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則說要拿給秦懷初和沈冰檀的新婚禮物,初念跟他一起去了他所在的公寓。</br> 這個地方初念以前來過,并不陌生。</br> 推開門,客廳的空間寬敞明亮,很簡約的裝修風(fēng)格,留白的地方很多。</br> 家里沒有電視,電視柜位置的上方是一副很大的壁畫。</br> 壁畫內(nèi)容比較另類,是極其復(fù)雜的三元相圖,以及只寫了一半便卡殼停在那的分析過程。</br> 初念好奇地盯著看了看,上次來的時候壁畫還不是這個。</br> 這圖太難了,依照她當(dāng)下的知識水平根本看不懂。</br> 姜以則拿著送給秦懷初的新婚禮物從書房出來,看到她仰著下巴一臉專注的表情,眉尾輕挑:“感興趣?我給你講講?”</br> 初念趕緊搖頭,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在拒絕:“你可饒了我吧,等我聽明白,估計我哥和我嫂子娃娃都好幾個了,還去參加什么婚禮?”</br> “這么夸張?”姜以則被她的言論逗笑,“你這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br> 也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姜以則問她:“餓不餓,我這里有吃的?!?lt;/br> 說著打開烤箱,取了盤點心出來,放在餐桌上,“你喜歡的橙皮紅豆奶黃包。”</br> 烤得金黃燦燦的奶黃包上撒著白色芝麻,光澤誘人,飄著淡淡的甜香味。</br> 是姜以則的拿手點心。</br> 做這個還是挺耗時間的,現(xiàn)在還不到六點鐘,初念狐疑地走過去:“你今天很早就起了嗎?”</br> 姜以則去廚房拿溫好的牛奶,“你起得早肯定會餓,就想著給你弄點吃的。這不是你最愛吃的東西嗎,坐下墊墊肚子咱們再走。”</br> 他居然大早起特地做好吃的給她,初念升起一絲感動,感覺跟做夢似的。</br> 她抬眸,意味深長地看他:“以則哥,你怎么對我這么好?”</br> 姜以則從廚房里出來,臉上平靜無波。</br> 把熱牛奶推至她跟前,拉開旁邊的座椅,扯著她手臂在座位上坐下。</br>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才懶洋洋接話:“我不對你好,對誰好?”</br> 他一手扶著餐桌的邊緣,另只手臂還在座椅后面的靠背上搭著,上身自然前傾,貼著她耳際。</br> 初念端正坐著,感覺他離自己很近,說話間有熱氣噴在了側(cè)頸,細(xì)碎發(fā)絲掃過肌膚,心湖好像也跟著被撓了一下。</br> 室內(nèi)很靜,外面天光一點點亮了,兩人之間有繾綣旖旎的氛圍在不斷發(fā)酵。</br> 她抬頭撞上那雙清冽深邃的眼眸,又迅速避開,臉蹭地紅了。</br> 他這算是……在撩她嗎?</br> 進(jìn)步這么快,她還挺不習(xí)慣的。</br> 學(xué)霸的學(xué)習(xí)能力果然不是尋常人可比。</br> 初念佯裝淡定地拿起桌上的奶黃包,將金黃酥脆的外殼撕開,里面是濃郁香甜的奶黃紅豆。</br> 咬上一口松軟甜糯,齒頰留香,那份甜意直往人心房里鉆。</br> 姜以則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就那么看著她。</br> 初念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角殘留一些奶漬。</br> 姜以則看到,正要拿紙巾去幫她擦拭,她粉嫩舌尖一掃直接卷了進(jìn)去。</br> 姜以則神色稍怔,拿紙巾的動作收回:“都這么大了,還跟以前一樣。”</br> 初念又拿了一個點心吃著,很不以為然,故意反著說:“很大了嗎?你不總說我小?!?lt;/br> 姜以則倚在靠背上,一如既往的溫潤端方,唇角笑意似有若無,意味綿長地徐徐開口:“再小,不也成年了嗎?!?lt;/br> 初念脊背一僵。</br> 他手機(jī)鈴聲在這時響起,劃破了廳內(nèi)的寂靜。</br> 姜以則看一眼,起身去陽臺上接聽。</br> 初念慢條斯理吃著手里的早點,想著他方才的話,唇線輕輕抿了下。</br> 姜以則今天好反常哦。</br> 他這是在暗示她什么嗎?</br> 吃飽喝足,她拿桌上的餐紙擦了擦嘴,那邊姜以則已經(jīng)掛斷電話過來:“好吃嗎?”</br> 初念點頭,拿著自己的包包站起來:“好吃?!?lt;/br> 她臉頰上殘留著奶黃包的粉屑,也不知怎么吃到那里去的,剛剛擦嘴的時候沒擦掉。</br> 姜以則伸手將粉屑拂落。