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著托盤坐在了孟姨旁邊。
孟姨剝著雞蛋殼……
“孟姨?！蔽野央u蛋殼兩端敲碎，一吹。雞蛋殼完整地脫落。
“嗯？”孟姨看向我。
“這里鬧鬼?！蔽抑毖浴?br/>
“哦?！泵弦痰姆磻?yīng)既在我意料之中又在我意料之外。
“昨晚我等于是死里逃生。”我淡然地道。
“怎么，不想干了？”孟姨應(yīng)道。
“這三天來什么都經(jīng)歷過了，現(xiàn)在讓我走人？晚了！”我淡淡地道，咬了一口雞蛋。
“呵呵……是不是心理作用？”孟姨道。
“孟姨，你跟他們講下，晚上別把太平樓的大門給鎖死了，該看見的，該知道的，我也心里有數(shù)了?！蔽艺f著這話，眼睛迷離地看向前方。
孟姨盯著我……“你跟我來。”
我隨孟姨來到門崗室。
阿武依舊是那么面目猙獰、兇神惡煞地看著我。
別說，我還真是有點(diǎn)怵他。
“阿武，拿點(diǎn)貨?！泵弦痰?。
阿武“噢”了一聲，打開里間的房門，里面是貨架，貨架上還真擺了不少東西，不過大多都是火葬場這里的一些常用的東西。
“來，看看這個怎樣？”孟姨朝我道。
我走進(jìn)屋里，只見孟姨手中拿了個類似于連體內(nèi)衣的緊身衣。
“這是什么？”我看著那內(nèi)衣，好像是絲綢的，紅色，花紋是一道一道的，褶皺之間有小小精細(xì)的銀環(huán)相扣。
“穿上試試吧?！泵弦痰馈?br/>
“穿上？”我看著孟姨，有點(diǎn)愣。
孟姨噗嗤一笑，連忙是朝外走去。
“孟姨，這是不是保暖內(nèi)衣？”我問道。
“辟邪的?！泵弦剃P(guān)上了房門。
如同連體衣般，穿上之后感覺大腿處、臂膀上、還有胸部、腳踝處都繃得很緊，不過奇怪的是有一種全身就充滿了力量的感覺。不管怎么說，還是很舒服的。
突然，我一個不留神，赫然發(fā)現(xiàn)那本是殷虹的“內(nèi)衣”顏色開始淡化，須臾的功夫便如同如膚色了。想來這“內(nèi)衣”居然還能隨著體溫而變色呢，挺好玩。
……
我走出屋外的時候，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
“怎樣，合身嗎？我看看?！泵弦痰?。
“孟姨，你就別看了，它已經(jīng)融入了我的血液中去了。你要看就只能看我光屁股的樣子了。”
“小郭子，我告訴你，這東西可好著呢。這可是古代的時候，西域進(jìn)貢來的，名叫‘血玉寶甲’。貴著呢?！?br/>
“噢。是不是我穿上了這個，就能百毒不侵，邪毒不入了？孤魂野鬼就不能近身了？”我想就是這個作用吧。
“長見識了?！泵弦膛牧伺奈业募珙^，“孟姨給你做個人情，阿武，收五千塊錢吧。大家都是同事，又不是外人了。”
“什么！”我這一聲，是完全本能地喊了出來。且往后一跳，吃驚地瞅著孟姨。
阿武盯著我，并沒有開口說什么。
我被阿武一盯，頓時是偃旗息鼓般地軟了下來。
“孟姨，我承認(rèn)這絕對是好東西，我也不傻……不過我真的沒錢。算了，我還是脫下來吧?！?br/>
說著，我走進(jìn)了里屋，關(guān)上房門，脫了外衣……那什么“血玉寶甲”哪還能脫下來啊，完全找不到了。難道真是就此融入了我的血液中了？我掐了掐皮肉，希望能揭出來那“血玉寶甲”，卻徒勞無功，倒是掐疼了我的皮肉。
絕對是珍奇異寶！絕對是好東西！絕對是……可是錢呢，我可沒有那么多錢。
我其實(shí)還是非常想要這個東西的，要在這里干，這“內(nèi)衣”看來是必需品了。其實(shí)我也知道，這東西五千都是白送的。不過……
