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下墜，倚著窗前而落，馥馥香云迎風(fēng)而起，清新的氣息在暖意四溢的殿房里輕散著，蘇合香以清水灌之，香氣便不宜走失。

    “娘娘，您最近脾胃不適，侍醫(yī)說了，多聞些蘇合香有宜食欲不振之癥。”身著外搭雪白棉麻素衣，內(nèi)襯淺青淡色繁花長擺衣裙的侍女，扶著腹中有孕的女子往著松軟暗榻緩步而行。

    女子一身淡白色的素服孝衣，孝衣下頭隱隱透出來的，是一身煙翠薄煙梅花的厚棉裾裙，輕盈緩步間隱約閃現(xiàn)，煞是好看。她為夫人位，身為有君上之子，又協(xié)理后宮諸事，位份便是尊貴無比。

    曲夫人一手輕撫了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之地，孕育的是自己的親身骨肉，殊璃清麗的容色褪了絲微的妖媚，只隱含著一絲的蒼白無力。

    “蘇合香幸溫，歸心，太醫(yī)院有心了?！鼻蛉搜垌从胁▌?，一手搭在了身側(cè)侍女素清的手腕間，染了桂花脂油的指甲間，透著晶瑩的光色，波光粼粼，宛若水紋。

    君上性情冷淡，雖則多寵愛著她一些，但她明白，祁家手掌兵部，工部，尚在兵營中得之些微官職，而祁代瑩又為北周朝的王后娘娘，祁家在北周可謂是位高權(quán)重，君上想要銜制祁家，就必得用另一家來權(quán)衡，而她，曲家的嫡長女入宮就被冊為了良人之位。

    良人位，低夫人位一等，次為美人，聽著仿若風(fēng)光無限，可是，良人一位易得，真正的良人又能如何得。

    素清點點頭，小心地將曲夫人扶上了軟榻上，“娘娘身份尊貴，太醫(yī)院的人還得不巴巴地將蘇合香送上來，前些日子送上來的紫玉綃紅膏，可真真是好東西啊，娘娘的膚色近日來越發(fā)的透白了呢。”

    紫玉綃紅膏取蜂蜜，杏仁，珍珠所磨制而成，敷在面容之上，過了清水洗滌，膚色里便是少了些被寒風(fēng)所刮的紅腫。

    曲夫人手搭了桌案間的安胎藥，上頭熱氣裊裊，映襯著腳底下寶相花紋盤金線銀毯上的炭火盆子，更覺得周遭分外的和暖，盤金銀絲毯為羊毛毯中的上等品，君上所賜。如此無上的榮耀，太醫(yī)院的人自是會識得明白。

    “永延殿為君上所賜，太醫(yī)院盡責(zé)，也是在情理之中。君上回宮，上官侍醫(yī)身負(fù)有傷，父親前些日子送來的消腫羅布麻茶再造膏，你親自走一趟太醫(yī)院?！鼻蛉搜鲱^將安胎藥輕飲在了口里，緩?fù)滔赂埂?br/>
    素清面無疑色，心頭卻是起伏不斷，曲夫人娘娘在宮內(nèi)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人，曲家也是王都舉足輕重的世族大家，就一個太醫(yī)院的侍醫(yī)，還要她親自去送消腫膏去？她萬分的不解。

    “娘娘，這是何意？上官侍醫(yī)身負(fù)侍醫(yī)之位，醫(yī)術(shù)必是精湛，何需奴婢親自送了消腫膏去？”

    素清之言，在情理之中，曲夫人緩緩一笑，口里滿是藥草的氣味，她咬了一枚軟梅肉在口里，壓了壓那味道，素清是她永延殿的掌事侍女，宮內(nèi)的人，自是要喚上一聲清姑姑的，而這樣的一位侍女，會被派去給一介侍醫(yī)送藥膏，心里頭總是有疑義。

    “圣駕回鑾，上官侍醫(yī)陪同著君上出行，若非不是君上所信之人，你以為憑著一介侍醫(yī)之位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曲夫人不知上官侍醫(yī)心性如何，卻心知君上的性子，冷血無情，不會輕易旁人，侍醫(yī)位份太輕，此次出行只帶了上官侍醫(yī)同去，這其間的曲折一想便就能想得清楚。

    素清是同著曲夫人娘娘進宮的陪嫁丫頭，論及聰慧上，卻也算是資質(zhì)上乘，聞聽得曲夫人的這話，心下里便已想明白，她點點頭，“奴婢知曉了，奴婢立時就取了藥膏送去太醫(yī)院?！?br/>
    曲夫人微微點點頭，“去吧，本宮身子乏累，想要去睡一會?！闭f著，輕輕拂了拂自己的腹部，滿臉的淡然。

    上官淳耳自取了紗布將自己的手腕輕輕地纏了上去，小李子候在了一旁，等著上官淳耳的吩咐，“大人，您此次出去，可真是兇多吉少，幸得您平安回來?！?br/>
    她微微一笑，點頭受了，“一些皮外之傷而已，沾些藥草便就無礙，無需擔(dān)憂。這幾日本官不在，太醫(yī)院內(nèi)可有何情況？”

