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山頂.鐘離瑛帳篷內(nèi).
鐘離墨的一句話后.帳篷內(nèi)再無人言語.
鐘離瑛盯視著鐘離墨.已經(jīng)懂得沉斂收神的平靜雙眼隱隱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他羨慕鐘離墨.
羨慕身為攝政王的鐘離墨居然能夠說出這樣完全不去顧忌身份的話來.
而讓他更覺得羨慕的是.鐘離墨擁有著這樣一個能讓他說出這樣話語的王妃.
鐘離墨的王妃的確是他見過的女子中.最為出色的.
年紀小小.還不至及笄.卻容姿優(yōu)雅恬美.性情淡然而不失傲骨.才情技藝堪稱絕頂.至今他都未見過她的任何缺點.
站在鐘離墨的身邊.不管是外貌還是氣質(zhì)都完全不遜色.
想到這.鐘離瑛心下悵然.并不是他在可惜能夠得到安落絮的不是自己.只是他在嘆惋自己沒能得到一個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皇后.
在鐘離瑛眼中.蒼弄淮對鐘離墨的心意是毋庸置疑的.
單是她會跟隨鐘離墨來此參加黑骨山的皇室秋獵就可以看出.她對鐘離墨的感情.
誰人不知這次秋獵的九死一生.
鐘離瑛相信以鐘離墨的性子一定百般阻止過.但最后卻并未能如鐘離墨所愿.
鐘離瑛知曉.這定是皇嬸的不肯妥協(xié).
不管是中秋夜宴還是之后的洗塵宴.鐘離墨和蒼弄淮兩人間的情意流轉(zhuǎn).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鐘離瑛自然也看得分明.
如此兩相比較之下.他和程嬌儀的感情就可笑得如同一場鬧劇了.
若當初.他沒有遇見程嬌儀.沒有發(fā)生之后的那一系列的事情.他現(xiàn)在會是何種模樣.
鐘離瑛不禁在心中如此想象著.
而帳篷里心中愁緒萬千的不單單是鐘離瑛一人.
崔勇余在聽了鐘離墨的話后也是百般思緒.百感交集.
他從未想過鐘離墨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能從鐘離墨的眼神中看出他所說的這番話并不是假話.但他沒想到鐘離墨居然能說得這般坦然.
在崔勇余看來.男子是不該為兒女私情而耽誤個人志向的.哪怕志向再渺小也不該為這些瑣碎而放棄.
但崔勇余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因為崔勇余自己有過類似為情還是為仕途的判斷而躊躇難決的經(jīng)歷.
崔勇余曾經(jīng)也還年輕的時候.是有過一段他難能付出了真心的情感的.然而到最后他也沒能勇敢為情感做出反抗.因為他早在行動前就知道自己是沒有辦法成功的.
崔勇余心知鐘離墨并沒有想要坐上皇位的心思.但他沒有想到鐘離墨竟是如此不在意這些東西到了可以為一個女人放棄的地步.
在震驚的同時.崔勇余心下卻也動容.
為鐘離墨能夠說出當初他沒能說出的話而感到動容.
看著鐘離墨那雙極似嫣太皇太貴妃的墨色雙瞳.在那一瞬間.崔勇余甚至有了想要放棄殺害鐘離墨的想法.放棄自己的整個計劃.
那一瞬間.崔勇余覺得自己似乎透過鐘離墨的眼睛.看見了當初那個也是用著這般決絕的眼神對自己說出那句“我要入宮”的女子.
面對著躊躇猶豫的自己.最終自己做下了不讓他為難的決定的女子.
想到當初的場景.崔勇余心中又是一頓悲戚.
然而繼續(xù)看著鐘離墨的那雙墨瞳后.崔勇余就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他是一個沒辦法為兒女私情而放棄自己心中信念的男人.既是如此.就讓他繼續(xù)這般自以為是大義的活下去吧.
若是這時候他退縮了.那當初那個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放棄了自己的情感的決定.不就從一開始便沒有意義了.
如若當初的自己能夠勇敢面對自己的感情.今日也就不必要為當初自己的決斷而后悔了.
可以說.鐘離墨的存在.本就是他的罪孽.是他讓鐘離墨誕生在這世上的.
哪怕鐘離墨是一個不愛江山.不拼天下的男人.他也必須除掉鐘離墨.因為若是留著鐘離墨.不管他的意愿為何.最后鐘離墨也只會危害到陽延國.
在這轉(zhuǎn)念之間.崔勇余臉龐上的表情一直很細微.
不愧是已經(jīng)偽裝了四年多的內(nèi)應(yīng).崔勇余在這方面的功夫已經(jīng)深到一般人也看不出來的地步.
但.鐘離墨還是看出了崔勇余隱藏在那細微表情變化下的心理活動.
鐘離墨之所以說出這些話.并不單單只是因為他自己真的這么想.更多的.他是想要試探一下崔勇余.
崔勇余是內(nèi)應(yīng).
是.鐘離墨已經(jīng)看出來了.