我再次走出來，開口便道：“孟姨，再便宜點(diǎn)吧?！?br/>
阿武正在喝水，一口便就噴了出來。
“我說小子，你是不是瘋了！你就那么愛財?。课迩Ф?，離了這個地，你五千萬都買不到！”孟姨懷抱雙臂，氣呼呼地道。
“孟姨，我這不是真沒有錢嘛?！蔽疫@是實(shí)話實(shí)說。
“欠著，等你開工資了給，這總行了吧?！泵弦痰?。
“可是……孟姨，我……”我這要是到月了，拿不回去八千塊錢的工資，跟家里人怎么交代呢？倒不是家里人會嫌錢少了，而是會說我吹牛撒謊。我交代不了啊。
“小子，這東西可都是公司的，你一點(diǎn)錢不出，我可做不了主?！泵弦虜偱频氐馈?br/>
突然，阿武站起身來，走向我……
阿武真是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壯實(shí)且氣場十足。阿武那眼神、那表情、那神態(tài)，簡直是……兇鬼投胎??！
我一步步往后退去……靠墻站定了。
阿武這是要“壁咚”我嗎？
“送你可以，除非……”孟姨道。
我避開阿武的目光，繞過去看向孟姨，連忙道：“你說?！?br/>
“跟公司簽約，做長期合同工?！泵弦痰馈?br/>
“孟姨，你們就這么看好我啊？”
“總比沒有強(qiáng)?！泵弦虘?yīng)道。
“我有個條件。”
“說?！泵弦痰?。
“孟姨，幫個忙，超度我奶奶，讓我奶奶重生。”我堅(jiān)定地道。
孟姨先是一驚，盯著我看了看……孟姨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以。你們祖孫倆的這一世情緣，也該有個了結(jié)了?！?br/>
我心中突然一個悸動，仰頭看了看天花板……
阿武放開了我，坐了回去。
“孟姨，今晚行嗎？超度我奶奶?！?br/>
“我來安排?！泵弦陶f完便要離去。
“孟姨?！蔽液暗馈?br/>
孟姨駐足，看向我……
“那什么‘血玉寶甲’，就那內(nèi)衣，還有沒有？”
聞言，孟姨有點(diǎn)楞。
“要不我再拿一件，換洗用？”
……
靈堂。
祥子進(jìn)去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
屋頂上，孟姨打帆招呼著奶奶的亡靈歸來……
門終于打開了。
這天晚上，老范再次穿上了道服，阿武撒著黃紙開道，我抱著寫有奶奶生辰八字的靈位，跟隨其后。
大廚小胖端著一托盤的食物，祭天祭地祭靈……
阿偉和磊磊左右開辟，跳著什么詭異的舞蹈……
焚尸房大門打開，阿偉和磊磊便站定在了門口。
其余人等
我走入套院中，小院子里當(dāng)中的空地上無風(fēng)而起漩渦
大鐵門關(guān)閉。
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在空地當(dāng)中，奶奶的身影從模糊到清晰。
“奶奶，一路好走?！蔽夜蛄讼氯?。
奶奶只是慈祥地看著我……
直到飄升、消失。
大門打開，孟姨站定在門口。
……
留下兩滴淚水，郭厝轉(zhuǎn)身離去。
孟姨看著郭厝離去的背影，想要說什么，卻什么也沒有說出口。
孟姨知道，郭厝并沒有放下。
有些遺憾，終是無法釋懷，究其所有，也只能遺憾。
而或許，我們所攜有的遺憾，正是我們不斷成長的標(biāo)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