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奈何這一番強勢表現(xiàn)，徹底在氣勢壓倒了張皓這個地頭蛇，恐怕日后張皓是有的受了。
折騰完了張皓，喬奈何又將注意力放到了秦狩這邊，她頤指氣使地甩著手指，顛顛地喝道：“秦……狩是吧？我警告你，有我盯著這條灰衣巷，你和你的那幫狐朋狗友們都給我安分點！我可不會像某人一樣，對你們的小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秦狩笑瞇瞇不說話，在他眼中，喬奈何就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咪，無害且很萌。
許是秦狩這淡然的態(tài)度，教喬奈何有種對牛彈琴的尷尬，喬奈何忍不住做了一把死，她口中嘟囔道：“哼，區(qū)區(qū)一個隱世家族而已，莫要以為救治過幾個六扇門的成員，就可以不把六扇門的規(guī)矩放在眼里！我警告你，倘若讓我抓到證據(jù)，判定你窩藏、醫(yī)治那些通緝要犯，我定要踏平灰衣巷，將你們秦家連根拔除！”
“哎，喬所長，妳別……”張皓一聽喬奈何這語氣不對勁，頓時覺得大事不妙了。
灰衣巷，妖魔鬼怪口中的惡人谷，隱居著不少曾經(jīng)叱咤一方的非人類罪犯，千百年來，六扇門內(nèi)不乏肅清灰衣巷，鏟平惡人谷，奪取這塊洞天福地的意見。
不過，六扇門的高層卻在一直否決這些意見，甚至對灰衣巷的存在漠不關(guān)心，這么多年，在平安市幾乎只保留了一個監(jiān)視崗哨性質(zhì)的張家，而且世世代代都與灰衣巷秦家不清不楚，甚至可以說是狼狽為奸。
六扇門之所以容忍灰衣巷這個灰色地帶的存在，有人猜想，是因為此地聚集的妖魔鬼怪太多，剿滅起來代價太大；也有人猜想，是因為六扇門的本意是維護(hù)人間秩序，既然這群妖魔鬼怪隱居避世，干脆放他們一馬，不然逼得太狠，嚇得牠們滿世界亂竄，反倒會搞得天下大亂……
當(dāng)然，最教六扇門中下層成員認(rèn)可的說法是：灰衣巷里，有個醫(yī)術(shù)超凡脫俗的秦家，像扁鵲這樣的華夏名醫(yī)，都不過是其分支的外門弟子，秦家的規(guī)矩雖然古怪，歷朝歷代，都治療過一些六扇門的門人，算是對六扇門有些恩惠，所以六扇門的歷代高層知恩圖報，這才一直對秦家罩著的灰衣巷睜一眼閉一眼。
（注：扁鵲，姬姓，秦氏，名緩，字越人，又號盧醫(yī)，春秋戰(zhàn)國時期名醫(yī)。）
喬奈何認(rèn)可的說法，自然也是秦家對六扇門有過恩惠這一種，不過她可不認(rèn)這一套。她的兩條柳眉高高豎起，貝齒輕咬朱唇，厲聲喝道：“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六扇門擔(dān)負(fù)著維護(hù)人間秩序的重任，不可能因為秦家的老祖宗施了些恩惠，便讓六扇門永遠(yuǎn)讓著你護(hù)著你！”
說到這里，喬奈何的漂亮臉蛋甚至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抽抽，她胸中的滔天怒火，都快要噴到嗓子眼了！
“說起來，我們六扇門其實也不欠秦家什么！你們秦家不是一向主張診費肉償、概不賒欠么？既然每次診費都當(dāng)場結(jié)清，那便不存在什么恩惠了！”
“更何況，你們秦家利益熏心，不管是多么喪心病狂的妖魔鬼怪求上門，只要肯肉償，你們就肯出手醫(yī)治，甚至還收留窩藏了不少，不知給我們六扇門添了多少麻煩！”
“秦家是非不分，善惡不明，根本就是禽獸之家！”
喬奈何吼完了這一通，連嗓子都有些沙啞了，不過，那積攢了數(shù)百年的怨氣，可不是這一通咆哮就能發(fā)泄干凈的。
秦狩愣愣地看著兩眼冒火的喬奈何，忽然冷笑了一聲，他緩緩站起身來，轉(zhuǎn)頭沖著張皓笑道：“哎，兄弟啊，你搞錯了，這位喬奈何總捕頭不是沖著周小史或葫蘆娃來的，她是沖著我來的！”
張皓硬著頭皮打圓場道：“唉唉唉……過了過了！喬總捕頭妳說得太過了！秦家那診費肉償?shù)囊?guī)矩，只是對非人類啟用。若患者是凡人，秦家還是一向菩薩心腸慈悲為懷的！”
張皓神情糾結(jié)，張家世世代代鎮(zhèn)守平安市監(jiān)控灰衣巷，作為極少數(shù)的知情人之一，他清楚，六扇門之所以不對灰衣巷動手，不是因為要報答秦家的恩惠，而是因為，在某種意義上，龐然大物般的六扇門，卻和人丁單薄的秦家是平等的關(guān)系！
