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大拿整個下午都沒有出門。()
他一時躺倒床上,一時在地下亂走,心神不定猶豫不決,始終難下決斷。是走是等,各有利弊!現(xiàn)下走了,性命是保住了,可也失去一次升官發(fā)財機會,萬一虛驚一場,豈不錯失良機?繼續(xù)留在山上,三寨主一旦出事,他也肯定在劫難逃,到時再跑,恐怕就沒有這般容易……
他不離開,王小四可就倒了大霉。他躲在蓑笠后面,倚著墻壁,不敢移動分毫,身子只有直挺挺地立著,一時半刻還不覺著咋地,時間一長,自然難受。卻也無法,只能硬挨,屋子本就不大,只要稍有風吹草動,侯大拿便會察覺。難受到無法忍受,他甚至想,干脆覷個機會,趁侯大拿不防,出其不意猛然跳將出去,殺掉他算啦。不過,他可沒有絕對把握,不讓侯大拿發(fā)出叫聲,門外就是大洞,人來人往,有點動靜就可能讓人注意。況且,“風行譜”方才練到初期,又沒有與人打斗經(jīng)驗,侯大拿也是練家子,又身懷暗器絕技,想必反應當也迅捷,可別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弄巧成拙,反而自投羅網(wǎng),讓人把他擒獲!此路不通,只有堅持,權(quán)當鍛煉自己的耐心毅力!
侯大拿抓耳撓腮,彷徨躊躇,直到傍晚,始終沒有高有財訊息,更沒見到他人影,頓感事情不妙,三寨主八成出了問題,終于下定決心,悄悄溜走!高有財肯定已被孟暢囚禁,正在審問,三寨主堅持到現(xiàn)在已屬不易,恐怕過不了多久,便會竹筒倒豆子。真到那時,再跑可就來不及了!
屋里東西挑夠,他又回到臥床一側(cè),從洞壁上扣下一塊石頭,從里面取出一個小鐵盒子,打開看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塞進皮包下面。王小四一見,不由狂喜,自己的東西肯定藏在這只鐵盒之中!你瞧侯大拿那副神情,寶貝一般珍而重之,里面大概裝著他的全部家底?——別看這家伙平日絮絮叨叨好似話嘮,自己一個人在屋子里悶了大半天,卻是一聲不吭??赡苎垡姶笫乱蚜?,終于開口說話:
“娘的,老子誰也不伺候了。有了這些東西,足夠下半輩子花銷!嘿嘿,再見了猛虎寨!老子低三下四早就當夠了孫子,從今而后金盆洗手,找個肅靜地界購地買房,去當我的大老爺!”
王小四聽他自言自語自說自話,不由奇怪?這家伙急火攻心瘋癲了吧!他想悄悄溜走,咋逃?寨門前邊那么多人守著,能讓你大搖大擺下山?正在納悶,忽見侯大拿開始搬運包裹布袋,那些東西看著滿當,里面卻盡是花花草草,又能重到哪里去?侯大拿隨拿隨扔,徑往王小四這邊堆徹,很快把他埋到包裹里面。這下好了,不用再擔心被人發(fā)現(xiàn)。身子也能動彈,喘氣也敢稍微大點,“生存環(huán)境”得到極大改善。
侯大拿想要下山逃走,不去寨門,而是躲在屋里翻包移袋,事出反常必有蹺蹊!王小四趁著侯大拿埋頭做搬運工的機會,將阻擋視線的包包挪到一邊,露出一道細縫,暗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想要看看他到底干啥。
直到露出墻壁,侯大拿方才停止忙活。稍一定神,竟將一塊人高的石板移開,這下真相大白:
一個洞口暴露出來!
洞口約莫半身大小,黑咕隆咚不知深淺,更是不知通向何處?不料,恰在此時,外面突然有人大聲吆喝:
“大軍將來了,點卯,點卯!”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侯大拿措手不及驚慌不已。他萬沒想到孟暢會在這個時辰跑來大洞,自以為時間足夠,所以一直不慌不忙。孟暢突然招人集合,肯定是有大事發(fā)生。是不是宣布高有財叛變,順便也將邱胡子和他一網(wǎng)打盡?如果他不出去,肯定會有人過來叫他。若是現(xiàn)在下洞逃跑,被人起疑破門而入,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這處秘道,他根本跑不了多遠。
侯大拿只能苦笑,是死是活只能賭一把,拽過幾個布袋包包,仔細將洞口暫時封擋。然后揣著不安提心吊膽,匆匆出門,又在外面把門鎖好,方才趕去應卯。
他前腳剛走,王小四登時來了精神,即刻閃身而出。先把侯大拿裝好的皮包打開,從最下面掏出那個小鐵盒子,揭開盒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自己念念不忘朝思暮想,誓要追回的隕石寶貝!
