈云就做的非常好，在此事告一段落之前，你不要再跟沈云有任何沖突，到時候我可是保不了你的……皇帝在下達宣戰(zhàn)詔書的時候，還任命了胡公殿下為此次東征統(tǒng)帥，并且讓渤海侯擔任此次東征后勤輜重官，你現(xiàn)在明白為何了吧？”
蕭琴肯定地點點頭：“琴兒明白。只是傲兒……”
“對了，傲兒去了蔚山，我已經(jīng)派人去把他接回來了！你不要罵他，我聽說他跟沈云的關(guān)系不錯，你且用好這張牌吧！”
蕭琴終于放下一口氣，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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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兩更是做不到了，今天差不多五千字，明天也這個數(shù)目，差不多就相抵了吧？大家認為這樣可好？
呵呵，打個商量嘛！
唔，最近在構(gòu)思一個更大的伏線情節(jié)，大家仔細看看，如果誰能找出來我就多加20枚鉆石……
還有，這幾天的故事有點拖沓了，明天開始加快進度。滅完倭寇還要跟羅馬人見真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