</br> 略顯粗糲的指腹掃過她臉頰嬌嫩的肌膚,觸感溫?zé)幔跄詈粑酝?,周圍空氣瞬間稀薄。</br> 姜以則卻跟沒事人一樣自然收了手,轉(zhuǎn)身往外走:“吃飽就出發(fā)吧。”</br> 初念被他幾次三番狀似不經(jīng)意的撩撥,現(xiàn)在整個人有點崩潰。</br> 望著他的背影差點沖上去直接問:你現(xiàn)在這樣算不算是在追我?</br> 當(dāng)然她沒這個膽量。</br> 萬一他說只是哥哥對妹妹那樣,她怎么收場?</br> 算了,還是再觀望觀望吧。</br> —</br> 去婚禮現(xiàn)場的路上,初念坐在副駕,對姜以則如今的行為十分糾結(jié)。</br> 思來想去,她重新登錄塵封已久的微博小號。</br> 自從上次發(fā)了條很喪的微博后,她就再也沒有登錄進(jìn)來。</br> 點開微博,她發(fā)了條新動態(tài)出去:</br> [前段時間夜里發(fā)微信給我,不讓我出國讀書,讓我去他所在的學(xué)校,我回來之后他突然對我很好,有意無意地撩我,但是又沒表白,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這種時候,我該不該主動點?]</br> 她微博上粉絲不少,沒幾分鐘就收到好幾條回復(fù)。</br> ——小姐姐,你終于又更博了!當(dāng)然不要主動,你暗戀他那么久他都毫不知情,最后你先告白也太委屈自己了吧?</br> ——說得對,既然他突然對你好,可能是腦子開竅想追你了,你就讓他追!</br> ——你不想有一天聽到自己最喜歡的人對你深情告白嗎?你如果現(xiàn)在主動,可能就沒機(jī)會聽到了。</br> ——附議,這種時候可以給他一點暗示,但不要直接表白。</br> ……</br> 一條條看下來,初念最后還是放棄了主動進(jìn)攻。</br> 微博主頁劃拉一下,她看到九個多月前的最后那條微博:[我明明早就知道的,你從來就不喜歡我。]</br> 當(dāng)初發(fā)完就退了這個小號,都沒來得及看評論。</br> 下面不少安慰她的話,也有人在下面講述自己沒有結(jié)果的暗戀歷程。</br> 看著上面的文字,初念又想起尹黎昕和顧惜的婚禮上,姜以則笑著說等她嫁人了,他要給她準(zhǔn)備豐厚的嫁妝。</br>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沒有喜歡她吧。</br> 那現(xiàn)在的喜歡又能有多少?</br> 感情這種東西,果然是沒有公平可言的。</br> 心里升起一絲煩躁。</br> 初念關(guān)掉手機(jī)界面,將玻璃窗打開一條縫,細(xì)碎的風(fēng)順著縫隙往車廂里鉆。</br> 姜以則余光看她一眼:“怎么突然不開心了?”</br> 初念望著窗外的風(fēng)景,不想搭理他。</br> ——</br> 下午敬酒時沈冰檀身體不舒服,初念陪她回房間休息。</br> 姜以則和一眾朋友在宴席前坐著,結(jié)婚這樣的場合,大家免不了舊事重提。</br> 都知道姜以則、尹黎昕和秦懷初三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如今三個人結(jié)婚了兩個,剩下那個到現(xiàn)在女朋友都沒個影。</br> 席間朋友調(diào)侃他:“姜大才子,你是打算將來走上相親這條路嗎?”</br> 姜以則不以為意地笑:“你們不覺得是那倆人結(jié)婚太早了嗎?”</br> 旁邊尹黎昕挑眉:“那你覺得再等多少年合適?”</br> 姜以則長腿自然交疊,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膝上隨意敲打幾下,想了想:“怎么也得再等上四年吧,那時候最合適。”</br> 尹黎昕沒想到他還真說了個時間出來,還挺意外:“怎么著,還真有人生規(guī)劃呢?”</br> “可不嗎?”姜以則拎起手邊的水壺倒了杯白水,慢條斯理地抿上一口。</br> 尹黎昕有些納悶:“你今天怎么不喝酒?”</br> 姜以則把玩著水杯:“今天開車來的?!?lt;/br> “晚上的酒席你不聚了?別呀,好不容易一起喝個酒,那么早回學(xué)校干嘛?”</br> “不了,念念就請了一天假,明天還得軍訓(xùn),你們玩吧?!?lt;/br> “非得你送她回嗎?讓懷初找司機(jī)送她回學(xué)校不就行了,你還真當(dāng)那是你親妹呢,這么操心?”</br> 姜以則覷他一眼:“我不操心誰操心?”</br> “你怎么不操心操心自己感情的事,到現(xiàn)在戀愛也不談一個?!