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澤趕到醫(yī)院時,已近凌晨,周妍不認得他,還道是硬闖。
正準備叫安保,聽顧少澤道:
“我是她老公!”
周妍被驚到,一時不知所措,結(jié)巴起來:
“你,你,她……芯澄結(jié)婚啦?!”
說完,忙又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怕消息從她這里泄露出去不敢再多吐一個字。
顧少澤沒有耐心等她繼續(xù)消化,問周妍:
“她怎么樣?”
“她,剛剛吃了鎮(zhèn)定睡下,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醒!”
“謝謝!你可以走了!”
就這樣,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里,男人反客為主,不容置疑地將周妍趕到了門外,待她反應過來,唯有目瞪口呆。
拿起手機要撥電話,看時間太晚了,事實上這個事她也不知道還可以找誰問,大領導司乾還在照顧著小領導商萱呢,除了季芯澄自己。
周妍哀哀嘆息一聲,決定等季芯澄好起來,一定要找她把這個事情問個清楚……
顧少澤拉過椅子在病床旁坐下來,看著季芯澄熟睡的眉眼,冷峻的神情終于有所緩和。
早在陳烽安排的人來了解過之后,已跟他匯報了大致情況,季芯澄只是悲傷過度,一時情緒過于激動導致的短暫性昏厥,但顧少澤還是得親眼見到人無事才算真正放心。
悲傷過度?
大抵跟那個司乾的未婚妻商萱有關(guān)吧?
顧少澤于是也讓陳烽打聽了對方的消息。
眼下商萱已脫離危險,但睡夢中的季芯澄顯然還擔著心,那蹙起的眉峰令顧少澤看著十分礙眼,伸手就用了點力氣想要撫平它。
突然的觸碰讓季芯澄更加不安,眉峰更緊了,顧少澤不自覺松了松手,轉(zhuǎn)而大掌落在她頭頂上方輕輕揉了揉,極隨意的動作,倒叫季芯澄舒展了眉目,放松下來。
她甚至下意識地將臉往他手掌的方向靠了靠,雖然動作幅度小,幾不可察,但顧少澤還是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然后那只手掌就再也沒從季芯澄頭頂拿開過。
清晨,季芯澄是在沉重的‘壓力’下醒來的。
只覺得腦袋沉沉,被什么東西壓著難受得很,待睜眼看到顧少澤趴在床沿睡得正沉,而一只手長長伸出,正橫在她頭頂上方時,頓時就被氣笑了。
“顧少澤!”
季芯澄一邊去推他的手,一邊揚了聲把男人叫醒。
顧少澤顯然沒睡好,或者因為沒睡夠,那睡眼使勁睜了好半天才睜開,然后坐在那里甩了甩頭,才意識到自己是什么地方似地。
目光朦朦朧朧落在季芯澄臉上。
“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季芯澄因睜開眼第一個看到這樣的顧少澤而感到輕松的心情,這時因他這一問頓時回想起昨日種種,臉上笑意轉(zhuǎn)瞬不見了蹤跡。
顧少澤擔心地起了身,上前探她額溫,然后兩只手就貼在她腦袋上,舍不得拿下來。
“怎么了?”
他輕而柔的語調(diào),叫季芯澄心頭的悲傷情緒霎時就化作了委屈的淚水,洶涌而出。
顧少澤極少見到季芯澄哭,哪怕是昨夜里聽到陳烽說她因悲傷過度昏厥,他也想像不到那是什么樣一個季芯澄,但眼下在他面前落淚的季芯澄讓他真切感受到了。
如果能為她做點什么,不論是什么,也寧愿這女人不要在他面前流一顆眼淚。
他這么想的同時,已緊了聲問她:
“告訴我,是不是司乾和他未婚妻對你做了什么?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沒有,他們沒有欺負我,是我自己……我自己很難過……”
她哽咽著,將昨日知道的事情跟顧少澤說了一遍。
顧少澤在聽到商萱失去味覺和嗅覺時,神色沒有什么變化,但在心里,倒是高看了司乾一眼,看來他是真喜歡那個女人,才能心甘情愿為她做到這一步。
季芯澄說著說著,又痛哭起來,伏在顧少澤懷中不得自己。
顧少澤真怕她又昏厥,連聲提醒:
“季芯澄,你冷靜一點,這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錯!”
“那不是意外!”
良久,季芯澄平復下來,對顧少澤來了這么一句。
“為什么這么說?”
“當時我在醫(yī)院里躺了三天,醒來后說要報警,醫(yī)院幫我聯(lián)系了公安局,但警察跟我說,我家人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警方,他們認為這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車子也已經(jīng)被我家人取回處理了。其實當時我想要報警,是想找商萱,而不是查什么事故原因,可經(jīng)他們這一提,反倒讓我擔心起來,或許這不是一起單純的交通事故……”
顧少澤點點頭,表示他在聽,讓季芯澄繼續(xù)說下去:
“雖然有懷疑,但我什么都確認不了,也曾旁敲側(cè)擊跟我爸打聽,他只說那是保險公司的職責范圍,他也不好攔著不讓人家碰這個車子……我知道,即便真有問題,我爸爸一定首先維護季欣然……”
“季欣然?”
顧少澤突然聽到季欣然的名字,驚訝著打斷她。
“是,就是季欣然,開始我也只是猜測,因為我借我爸車的前一天,她也借過這個車子。后來證實了我的猜測的,是我爸保險箱里柜的一份鑒定報告,關(guān)于車禍調(diào)查結(jié)果,那輛車子出了事故確實不是因為打滑,而是剎車失靈!”
“季欣然動了手腳?”