但是，這個事關(guān)三界秩序的大秘密，張皓他絕對不能泄露出去，哪怕對象是六扇門親自培養(yǎng)出來的喬奈何也不行！
這讓張皓一時間想不出主意，該如何調(diào)解雙方的矛盾，實際上，到目前為止，他還搞不清喬奈何要啥對秦家有這么深的怨念。
秦狩倒是干脆，他可以容忍旁人折辱自己，但不會容忍旁人羞辱師門，他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道：“貓大姐~聽妳的意思，似乎跟咱秦家有仇怨??？來來來，今天妳要不把話說清楚，小爺我扒了你們的貓皮！”
小白貓何依瑤也覺著有些不妥，也輕輕挽著喬奈何的胳膊，軟言勸道：“師姐……莫要為了我大動干戈……”
何依瑤不勸還好，她這一勸，喬奈何更是激動得兩股熱淚止不住地往外流，她氣呼呼地掙了兩下，見何依瑤挽得緊，又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何依瑤的小手，抬頭怒視秦狩，喝問道：“黑心醫(yī)生！你可瞧得出，我這位師妹的身體狀況？”
秦狩微微一笑，應(yīng)道：“有何看不出？單算年紀(jì)，這只小白貓跟你差不多是同世代的妖精，但修為卻是天差地別，身體狀況更是虛得厲害，再加上她那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蘿莉體型，我可以斷定，她曾受過瀕死的重傷，靈根受損，想要在修煉一途再進(jìn)一步，幾乎沒有可能?！?br/>
秦狩這番話仿佛勾起了何依瑤痛苦的回憶，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蛋變得愈加陰沉，而秦狩似乎還意猶未盡，還嘲笑道：“哦……仔細(xì)看看，這只小白貓的尾巴還被切除了，我一開始還以為是短尾貓呢……”
“夠了！”喬奈何尖嘯一聲，她氣得渾身都在發(fā)抖，抬手直指秦狩，喝道：“造成這一切的，都是你們秦家！”
“嗯？我家哪位老祖宗給小白貓動過手術(shù)？尾巴算肉償?shù)脑\費？”
秦狩聳聳肩，有些好奇地用判官鬼眼打量了一番何依瑤后，又皺著眉頭喃喃道：“不對啊……這只小白貓純潔得跟朵小白花似的，就算是肉償，也不至于需要整根尾巴??？難道真是哪位老祖宗開錯價了？”
喬奈何憐惜地將何依瑤摟在懷里，像只護(hù)崽子的老母雞，又兇巴巴地說道：“五鼠鬧東京的事兒，你知道吧？”
秦狩點了點頭，應(yīng)道：“知道啊，六扇門強拆陷空島，釘子戶五鼠見家園被毀，不甘心便大肆報復(fù)，結(jié)果六扇門在東京汴梁城的分部被毀，打了個兩敗俱傷?！?br/>
喬奈何悶悶地說道：“當(dāng)時，六扇門的主力被調(diào)虎離山，只剩下我與一些新人留守，陷空島五鼠又本領(lǐng)不凡，六扇門傷亡不小，此役中，我也受了重傷?！?br/>
秦狩琢磨了一下，反問道：“所以……我們秦家的先祖以診費肉償為由，拒絕給你免費醫(yī)治，妳由此懷恨在心？”
“談不上懷恨在心?！眴棠魏蚊嫔珓C然，語氣不善的說道：“不過，你們秦家的規(guī)矩的確嚇了我一跳，居然要斬我一條尾巴，我的修為半數(shù)落在尾巴上，怎么能愿意？于是我選擇依靠修煉自愈，閉關(guān)療傷，結(jié)果耽擱了三十年的光陰！”
秦狩瞇眼瞧了瞧，也點頭應(yīng)道：“嗯，你走得是九尾貓妖的路子，當(dāng)時你應(yīng)該還只有兩尾到三尾，倘若斷了一條，不但修為倒退，甚至可能會影響到日后的修煉之途……不過喬總捕頭，妳雖然談不上濫殺無辜，但絕對有量刑過量，那位老祖宗開價一條尾巴是對的。實際上，現(xiàn)在妳的診費價碼已經(jīng)漲到三條了。”
喬奈何強忍著咬死秦狩的怒意，繼續(xù)說道：“那場沖突，其實是被一個叫舒笑天的鼠妖挑撥的……這個舒笑天，你知道嗎？”
秦狩搖了搖頭，直言：“不知道?！?br/>
喬奈何悶聲道：“這個舒笑天，是我入行后抓到的第一個犯人，當(dāng)時他還是一只剛剛化形的田鼠精，神志初開，修為很弱，由于他還沒有自己的姓名，為了方便登記，我親自給他起了名，叫舒小田。因為犯過的事兒也就是小偷小摸，所以在鎮(zhèn)妖大牢里也關(guān)了半年就放了……”
聽到這里，秦狩忍不住吐槽道：“監(jiān)獄嘛，本來是小偷小摸進(jìn)去的，結(jié)果出來后啥都會了……”