這下失而復得,王小四喜不自禁。按耐住激動心情,再瞧盒中其他東西,除了隕石,鐵盒里面還有不少金銀首飾和器皿,顯然是他下山干活打劫得來,被他積攢藏匿,打算攜出山外,好供下半生享用。既然侯大拿厚禮相送,王小四自然不會客氣,慨然笑納。就地取材,從侯大拿屋子里找了一個小布袋,將這些東西統(tǒng)統(tǒng)裝進去,又找了一些發(fā)著枯黃顏色的草根樹皮給他裝滿。心里道,小爺我不沾你的便宜!知道乖孫子喜歡藥材,全給你變成你喜歡的東西。別的你就甭帶了,小爺需要花費的地方多,還有一幫子乞丐等著小爺供養(yǎng),也算你行善積德吧!然后,將皮包替他原樣封好。至于其他東西,王小四未動分毫,做人應當厚道,趕盡殺絕的事情萬不能做,總得給人留條活路,讓人有口飯吃吧?
轉(zhuǎn)身看著那個洞口,王小四不禁猶豫起來。現(xiàn)在進去,還是等以后再說?因為不知道山洞通向哪里,如果道路過長,一時趕不回來,一旦被侯大拿堵在里面,免不了一番糾纏。說心里話,王小四還真不愿與侯大拿你死我活地正面交鋒。不管咋說,人家給自己治過病,救命之恩不說涌泉相報,咋著也不能刀槍相向吧!至于溜進他屋子,就是想取回自己的隕石寶貝。其他的金銀之類,不過摟草打兔子。他拿去買地置屋揮霍享受,還不如自己替他做些慈善,也給他積點陰德。他一個半吊子郎中,肯定治錯不少病人,小爺我不辭辛勞,不用你親自出頭露面,便替你悄悄做了善事。他若是曉得,說不定感恩戴德感激涕零,至于感恩圖報就算啦!小爺行善不留名,雁過不留聲,最喜歡悄沒聲地行事,做個無名英雄!
不過,瞧著侯大拿的意思,這條道路很可能通向寨外。如果真是如此,就應該下去探探,看它究竟通往何處?
兩種選擇,讓王小四很是為難。
他將堵在洞口的包裹拿開,里面黢黑一團。即使眼目再是明亮,也完全無法看遠。忍不住好奇,他慢慢鉆進去,回頭又將外面布袋原封放好,不使其留下破綻。開始一段低矮,只能彎身低行。約莫十幾丈之后,終于出了小洞窟,來到一條山縫之中,道路也稍稍寬闊。又前進十幾丈遠,突然聽見流水聲音,“嘩啦嘩啦”的似乎異常湍急。
王小四不禁詫異,地下怎么會有水聲?聽動靜,好像有條小河在流動!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生怕大意疏忽掉進河水里面。他可不會玩水!自打六歲那年,為救表哥孫魁武在河灣里差點送了小命,從此對水便非常忌憚。水稍深點,他立馬條件反射,心頭自然而然浮起當初在水里撲騰心中絕望的那一刻。除非能夠看清淺淡,方敢涉身下水,不清不楚地水勢他是絕對不去招惹。
前行不遠,忽有一塊巖石平躺,道路卻突然中斷。巖石上放著一只木排,也就二三人寬狹。小舟綁扎得十分結(jié)實,上面還放著不少繩索,大概是為了上船使用,預先做的準備。
流水動靜卻是從下方傳來。
王小四緩緩挪到大石邊沿,果然一條河流在下面流動。身下巖石高聳,靠近河邊處還向上翹起,形成了一道天然欄桿。
他不禁“嘖嘖”出聲:老天爺真有能耐,造得如此巧妙!——這不就是一座觀景臺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