币桕扛锌呐乃募?,“兄弟,你得學(xué)會嘗試,等你真的戀愛了,會發(fā)現(xiàn)它比你那些化學(xué)實驗更有意思?!?lt;/br> 姜以則喝了口水,深以為然地應(yīng):“最近是有這個考慮?!?lt;/br> 尹黎昕:“?”</br> 真的假的?!</br> 姜以則笑而不語。</br> —</br> 傍晚時分,姜以則和初念兩個人便離開回了c大。</br> 尹黎昕在席間坐著,還在想姜以則一反常態(tài)說考慮戀愛的事,他越琢磨越覺得不對。</br> 秦懷初這會兒也在他們這桌坐著吃東西,尹黎昕看過去:“前段時間不是聽你說念念要去悉尼讀書,怎么突然又跑c大去了?”</br> 秦懷初一天沒吃東西了,拿叉子扎了塊牛排送進(jìn)嘴里,咽下才漫不經(jīng)心地回一句:“誰知道她作什么妖,一會兒一個想法?!?lt;/br> 尹黎昕回憶著今天姜以則的一些話,驀地猜到點什么。</br> 他激動地拍拍秦懷初的背:“懷初,你知道嗎,以則剛剛說他最近考慮談個戀愛!”</br> 秦懷初吃了塊壽司,似乎聽到什么笑話,輕嗤:“是打算跟他的實驗談戀愛吧?”</br> 看秦懷初沒什么反應(yīng),尹黎昕繼續(xù)提醒他:“他還說四年后結(jié)婚比較合適!”</br> 秦懷初將碟子里最后一塊食物送進(jìn)口中,拿紙巾擦擦嘴:“就他那德行,十年后不知道有沒有可能?!?lt;/br> 沈冰檀先前身體不舒服,也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他沒心思跟尹黎昕瞎扯,起身往樓上走。</br> 尹黎昕望著秦懷初離去的背影,直搖頭。</br> 初念放棄悉尼跑去c大跟姜以則同校。</br> 姜以則最近突然想談戀愛,還想四年后結(jié)婚。</br> 四年后,是初念畢業(yè)的時間??!</br> 姜以則很可能想給秦懷初做妹夫,他剛剛的表達(dá)不明顯嗎?!</br> 尹黎昕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自言自語:“果然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黎哥才是最聰明的那一個嗎?”</br> ——</br> 姜以則和初念原本回去的不算晚,但因為去學(xué)校的某個必經(jīng)路段出現(xiàn)交通事故,堵了挺長一段時間。</br> 初念等得犯困,便靠在座位上睡著了。</br> 驅(qū)車回到學(xué)校,夜幕已經(jīng)徹底黯淡下來,校園里亮著橙黃色路燈,光線順著綠色植被錯落而下,在地面投下陰影。</br> 街上學(xué)生三兩成群,結(jié)伴嬉戲。</br> 姜以則直接將車開到了初念宿舍門口,停下來,副駕的初念還在睡著。</br> 今天起那么早,看來是真困得不行了。</br> 姜以則想叫她,又有些不忍心,干脆將車熄火。</br> 她睡著的樣子很恬靜,小臉精致白凈,眼尾自然向上勾著,長而翹的睫毛烏黑濃密,在眼瞼下方拓下暗影。</br> 姜以則一直盯著她的睫毛,不知看了多久,鬼使神差地將右手的食指伸過去,在她睫毛上輕輕撥弄一下。</br> 很細(xì)微的動作,初念的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眼。</br> 她眼底泛著血絲,還殘留著剛睡醒的倦意,視線落在他探過來的纖長手指上,呆呆地看著,顯然還沒反應(yīng)過來。</br> 姜以則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心虛,從容地收回手指:“醒了?”</br> 初念后知后覺地想起他剛剛的動作,愕然看過去:“你摸我睫毛干嘛?”</br> 原本以為能看到姜以則心虛慌亂的表情,不料他神色極為淡定,溫醇的聲線中帶著慵懶的揶揄:“我們念念睫毛長得這么討人喜歡,我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想要下手了。”</br>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初念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點睫毛之外的意味。</br> 比如把睫毛那兩個字去掉,就是另外一種意境。</br> 他不是不懂感情的書呆子嗎?</br> 這不是……還挺會的。</br> 頭上的馬尾被她睡亂了,初念隨手將頭皮筋扯下來。</br> 蜜合色的長發(fā)自然松散下來,恰好遮了她泛紅的耳尖,她清清嗓子,淡定接一句:“那你下手之前,是不是得先跟我打聲招呼?”</br> 不就是只撩不表白嗎,她也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