喬奈何狠狠瞪了秦狩一眼，又說道：“我當(dāng)初小看了這個舒小田的天賦，他又遇上了些機緣，不過數(shù)十年的工夫，便在江湖上混得風(fēng)生水起，還給自己改了個名，叫舒笑天！”
喬奈何說到這里，不禁恨恨然地呲牙咧嘴，冷聲道：“這小子出獄后，不知怎得就恨上了六扇門，事實與六扇門作對，甚至，還一手策劃了六扇門與陷空島五鼠之爭！五鼠鬧東京的時候，也是他從中作梗，將六扇門在汴梁的主力騙到了外地，導(dǎo)致我受了重傷，不得不閉關(guān)修養(yǎng)！”
“哦，所以呢？這跟我們秦家有啥關(guān)系？”秦狩一攤手，撇撇嘴說道：“咱家明碼標(biāo)價都開出來了，妳自己嫌貴就罷了，怎么還恨上咱家了？”
“舒笑天，如今還有個綽號，叫‘一只耳’?！眴棠魏嗡浪蓝⒅蒯鞯难劬?，視線交錯，火花四濺。
喬奈何言之鑿鑿地說道：“他之所以叫‘一只耳’，是因為五鼠鬧東京后，我們六扇門派出大量人手緝捕他，他在逃捕途中受了重傷，然后……逃進(jìn)了灰衣巷。他付出了一只耳朵……或許還有點別的什么玩意做診費，而你們秦家也收下了這筆買命錢！”
“打斷一下對方證人發(fā)言！”秦狩猛地一抬手，插嘴道：“首先，妳沒有證據(jù)表明舒笑天來秦家做過手術(shù)。其次……我們秦家的價碼都是公平公道的，倘若他真的罪大惡極，付出的代價應(yīng)該也是巨大的?！?br/>
“沒錯?！眴棠魏螕ё『我垃幍碾p手掐得緊緊，哽咽著從嗓子眼兒里擠出話來：“你們秦家的價碼的確公平，舒笑天的修為幾乎被廢，除了勉強還算是個妖，但時至今日也沒聽說他親手傷過誰！”
“但是！”因為情緒激動，喬奈何這會兒的聲音尖利得像是貓叫：“他不能親手殺人，卻可以借刀殺人！舒笑天僥幸活命后，逃亡至海外，又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拉攏了一大批海外妖魔，還在我閉關(guān)休養(yǎng)期間，悄悄潛回華夏境內(nèi)，伏擊了曾經(jīng)帶隊追捕他的何依瑤！”
秦狩一拍腦瓜子，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這個舒笑天，就是那個非洲妖魔大聯(lián)盟的常務(wù)副主席吧！非洲那地界混亂的很，各國非人類的流亡分子都喜歡往那地界鉆！”
“我?guī)熋帽緛砬巴緹o量，甚至比我更先長出三尾，卻被非洲吃貓鼠吸血抽髓，全身靈脈盡毀，三根本命妖尾都被硬生生地拔掉了！”喬奈何一臉哀婉的苦相，兩行清淚又忍不住地落了下來，而懷中蒙著頭的何依瑤，身子也是一抽一抽，似哭非哭。
“若非你們秦家，我就不會閉關(guān)療傷，耽擱三十年的光陰，教舒笑天拉攏黨羽成了氣候！若非你們秦家，救了舒笑天這個逃犯，他也不會茍延殘喘活到今日！若非你們秦家，廢了舒笑天的修為，他也不會怨氣沖天報復(fù)到我?guī)熋妙^上！你們秦家，便是萬惡之源！秦狩，你現(xiàn)在還有什么話好說？”
喬奈何這番訴苦，簡直是《武林外傳》中的佟掌柜附體，思維清晰，邏輯縝密，讓秦狩簡直無言以對。
“呃……”過了老半晌，秦狩才撓了撓頭，反問道：“我就想問問，吸血抽髓、靈脈俱廢，本命妖尾被拔掉，這可是回天無望的傷勢啊，那么小白貓的命，又是哪位神醫(yī)救回來的？”
喬奈何眨巴眨巴著那對漂亮的大眼睛，眼神有點不自然地偏向了天上，秦狩見狀不禁訕笑，直接沖著何依瑤喊道：“喲喲喲，小白貓，當(dāng)初秦家的那位老祖宗救了妳后，要了妳身上什么零件做診費??？”
何依瑤將腦袋從喬奈何胸前的那對肉枕中抬起，撥了下歪掉的警.帽，清聲說道：“一撮……毛。那位先生說，用膩了兔毫與狼毫筆，想試試貓毫的手感怎么樣?！?br/>
秦狩聽了，又揶揄地笑道：“小白貓，害羞啥，告訴哥哥，取得是哪兒的毛？回頭我去庫房里搜搜，看看還能不能找到那支貓毫筆?！?br/>
何依瑤那張冷颼颼的小臉頓時變得熱騰騰，紅得都快冒蒸汽了，她口中吞吞吐吐，姿態(tài)扭扭捏捏，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當(dāng)初的診費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肉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