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妃看著揚(yáng)欣妧沉思，嫵媚一笑。芊芊玉手在古琴上滑動。

    一曲終閉，揚(yáng)欣妧才緩緩回過神來。

    “舞妃娘娘的琴藝真是余音繞梁，宛若天音。”揚(yáng)欣妧看著這把古琴。琴身的雕花精致，一朵朵的牡丹花在古木上綻放，看得出來那個木匠真的很用心。

    “西側(cè)妃娘娘過獎了，本宮聽雪梨說了，西側(cè)妃娘娘你的琴藝也是繞梁三日的?！蔽桢粗矍暗那伲锌f千。

    “本妃只不過是平日里無聊的時候練練手罷了，怎么能和舞妃娘娘相比呢？”揚(yáng)欣妧低著頭，莫名就是有些情緒低落。

    “既然西側(cè)妃娘娘你都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不如聽聽本宮說說本宮的故事吧？”舞妃舉止優(yōu)雅，端起一個白玉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本妃洗耳恭聽?！睋P(yáng)欣妧也是很想知道，這個舞妃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冒著孟家家破人亡的代價做這些事情。

    舞妃放下茶杯，閉上眼睛回憶起往事，慢慢啟齒。

    “本宮本名叫孟媛萍，是孟家第二十四代的嫡長女，舞坊的首席花魁。作為孟家的嫡長女，都是逃不過孤獨(dú)終老的命運(yùn)的，世世代代的嫡長女，都是要從十歲就要在舞坊選上首席花魁，一直到三十歲，新的嫡長女可以獨(dú)當(dāng)一面了，我們才可以搬到孟家的后院，孤獨(dú)終老。世世代代所有的嫡長女都沒有逃過這個宿命?！闭f到這里舞妃的表情漠然，沒有一絲的情緒變化。

    “旻郎是夢敏嬤嬤的干兒子，也是本宮從小到大身邊除了爹爹和哥哥以外唯一可以接觸到的一個男子。教舞的嬤嬤說本妃沒有練舞的天賦?？墒?，本宮是嫡長女，如果舞沒有學(xué)好，那就會被罰。本宮小時候，從來都是不明白本宮為什么要學(xué)舞的，那時候還不懂得要延續(xù)我們孟家的榮耀，所以一直都是無心練舞， 常常會被爹爹罰在孟家的祠堂跪一個晚上，不準(zhǔn)吃飯。旻郎晚上會偷偷送點(diǎn)心給我，冒著被爹爹行家法的代價，陪我一個晚上。那時候哪里懂那么多的情情愛愛呢？只知道，本宮是喜歡旻郎的。”舞妃一說起來吳旻的時候，表情甜蜜，仿佛回到了那段時間。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是不是覺得，本宮應(yīng)該和旻郎在一起的？本宮也是有想過的，可是本宮知道根本不可能。爹爹告訴本宮，本宮是不可以像尋常女子一樣嫁人，所以本宮一直壓抑著對旻郎的情意，旻郎也是覺得高攀不起，所以也沒有表示，一直在本宮身邊。本宮的舞跳的不好。那時候，本宮的姑母，第二十三代的孟家嫡長女。憑著一舞艷絕京都，所有見過姑母跳舞的人，沒有一個是不迷戀上的。為了好好學(xué)舞，姑母會每日陪著本宮練舞，只是怎么也練不好。姑母沒有放棄，還是對我疼愛有加，視如己出。有一次，我問姑母，為什么她可以把舞跳的那么好。姑母告訴本宮，她以前像本宮那么小的時候，也是一樣的無心練舞。只是，姑母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但是因?yàn)槭敲霞业牡臻L女，是不可以和其他男子有什么交集的。那個男子是一個富家公子，翩翩君子一表人才，二人一見傾心。從那之后，他們會每日都互通信箋，每次姑母的演出，他一定會到場的。所以，姑母就為了他，苦練舞藝，最后一舞艷絕京都。姑母本就天資聰穎，那么刻苦當(dāng)然是好的。最后，姑母還是沒有勇氣和那個富家公子私奔一走了之。所以那個富家公子在姑母二十五歲的時候，就娶了一位千金大小姐為妻。我問過姑母，為什么不和那個人一走了之 。姑母說，她是孟家的嫡長女，不可以壞了老祖宗那么多年的規(guī)矩一走了之的。那之后，姑母就再沒有和那個人聯(lián)系，姑母每日醉心于舞藝，不眠不休。最后三十一歲就仙逝了。姑母最后病重的時候還是不肯見那個人，直到臨終的時候，還是叫著那個人的名字，卻不愿見他一面。那個人娶了妻子之后 也是經(jīng)常給姑母捧場的，只是姑母都是熟視無睹罷了。本宮在姑母臨終前問了姑母，為什么就是不肯見他？明明自己那么想他，卻還是要將人拒之門外？姑母說了，既然已經(jīng)是沒有可能的事情了，為何還要留一絲念想？斷的干干凈凈，不要再給他留一絲情意，那么他就會安安心心的過日子了。那時候的本宮，才是剛剛登臺，因?yàn)橄胫鴷F郎，想著為了旻郎一定要把舞跳好，所以本宮比姑母當(dāng)年還要刻苦，帶著對旻郎的情意，他們都說我青出于藍(lán)勝于藍(lán)。你永遠(yuǎn)不會明白那種明明自己的愛人就在身邊，可是不能愛的感覺，那種痛苦，本宮嘗試了三年了。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就在本宮準(zhǔn)備和旻郎私奔的時候，本宮就遇見了皇上，皇上微服私訪問本宮愿不愿意和他進(jìn)宮，本宮答應(yīng)了。因?yàn)楸緦m知道，答應(yīng)了可能還可以和旻郎有一絲可能，如果不答應(yīng)，那就一輩子都要在孟家后院孤獨(dú)終老了 。”舞妃的眼眶有些紅紅的。