就在他被安正易和安越竹在半路叫住的時候.崔勇余的那句“九千歲.那信里可有說了如何換回小王妃的方法”起.他就開始懷疑崔勇余了.
“換回”.
鐘離墨當時直接意識到.崔勇余知道那封箭信中說了什么.
從他知道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很震驚.同時.也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感.
在鐘離墨眼中.崔勇余是個一直很欣賞以及疼愛自己的人.
崔勇余作為鐘離墨外公顏睿的得意門生.從小時候起.鐘離墨就知道崔勇余對自己的好一大半都是來源于自己的母妃顏嫣.
崔勇余和鐘離墨的母妃顏嫣以及顏向穹的爹.他們?nèi)耸亲孕【驮谝黄痖L大的青梅竹馬.
向來觀察力極強的鐘離墨一直隱隱知道的是.崔勇余對于他的母妃是有所心思的.
正所謂愛屋及烏.鐘離墨想著自己應(yīng)該是連帶著被崔勇余疼愛的.
從小.鐘離墨就敏銳的發(fā)現(xiàn).每當崔勇余看著自己的眼睛時.那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他.倒像是在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而后.鐘離墨就知道.崔勇余透過他在看著的那人.便是他的母妃顏嫣.
崔勇余心中愛慕著自己的母妃.當時無上皇的貴妃.嫣貴妃.
但這樣的事情.恐怕是不能讓人知道的.
雖然當初.在顏嫣還沒有被無上皇看中的時候.崔勇余和顏嫣就是大家眼中公認的一對璧人.男有才.女有貌.兩人性情又相契合.恐怕不說眾人.就連當事人都彼此這么覺得的吧.
然而無上皇對顏嫣的看中.讓兩人的事情就此無疾而終.從此.一個是貴妃.一個是臣子.兩人除了公眾場合.再無私下見面過.
而崔勇余也就這樣一直將自己的感情隱藏在心中.不讓任何人知曉.當做從來也沒有發(fā)生過般.
但哪怕崔勇余和顏嫣都當做沒有了這一回事.作為從中橫刀奪愛的無上皇卻不免心中會有疙瘩.
于是.在顏嫣被送入宮中完婚后.崔勇余就被無上皇賜了婚.
這是無上皇無言的威脅.只要是個知情人都會清楚.
那之后.崔勇余與顏嫣的關(guān)系就此便只剩下當年的青梅竹馬之名了.
鐘離墨雖然現(xiàn)下發(fā)覺崔勇余是內(nèi)應(yīng).然而.就和知道了這一事實的人都一樣的是.鐘離墨也不知道崔勇余要做內(nèi)應(yīng)除掉自己的原因.
方才崔勇余聽了他所言的愛美人棄江山的言論后.表情幾番變化.
看上去有震驚.有嘆惋.又不忍.有決絕.
鐘離墨大概猜測這件事與他和他的母妃有關(guān).但光憑這些.鐘離墨還是不能明確知道為何.
“皇叔此言.是已經(jīng)決定要答應(yīng)那些條約了吧.”
鐘離瑛斂去臉上的震驚.平靜道.語氣里更多的是肯定.
鐘離墨眼眸略垂.沉吟了下.道:“本王并不打算答應(yīng)那些條約.”
眾人聽言.皆是微愣.
既是說出不愿安落絮死之言.卻又不打算答應(yīng).這是說.他還有什么能夠兩全其美的主意嗎.
大家都安靜的等著鐘離墨的下文.崔勇余更是全神貫注地盯視著鐘離墨.他倒想知道一下.以鐘離墨的謀智之才.能想出什么兩全其美的辦法.
“本王……”
鐘離墨緩緩地開了口.
另一邊.黑骨山半山腰地下洞穴內(nèi).蒼弄淮和關(guān)明的所在之處.
躺在床上的蒼弄淮緩緩睜開了自己原本緊閉以忍耐痛苦的雙眼.黑玉般的眼眸清明如泉水.額間的薄汗已經(jīng)漸漸隱去.原本潮紅不已的臉也是慢慢退去紅暈.顯出了她原本應(yīng)有的膚色.甚至于此時看來.還更顯得水嫩.
蒼弄淮身體里的躁動已經(jīng)慢慢平息了下來.
她已經(jīng)學會了如何操控自己體內(nèi)的內(nèi)力.只能說蒼弄淮確實天賦不錯.再加上雖然失去記憶.但身體還能記得當初的感覺.這才能夠如此快速的掌握到訣竅.
蒼弄淮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引導(dǎo)自己體內(nèi)最后幾絲不安分的內(nèi)力回到它應(yīng)該待的去處.
而盤坐在一邊地上的關(guān)明.見蒼弄淮睜開眼睛.并且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便是在心底嗤笑了一聲.眼睛劃過一絲嘲諷.
看樣子.她根本就沒有什么事.方才他果然是差點被騙了.
關(guān)明有些憤憤地看了看蒼弄淮.眼底卻又劃過一絲釋然.雖然說不擔心.然而她還是很關(guān)注蒼弄淮的.
只是此時的關(guān)明還沒有意識到.他自己已經(jīng)錯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