“我不知道,我沒有證據(jù)!車子雖然前一天她也用過,但她并不知道我們第二天要上山玩的計劃,借那輛車子也是我臨時的想法……”
說到這里,季芯澄情緒又有些激動。顧少澤無言地,伸手在她背上輕拍了拍。
“車子也不會無緣無故失靈,那是我爸的新車,他對車子安全向來很重視,自然損壞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不管怎么樣,季欣然一定是沖著我來的,如果不是她那么恨我,商萱也不會出這樣的事情,有時候想到這里,我就很受不了,我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個妹妹!”
“四年前,季欣然正處于叛逆的青春期?!?br/>
顧少澤這么說倒不是為了替季欣然開脫,只是想讓季芯澄能夠理性一點冷靜分析,不要一股腦把事情全部歸因于某一個點上,比如季欣然對她的恨意。
但季芯澄顯然沒有意會到顧少澤的提醒,自顧自道:
“所以我總覺得商萱是在替我受這個罪,我不敢問司乾她這幾年是怎么過來的……之前商萱或有意報復我,我還覺得有些委屈,現(xiàn)在想起來,真是……”
“她報復你?”
“就是酒店那件事?!?br/>
季芯澄簡略道:“其實她那天只是給我吃了安眠藥,嚇唬我而已。我還在心里想著,要是受點委屈能讓她覺得舒坦一些,也沒什么。現(xiàn)在想想,還是我太自私了,我那些所謂的委屈跟她的經(jīng)歷相比起來,哪里值得一提呢……”
“別這么想季芯澄,即便有人為的因素,你也沒有辦法選擇三個人誰來受最重的傷?!?br/>
這個早晨,季芯澄在顧少澤的安撫下,將心里一直沒敢說的話,對著不是當事人的顧少澤狠狠地傾吐了一番,她總覺得,要是繼續(xù)這么憋下去,她要崩潰。
兩人就這么坐在病床上,說了許久,并不曾注意到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不久又輕輕合上。
唐棠提著水果和花束,來到前臺,護士認出她就是剛剛詢問房間號的人,笑著道:
“她還沒有醒嗎?”
唐棠微笑著點頭,“是的,麻煩你一會兒替我轉(zhuǎn)交一下可以嗎?我還有急事,要先走?!?br/>
護士說沒問題,而后目送唐棠身影離開護士站。
站在電梯里,唐棠依舊在回想著季芯澄的話,原來是季欣然……
將車子駛出醫(yī)院停車庫,唐棠給經(jīng)常購買的花店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包一束花送到商萱病房。
收到唐棠轉(zhuǎn)送的花之前,季芯澄手機上已先一步收到唐棠的信息:
“來早了,你家男人還睡在你床上,就不打擾了!”
顧少澤湊過來看她的信息,季芯澄側(cè)了側(cè)沒讓他看。
暗惱唐棠這話有歧義,然后在護士替他們放水插花時,看了眼正為她準備水果的男人,忽然就有一種別樣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顧少澤,竟然有一天為了她,趴著睡在醫(yī)院的病房里……
“想什么呢?”
護士已經(jīng)離開,病房里又剩下兩人,顧少澤端著已經(jīng)剝好的橙子過來,遞一片到她嘴里。
“不知道阿萱現(xiàn)在在做什么?”
季芯澄轉(zhuǎn)了個念,就把想到的說了出來。
顧少澤思量了下,才將她說的‘阿萱’和司乾那未婚妻對上號。
想到之前讓陳烽去查過商萱,結(jié)果顯示商萱過去的履歷都被抹掉了,所以他那時才沒有查出商萱和季芯澄之間發(fā)生的事情,這時想起來,就拿來問道:
“當年商萱失蹤,她家里人都沒有去找過她嗎?”
“阿萱是孤兒?!?br/>
季芯澄忽然覺得這橙子沒那么甜了,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我們上大學的時候,商萱把她的戶口從孤兒院遷到學校里了,孤兒院遠在鄉(xiāng)下,也沒有能力幫商萱做什么,學校是聯(lián)系過公安局,但實際上也沒有什么用處,只是備了個案而已,之后就一直讓等?!?br/>
看來,是司乾將商萱的檔案移走了,陳烽當時在季芯澄的學校里并沒有找到商萱的相關(guān)信息。
“你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突然想到而已?!?br/>
顧少澤說著,又往她口中遞了一片橙子。
“不吃了?!?br/>
在同一樓層不同單元的另一間病房里,司乾同樣在給病人喂食。
只不過他們坐在沙發(fā)上,商萱靠在枕上翻書,司乾捧著碗,一勺一勺給她喂家里帶過來精心熬煮過的營養(yǎng)粥。
“最后一口?”
商萱無柰看了男人一眼,才勉強張了口。
司乾當即露出滿意笑容,往她嘴里送完滿滿一勺后,才將粥碗擱到桌上。
這是奶奶交給他的任務,也唯有以奶奶做借口,他才能有機會喂她喝上這一碗粥。
“看我干什么?你快跟奶奶說,免得她一會兒又視頻追過來問。跟她說,我都吃完了?!?br/>
司乾依言拿起手機,這時敲門聲響起,見護士捧著一束鮮花進來,便問是誰送的。
“唐小姐,她早上很早就來了的,你們都還在睡,她就沒進來打擾?!?br/>
“唐小姐?”
顯然,病房中兩人都想不到是誰。
“她還給季小姐的病房送了花,不是你們的朋友嗎?”
護士見二人表情,有些警惕起來,花就拿在手里,猶豫要不要送進來。
聽她這么說,商萱與司乾對視一眼,想來都是猜到是唐棠了。
司乾正想著要怎么答這護士,商萱已起了身,從護士手中親自接過話來。
“給我吧,謝謝!”
然后在司乾斟酌的目光里,找了個花瓶仔仔細細將花插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