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眾峰主閉目開始念咒語,吵雜的斷魂崖也逐漸的安靜了下來。這些弟子平日里大多數(shù)都沒怎么見過自己的師傅,更別提這么多峰主一起出現(xiàn)了,眼下是長見識的好機會,大家自然都不會錯過。甚至有勤奮好學者,拿著紙筆偷偷的記錄著眾峰主結的手印,拉長耳朵拼命往前擠,想要聽清楚他們嘴里念的晦澀難明的咒語。
但是,不需要往前擠。一開始眾峰主的聲音低沉,嗡嗡得使人聽不真切,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股念咒的聲音越來越響亮,逐漸的掩蓋了斷魂崖上的一切聲音,甚至包括那嗚咽的風聲。
劉羽從地上隨手拔了幾根青草,將散亂的頭發(fā)胡亂的扎到了腦后,光潔眉心皺了皺,他不想去聽,但是那嗡嗡的咒語聲從四面八方傳遞而來,直往他腦海里鉆。
詭異的是,劉羽能聽清每一個字的發(fā)音,但卻不明白這些字到底是什么字,又是什么意思,這些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股風暴,不停的沖擊著他的腦海,壓抑非常。這種感覺和剛開始修煉《生氣訣》的時候何其相似。
劉羽默念了一遍口訣,稍稍運轉了一下體內(nèi)的靈氣,那種壓抑的感覺很快便消失了。劉羽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喃喃的咒語對大部分的弟子沒有影響,但還是有那么個別的幾個弟子臉色有些蒼白。
“應該是新來的弟子吧?!眲⒂鹂粗菐讉€臉色蒼白的弟子喃喃道,眼神并沒有在他們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在人群中不停的掃視起來,似乎是在尋找什么。
“咦?怎么不見去年的那一對兄弟?”
原來,劉羽在尋找虎豹兩兄弟,同為沒有靈根的凡人弟子,加上去年張二丫來搗亂的時候,兩兄弟畢竟為他說過好話,劉羽對他們便對他們有些上心。
正在這時,人群中卻忽然爆發(fā)出一陣驚呼聲,將劉羽的目光拉了回來。卻見不知何時,空中飄滿了密密麻麻的乳白色符文,將眾人包裹其中,漫天符文胡亂的飛舞著,讓人如同置身于熱季開始時的柳樹林一般。
“這,這不是石階上的那些古怪的文字么?”劉羽震撼的喃喃道。在石階上,在尚煉給他看的符紙上,他都看過這樣的符文
“沒錯,就是這些符文。沒想到他們還會飛??!”尚煉也震驚的吧唧著嘴道。
劉羽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想要撫摸一下這些四處飛散的符文,手指卻穿字而過,根本就觸碰不到。劉羽轉頭四顧,不禁啞然失笑。周圍和他一般動作的人實在是不少。
笑著搖了搖頭,劉羽想要繼續(xù)看向場中央的一眾峰主,想要看看他們到底是在干什么,卻忽然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看,那感覺就好比小時候在山上被一只毒蛇給盯上了一般,十分的陰冷,很不舒服。
劉羽皺著眉頭往四周掃了一圈,卻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正以為是錯覺的時候,余光掃過一眾峰主的身后,陡然發(fā)現(xiàn)宗伯燕正冰冷冷的看著自己,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正是來源于她。
劉羽的眉頭皺了皺,毫不示弱的盯著對方冷冷看去。劉羽現(xiàn)在對這些所謂的主峰的天才弟子沒有絲毫好感,無怨無仇之下幾次三番的想要置自己與死地,若不是有神龍墜在,自己眼下說不定已經(jīng)是一個死人了。
宗伯燕看著劉羽居然敢和自己對視,不知何時更換的白色紗巾之下露出一絲略帶怒意的輕笑。身為主峰大弟子,她今天丟的臉不可謂不大,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弟子。
劉羽看不到宗伯燕紗巾之下的表情,他也不想知道對方作何感想,他只知道,自己一定會找她討回今天的公道,而這個日子,劉羽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神龍墜,輕吐了一口氣:“應該不會很遠才對”。
“師弟,怎么了?”身邊的尚煉似乎注意到了劉羽的不對勁,出聲詢問道。
“沒事?!眲⒂鹦α诵Γ袩挒樽约核龅囊磺?,劉羽一直放在心里,看著他嘴角殘存的一絲血跡,不禁心下暖暖。
注意到劉羽和宗伯燕隔空對視的,不止尚煉一個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卻頂住了半只腳進洗髓境的宗伯燕的一擊,現(xiàn)在居然還有對抗的意思,真不知道這大難不死的小子是拿什么做倚仗的?!比巳褐械乃覔崦鴳牙锏膶氭ぽp笑開口喃喃道,但是周圍的人沒有聽到他說話,人們似乎不愿意站在他的身邊,寧愿往別的地方擠去,在他的身周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空地。只有寶妞似乎聽見了他說的話,抬起頭瞄了他一眼,復又低頭繼續(xù)睡覺。