    小李子心思縝密，對于世事上較之旁人多了幾分細致，“近些日子姜太醫(yī)出入良美人的辰北殿多次，奴才去藥膳司幾次，親眼瞧著姜太醫(yī)明顯清瘦了幾分，怕是這幾日心思重，擔(dān)憂得多?！?br/>
    良美人娘娘一心想要求得王子，姜太醫(yī)醫(yī)術(shù)如何她未曾所見，但若是想要使良美人身懷有孕也非是易事，總不能叫姜太醫(yī)親去請了君上去辰北殿，姜太醫(yī)于君上的跟前兒毫無價值，他又憑何敢去請君上。

    于此，良美人娘娘的心愿便是難以達成了，這樣一來，良美人娘娘的辰北殿便是風(fēng)雨之地，姜太醫(yī)只怕每日膽顫心驚，不多消瘦便是瞎話。

    “姜太醫(yī)常日里最喜與付侍醫(yī)往來，眼下付侍醫(yī)已去，也得讓著姜太醫(yī)常常鉆習(xí)醫(yī)術(shù)，也好造福更多的人，良美人娘娘那里，實是姜太醫(yī)的一個好去處。”上官淳耳將紗布裹好了，輕言對著小李子相告。

    小李子微俯了俯身子，“大人說得是，姜太醫(yī)大人位同太醫(yī)位，若非不是付大人壓著，便是能夠成氣候的?！?br/>
    姜太醫(yī)比她歲數(shù)年長，經(jīng)了這一次事情之后，必是有所長進了，有些時候，恩威并施才能有更大的作用。

    “上官大人?！贬t(yī)殿的門沿被輕輕敲了一敲，卻是小安子打了個照臉在門邊，上官淳耳轉(zhuǎn)過頭，便是朝著小安子的名諱。

    “小安子，可有何事？”

    小安子邁進了殿內(nèi)，朝著上官淳耳行了一禮，“回上官大人的話，清姑姑來了?！鼻骞霉?？那是誰？她對這清姑姑可謂是一點風(fēng)聲都未聽過。

    “上官大人。”還未有等著上官淳耳問出口來，一聲淡如清風(fēng)般的輕喚溢在了上官淳耳的耳畔邊。

    順著那聲線她望了過去，一身清澈的純白，頭頂間的綰髻梳得齊齊整整的，面如清玉般圓潤，上官淳耳眉目一松，輕飄飄地回轉(zhuǎn)了眼眸，她轉(zhuǎn)了頭首，朝著小李子吩咐了一聲，“小李子，你先去忙著吧，有事我再喚你?！?br/>
    素清被上官淳耳請進了殿內(nèi)，那一身純白自她的身前而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香氣中含有縷縷甜意，她暗暗地在心里頭過了一圈。

    這香氣為蘇合，蘇合香配了厚樸，能治治脾胃呆滯，濕濁不化，腹脹，食欲不振等癥疾，普通的蘇合香溶于清酒中，過濾去渣，再蒸去清酒，則成精制蘇合香，這種香油猶其以棕黃或暗棕，半透明，無雜質(zhì)者為最佳，

    食欲不振以懷孕者的癥狀最明顯，眼下里這后宮之內(nèi)她去查過宮值處，便只有曲夫人一人，那么，這位清姑姑的身份便是不言而喻了。

    “清姑姑前來下官的醫(yī)殿，實是令下官不勝榮幸，若是曲夫人娘娘有用得著下官之處，下官定不會有所推遲?！?br/>
    上官淳耳心下里明白，她同著君上一道出宮，有眼力勁的人便是能夠瞧得出君上于她的信任，清姑姑能夠來這里，必是因著曲夫人娘娘之故。

    素清微一挑眉，這微朝著她俯身的侍醫(yī)竟能瞧出她的身份來，怪不得會被君上擇為信任之人，想來，便是有幾分本領(lǐng)。“上官大人好眼力，竟能瞧出奴婢是曲夫人娘娘殿內(nèi)之人。”

    這就開始試探她了，也好，君上擇她為信任之人，便就是要做實事兒的，如今同著君上外出一遭，回宮內(nèi)也得做好份內(nèi)的事兒。

    “蘇合香油氣息益人，于脾胃之上卻是療效甚宜，但下官以為，娘娘必得仔細著一些，芳香之間，最易被擅加些旁的心思來?！?br/>
    蘇合香的效用素清是聽得曲夫人娘娘提得過一兩句，如今由著上官大人提出來，素清便是緩和了面上的神色，恭敬地朝著上官淳耳行了一禮，這才告明了來意，“大人之言，素清必會轉(zhuǎn)達給娘娘，如今娘娘聞聽得大人回得宮內(nèi)，特意讓素清送了消腫羅布麻茶再造膏來?！?br/>
    上官淳耳眉峰微微收攏，果真不愧為曲夫人身邊的人，既不明說她的手腕間有傷，也不說來此處為何意，如今這樣一來，她就是不受，也是不能的了。既然如此，有曲夫人在，王后娘娘那里，病癥之上她的性命也算是有了一層的保障。

    “那下官就多謝娘娘了?！边@如今一來，王宮之內(nèi)的紛擾又一次回歸了她的身側(cè)，或許，這紛擾從未有離去過。

    送了素清姑姑出了殿外，上官淳耳微微嘆了一口氣，這羅布藥膏于去消腫止痛有良效，她這手腕間的傷許也得好得全了些，只不過，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瓷瓶子，曲夫人身份尊貴，與王后娘娘分庭抗禮，擇哪一方都會有麻煩。

    她才剛一回來，便就被置于這般的刀尖之中，唉，總是自己個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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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