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冬雷也很疑惑,頭一次聽見葉修跟他講這樣的話題,讓他不知道如何回應,而冬雷面對前方那名忽然出現的面目模糊的“新娘”時,下意識變作了鱗獸,可緊接著,他臉上的警戒再度被疑惑所覆蓋,冬雷的鼻子動了動,聞到了相同的味道,這更讓他迷惑不解,不自覺地又變回人形。
“知道嗎?好多年前,你那零碎的夢啊,一直攪得我沒法安生,我都不敢睡覺休息了,神氣一缺,身體又被魔功所乘,氣血虧空,又得噬人,與野獸無異。這都是你往昔所為,親身體驗一回,實在是讓人感嘆人生苦難頗多啊?!比~修盯著前方站定的“新娘”,語氣溫柔地像是在給小孩子講故事,“最慘的是體驗了一圈,結果我根本不是人?!?br/>
看到她,葉修腦海中的記憶就如沸騰的水一樣翻滾起來,他有太多的話語想傾訴給她聽,而現在他們已經相會,內心的話語便止不住地傾瀉出來。
“新娘”的面目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模糊,如同籠罩在陰影里,她走到葉修三人面前,卻沒有任何行動,似乎很迷茫,然而何小九依舊能感受到“新娘”身上和葉修等同的恐怖,何況在黃泉之中自如行動的“人”本身就是一件讓人恐懼的事物。
“很早以前我就很奇怪我在‘記憶’中能看到愛人的死去,好像我在場親眼見證了一樣,可是,那時候的我明明是在木屋內閉關,不可能看到外面,更何況守在外面的不該是一名女子。”葉修回憶著曾經因瘋狂而破碎的夢境,低沉地說道。
“真正的當事人在那一刻的恨意連剛從魔血中誕生的我也一并吞噬了,讓我成了一個追尋迷亂記憶的瘋子,身處漩渦中心的她只怕就更為難以自拔了吧?!比~修長長一嘆。
“新娘”的表情越發(fā)茫然,在聽見葉修的講述之后露出了幾分痛苦,又很快放松下來。
冬雷側過腦袋看向葉修,因為葉修身上忽然散發(fā)出一股奇妙的香味,普普通通,由藥草混合而成,清新的味道聞著能讓人心情變得舒緩下來。
這并非真實的氣味,只是心魔引找到了某段記憶,將對方心靈深處迷戀的東西投射到現實之中。
“新娘”的紅眼忽然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葉修也毫不示弱,似乎一直防備著,第一時間運起赤冥鬼瞳,同樣刺出兩道殺意凝聚的紅光,鋒芒畢露的四道紅光在半空相觸之后頃刻間又化作了柔軟的流光交纏在一起,水波一樣泛起層層漣漪,映出了“新娘”吃驚的面容。
何小九倒吸一口涼氣,因為“新娘”的面容和葉修有太多相似之處,最后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別待在這了,你因為遺憾和執(zhí)念滯留于此,卻因為獨自一人讓自己變得越發(fā)寂寞而無法忍受,我知道你的感受,不然這一年多的時間里我感受到的又是什么?!比~修向前走了幾步,近到如果對方再度暴起發(fā)難,他可能會吃虧,“我不知道我們原先的世界到底有沒有黃泉,畢竟沒有人真正從死地回來過,而這里卻有著明確的地點,所以你一直在尋找吧?!?br/>
“尋找就是不斷把他人的魂魄吃個一干二凈?”何小九想起在天賜之夜之前黃泉的安定時期,當時少有人知道原因,現在看來勢必是葉修所尋找的這個“新娘”吞下了那些魂魄,這讓她感到深深的寒意。
“你要找的人不在這,所以……”葉修伸出手,誠摯地發(fā)出邀請,“跟我走吧?!?br/>
“以前也有那么一個人這樣向你伸出手的吧,你可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你真正在想什么,只會用行動告訴你他在你身邊?!币姷健靶履铩边€是有些木訥地站在原地,只是看著葉修伸出的手掌發(fā)呆,葉修便繼續(xù)自己的訴說,“不過,你不是一直期待有人向你伸出手嗎?我知道年少時候的夢想有時候很可笑,但我現在向你伸出手了,希望你也不要冷落了我呀?!?br/>
“……你到底是誰?”她第一次發(fā)出聲音,并不淡定也并不冷漠的聲音,也在這句話之后有了些許生氣。
葉修因為對方的反應振奮起來,欣慰又有些炫耀般地說道:“我?大成的玄血魔功,一個大魔頭,名字……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叫葉修吧。”
“葉修?”女子的聲音越發(fā)顫動,握緊的手無意識地松開,血紅的衣袖涌動了一下,有什么東西落在了地上,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我誕生之初就差點被你給吞沒了,真是兇險?!比~修趁著對方還沒有回過神,發(fā)出由衷的感慨,“身為魔卻無法抵抗破碎的人心。人,還真是可怕呀?!?br/>
“我想知道,你手里的那個東西是哪來的?”何小九忽然聲音發(fā)顫地詢問。
落在地上的是一個酒葫蘆,里面殘留著熱烈的酒香。
“新娘”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隨口回答:“有人送我的?!?br/>
“師……他、他人呢?”何小九焦急地追問。
女人指了指自己身后,黑色的水輕輕搖動,仿佛有嘩啦嘩啦的聲響在撫平人的心靈。
葉修抓住想要沖向黃泉的何小九,略微用勁將失去理智的少女丟進冬雷懷里。
“人是會因為他人的存在而獲得活下去的理由,但那不會是全部?!比~修用魔言震懾住何小九,讓自己的話語轟入她的內心,“被他人所救,是因為你自己想活下去,也是因為別人想讓你活下去,如果你還是依賴他們,那不如當初就這么死去,省得給他們添麻煩不是?”
“言盡于此,你要如何選擇就是你的事情了。”
何小九停下掙扎,掩住臉嗚嗚哭泣起來。
她徹底明白,自己已經挽回不了什么了。
從低泣的何小九身上收回目光,葉修繼續(xù)自己的勸說:“當時可是你叫我?guī)湍莻€孩子的,最后,也不出來嗎?”
“都要你解決了,就把事情給我做完。”“新娘”不耐煩地說道,她側過了頭,似乎不想面對這個問題,而這也讓她越來越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你何苦徘徊于此呢?”葉修依舊步步緊逼,“這么多年混亂的記憶,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記憶中的是真是假,我記得有人跟我說過,記憶是很不靠譜的,對過往的期許都會扭曲你對過去的印象?!?br/>
“本不該出現的另一個人的視角在我的記憶中多次出現,讓我宛如一個旁觀者,見證者,又像是一個被扭曲的當事人,我會叫葉修這個名字,是出自我自己的記憶。你說,我到底是你記憶里構想的‘他’,還是‘他’的一塊殘片呢?!?br/>
她有些惱怒,想讓葉修別再說了,可是出口的時候:“我希望是后者?!?br/>
“我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