    揚(yáng)欣妧聽得入神，孟家的這種世世代代的規(guī)矩對于她們這些嫡長女來說的確是真的很殘忍。

    “進(jìn)了宮，和皇上相處了一年，皇上對本宮溫柔體貼，處處都想著本宮，所以本宮也曾動心，想過要不要就這樣，和皇上恩恩愛愛的也好?？墒亲罱K還是看清了，皇上對本宮的，不是愛意 只是一時的驚艷和欣賞罷了。所以本宮想方設(shè)法的讓旻郎入宮，那段日子和旻郎在一起本宮真的很開心，一直小心翼翼的，雖然是不可告人，但是本宮可以和旻郎在一起就已經(jīng)很心滿意足的了。皇上不在的時候，旻郎就陪著本宮吟詩作對，花前月下，撫琴談心。本宮的琴藝是旻郎教的，旻郎是跟著他的義父進(jìn)孟家的，旻郎的義父是一位琴師，所以旻郎也是精通琴藝。最后旻郎的義父死了，為了讓旻郎名正言順的留在孟家，本宮就讓夢敏嬤嬤認(rèn)了旻郎當(dāng)干兒子。這把琴，是旻郎親手做給本宮的，上面的牡丹花，也是旻郎日夜不休地慢慢雕出來的。是不是覺得本宮太傻，有好好的娘娘不做，偏偏要和旻郎這樣偷偷摸摸？那時候，雪梨才五歲。雪梨雖然年紀(jì)小，但是資質(zhì)比起姑母也是有過之無不及的，雖然本宮和孟家沒有關(guān)系了，但是畢竟本宮也是孟家的人。本宮的哥哥脾氣很固執(zhí)的，本宮讓人送銀子去每次都是原封不動地送回來。雪梨雖然是真的很有天賦，可是沒有人指點(diǎn)，所以本宮就偷偷接雪梨進(jìn)宮來，交雪梨跳舞。雪梨學(xué)東西很快的，五年之后，雪梨就登臺，也是給孟家挽回了幾分顏面。本宮則是在宮里和旻郎廝守 。只是好景不長。本宮一時放松警惕，讓賢妃安插在本宮身邊的眼線發(fā)現(xiàn)了，賢妃把這件事情揭發(fā)出來之后，皇上很生氣。可是本宮自然是有辦法讓皇上相信本宮的，所以皇上沒有廢了本宮的妃位，還會時不時來冷宮聽本宮彈琴跳舞，和本宮述說煩惱。本宮這一輩子，做了太多的錯事。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連累孟家家破人亡，最遺憾的，就是騙了皇上那么多年，到現(xiàn)在還在騙他。本宮何嘗不內(nèi)疚呢？午夜夢回的時候，本宮每每都能夢到哥哥慘死的畫面，本宮一定要出去，一定要賢妃一脈，一命填一命?！蔽桢f到這里的表情冷漠，眼神有幾分嗜血的感覺，看得出來舞妃對賢妃的恨有多深。

    “舞妃娘娘你的故事，的確是讓人憐憫可惜的?！睋P(yáng)欣妧也是覺得可惜。如果孟家沒有這個規(guī)矩，那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么多事情的發(fā)生了？如果沒有這個規(guī)矩，那舞妃和吳旻現(xiàn)在應(yīng)該會很幸福的吧。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蔽桢钌畹闹雷约旱淖锬跏遣豢蓪捤〉?。

    “如今這件事情被西側(cè)妃娘娘知道了，西側(cè)妃娘娘你又知道了本宮的故事，那么本宮和西側(cè)妃娘娘也是投緣了 還望西側(cè)妃娘娘你不要告訴他人了。”舞妃對她還是放心的。

    “帝皇家，情字是大忌。信了情字的人，沒有幾個是有好下場的了?！睋P(yáng)欣妧感嘆。

    “西側(cè)妃娘娘你對太子殿下何不是一往情深？”舞妃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茶。

    “一往情深？的的確確是一往情深，本妃只是希望，本妃的一往情深不會連累到家人就夠了?！睋P(yáng)欣妧不敢想象自己的一往情深會有什么下場，雖然相信鳳陽，但是這個世上的事情變數(shù)太多了。

    “要想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后宮里面走到最后，那就要成為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那個人，沒有人可以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西側(cè)妃娘娘你今日的善良，不是時時都可以有好的回報(bào)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在宮里面，只有相信自己。他日你就會明白今日本宮的話里的道理的了?！蔽桢Z重心長地說出這段話。

    “本妃知道了，那么本妃先告退了，不然外面的人該著急了。”揚(yáng)欣妧起來福了福身子。

    孟雪梨一干人等早就等急了，看見揚(yáng)欣妧出來才安心下來。

    孟雪梨問她舞妃到底和她說了什么，她沒有說出來。

    誰也不要信，只可以信自己。

    真的是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