本就不大的斷魂崖擠滿了數(shù)百個弟子,除了場地中間一眾峰主所處之地外,幾乎無處落腳,但凡事總有例外。像水且這樣的空圈,人群中一共有四個。
一個是抱著寶妞的水且;一個是依然盤膝而坐的夏術;一個是白紗遮面鳳目帶煞的宗伯燕,還有一個,則是一個面帶微笑,長相十分儒雅的中年人。
“哇,這就是十一峰的車景天車師兄么,果然如傳說中般有氣質?。 避嚲疤斓男θ菔谷巳玢宕猴L,人群中一些看起來年紀頗為幼小的女弟子禁不住發(fā)出陣陣贊嘆。
劉羽的視線不禁被吸引了過去,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對方長什么樣,便被一陣更大的喧鬧聲將視線給拉了回來。
只見原先如柳絮一般漂浮在身周的乳白色符文,突然以極快的速度旋轉起來,然后再化成一道道肉眼難見的絲線朝場間的一眾峰主而去。
符文去速極快,沒有實體但卻摩擦的空氣“嗚嗚”作響。轉眼間,整個斷魂崖上便充斥著符文呼嘯的聲音。
這呼嘯之音并沒有持續(xù)多久,約莫兩三息的樣子,先前散發(fā)的到處都是的符文便匯聚到了眾峰主的頭頂半空,緩緩流動間組成了和下方黃藥子等人組成的一樣的箭形。
在這支由符文組成的符箭成型的一霎那,一股強大的壓力猛的向四周散了開來。劉羽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險些站立不穩(wěn)。這股壓力,比之前那在李夏海邊出現(xiàn)的藍衫青年,甚至比當初第一次見到黃藥子的時候,還要強上許多。
在他身周,有很多弟子吐出了鮮血,臉色蒼白間搖搖欲墜。更有甚者,直接昏了過去。
“各峰弟子聽令,將昏迷者拉下去,這只是撞天鐘的第一步,天鐘還未請出,便已然扛不住威壓,等天鐘出現(xiàn),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秉S藥子不知何時已然停止了念咒,睜開眼睛環(huán)視一圈緩緩道。
他的目光緩緩的環(huán)視一周,當他看到已然站立的尚煉和劉羽之時,略微點了點頭,那滄桑的眼眸里一抹欣慰一閃而過。
人群一陣騷動,各峰弟子乖乖將暈過去的同門拖到了人群之外,雖然暗地里他們對這十七峰的峰主都很是不屑,但無奈對方是一峰峰主,更是成名兩百年之久的筑基境強者。再怎么不屑,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也是個笑話。
看著略微有些騷動的人群,站在箭形隊伍末端的田武子神色很是復雜,花白的眉毛幾乎都要打結了。
“哎,這些弟子的修行素質一年比一年差了??!”田武子看著不斷被抬出人群的昏迷弟子在心里嘆息道,其中不乏他主峰的人。
“這樣下去,下一次競選,我主峰的地位怕是要不穩(wěn)啊?!碧镂渥涌粗驹谑孜话l(fā)號施令的黃藥子,本就復雜的神色更是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嫉恨。
“藥園給你,天鐘的召喚令也給你,師傅對你還真是偏心的很那。但老天爺也是公平的,什么都給了你,現(xiàn)在你門下連個拿得出手的弟子都沒有,到時候,哼哼···”各種情緒在田武子的眼中涌現(xiàn),但也只是一閃而過,他掩飾的很好,沒有人發(fā)現(xiàn)。
“各弟子聽令,擴大包圍圈,中間留下三十丈!”背對著田武子的黃藥子不知身后的田武子在想些什么,再一次張嘴命令道。
“師弟,你這斷魂崖太小了,怕是沒有三十丈好退了,不如到我第三峰去召喚天鐘如何呀?”
就在眾弟子依言不滿的緩緩后退之時,黃藥子腦海里響起田武子那略帶戲謔的話語。黃藥子轉身淡淡的看了一眼田武子,并沒有加以理會。
“各位師兄弟,召喚箭已經(jīng)成型,現(xiàn)在黃某要祭出召喚令,還請各位到時候出力相助,不要留手。”黃藥子朗聲道,但是不要留手四個字他咬的特別清楚。
“那是自然。”各峰主附和道,場間各峰弟子都有,能到最后贏得生靈草,那是給自己家門增加面子和實力的機會,他們又怎么會舍得留手。
“大家心知肚明,生靈草只是次要,若是各位的弟子能在天鐘之中獲得其他造化,還希望能割愛,將生靈草留與黃某一份?!秉S藥子這番話并沒有說出口,而是傳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頓時豐富了起來,尤以幾個當家弟子很是杰出的峰主為甚,正要張口說些什么的時候,卻被黃藥子接下來動作給生生的打住了。
黃藥子說完那番話,似乎明白眾人不會答應,也不等眾人回應,從懷中掏出來一塊紫色的巴掌大小的牌子,朝天上輕輕一拋。
只見那紫色的牌子幾個翻滾間穩(wěn)穩(wěn)的飄在了符箭的箭尖之上,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