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像了啊，我們程方像她爸爸，比這人漂亮多了。”

    “你說程方都幾年沒回來過了，她去哪了？”

    “不跟你們說了嗎，我們程方去大理定居了，住大別墅，樓上樓下三百多平，前后帶院子，還有游泳池，女婿說今年要把我和老伊接過去過年呢。”

    “喲，女婿真孝順，老伊，你生了個好閨女啊。”

    “哎，哎?！?br/>
    被稱作“老伊”的老板敷衍著，他穿著廚師服，戴著廚師帽，低著頭從王照身旁經(jīng)過，到門口提米面之類的，像是長期供貨的供貨商來了。

    兩人在門口嘀咕了兩句，老伊對老板娘道：“石花，你去后廚盤點一下，我讓老余再幫我拿點貨?！?br/>
    “我接外賣呢?！?br/>
    “我在這聽著?！?br/>
    老板娘這才進了廚房，跟她閑聊的婦女找了張椅子坐下看報紙。

    “向往找到了嗎？”

    門口說話的兩個人沒意識到王照正抬頭打量他們。

    向往？程方？老伊？伊程方？

    “沒有，聽說是街道領導親自送上門的，為了孩子對外保密?！?br/>
    “那錢呢？”

    “老伊，錢真送不進去，要不你自己去送，你是家屬，應該能送進去?！?br/>
    “我要是能送還用得著你啊。”

    “老伊，你聽我說，你先把錢拿回去，放在我這也不是個事，早晚會被我媳婦發(fā)現(xiàn)?！?br/>
    “老余，你再想想辦法......”

    “老伊，高筋面粉快沒了，你讓老余送十袋來，老余，還在嗎？”老板娘從廚房出來了。

    老伊趕緊將一疊錢藏在身上，老余趁機道：“在，在，我明天就送來，先走了?。　?br/>
    老板娘叮囑著：“今天下雨，你路上慢點！”

    “好嘞~”

    塑料門簾落下。

    最后一口糖粥喝完，王照目光里的老伊正怔怔地透過泛黃的厚重門簾，望著雨里已模糊不見的背影，他就像門口雕塑似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他的身后是老板娘的埋怨：“又是幾單外賣沒接，我就說我走開一會都不行，成天到晚跟丟了魂似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老伊，你還不把東西拿進來，擋客人道了，你聽見我說話沒有，耳朵聾了一樣?！?br/>
    老伊仍站在那，王照走時刻意地看了他的臉，果然，伊程方長得像父親。

    “你沒帶傘吧，我給你拿把傘。”老伊摘下廚師帽，抹了一把眼睛，對王照說。

    “不用了，沒關系?！?br/>
    “這是銀行送的，宣傳信用卡的，你拿一把吧?！崩弦翉慕锹涞膫慵苌先∠乱话褌?，撐開，遞給王照，指著她的高跟鞋：“你這鞋能行嗎？我給你叫輛黃包車吧?！?br/>
    “不要緊?！?br/>
    “那你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謝謝?！?br/>
    他貼心地拉起門簾。一把傘足夠抵擋風雨，王照走了一段路，微微回頭看了看，她回心轉意了嗎，不，她連這家店都不想再來了。

    曹繡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時，老師正坐在講桌旁，學生們在自習。

    “老師，我找秦小荷?！?br/>
    學生們紛紛抬眼打量珠光寶氣的曹繡，七七輕聲問小荷：“她是誰??？”

    小荷不吱聲。

    “老師，我是小荷的姑姑，我來給她送衣服，這孩子不小心把衣服弄臟了。”

    老師示意小荷可以出去。

    曹繡朝身后說了一句：“拿進來吧。”

    一個男人聽話般走進教室，將手里提著的兩紙箱東西靠門邊放下，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給老師和小荷的同學們買了點蛋糕，謝謝大家平時照顧小荷了，我們家小荷有點內向，希望大家都愿意跟她做朋友?！辈芾C著手開紙箱，學生們早已伸長了脖子巴望。

    老師忙起身道：“這位家長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同學們都還在寫作業(yè)......”

    “邊吃邊寫嘛，不影響的，學習費腦子，吃點東西補充點能量，老師你看買都買了，要不放到下課吃也行。”說話的功夫，曹繡已經(jīng)將紙箱打開了，小蛋糕盒整整齊齊摞成幾排，一看就是大店里的包裝。

    老師想了想，說：“每組的小組長上來領，大家都坐好，不要起哄?！?br/>
    學生們仍發(fā)出了一陣歡呼。

    曹繡拉著小荷的手到走廊里：“讓姑姑看看，這衣服怎么臟成這樣啊，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姑姑，姑姑打他去。”

    “沒人欺負我，我不小心摔了?！?br/>
    “摔了？摔傷了嗎？快讓姑姑看看?！?br/>
    “沒事，真沒事?！?br/>
    “沒事就好，你快把姑姑嚇死了，你看姑姑剛給你買的裙子，喜歡嗎，還有這是姑姑給你買的指甲油。”

    小荷拿起包裝盒一看，比電腦屏幕還要大。

    “這么多啊?！?br/>
    “這是六十四色的，我們小荷喜歡的，姑姑就買最好的?！?br/>
    小荷差點落下眼淚，很感動，這個接觸不多的姑姑因為她一個電話隨叫隨到，而且在同學面前給了她體面。

    “我們快去衛(wèi)生間把衣服換上，等你放學了，姑姑帶你去西餐廳吃牛排?！?br/>
    “嗯！”

    三個小時后，沈溪從督查室走出來，整個人快癱瘓了。反復被盤問和丈夫的關系，和史劍新的關系，她跟史劍新能有什么關系，可她和秦何的私生活被人窺探了個遍。不說不行，不說還是會有其他人來盤問她，史劍新的事上級部門特別重視，她配合調查也是應該的。

    不過，她也看到那封舉報信了，是李婆的筆跡。李婆用左手寫字，可她的左手也不是特別靈活，所以寫出來的字都往一邊倒。

    沈溪站在屋檐下，雨水滴到她揚起的臉上，本以為換了個園長，以后的工作環(huán)境能舒適一些，雖然她和史劍新確實只是干干凈凈的上下級關系，但這么一鬧，說什么的都會有吧，在園里又有一段時間要抬不起頭了。

    秋天的雨水涼透了，要本本分分地過日子有多艱難，她這個婆婆到底要怎樣。

    是要把她逼上絕路。

    “沈老師，接受調查的事，你沒事吧？”

    “向往怎么了？”沈溪不愿再提調查半個字。

    “向往挺好的，是你丈夫秦何要跟你離婚，我上班后才知道的，我跟秦何確認過了，他已經(jīng)決定了，還要把屬于他的財產(chǎn)贈予你們的女兒。”

    沈溪錯愕不已，道出一句連她自己也覺得可笑的話：“憑什么是他先提出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