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難得教育寶玉一次,但從教育的話語中可知,她顯然是沒把剛才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當(dāng)回事兒。套用她自己的話說,不過是小孩子家家鬧別扭拌嘴么,過些日子就好了!只是她卻不知,那兩人可不是那么好哄騙的。
林恪和黛玉林忱到了自己的院子,各自忙活起來。林恪本不耐煩這些后院事物,瞅著收拾的差不離就吩咐了秋巧幾句,拔腳就往黛玉院中而來。
未曾進門就聽得里面林忱的聲音,中氣十足地吵鬧著:“姐姐這處院子真漂亮!忱兒和姐姐一起住吧?”
后面那句才是重點吧?林恪內(nèi)心好笑,剛進了院中就見得丫鬟婆子們你來我往忙忙碌碌。眾下人見得林恪正要行禮,卻被林恪搖搖手制止了,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新奇地看著遠處一大一小兩個小人兒上演長姐教子戲碼。
“哥哥當(dāng)初四歲就離了母親自己另辟院居住,也未曾見他哭鬧不休。不如此靜心苦讀,怎能年紀(jì)輕輕就中了舉?你也當(dāng)學(xué)學(xué)才是!”黛玉小蘿莉面容不愉地看著對面小蘿卜頭,語氣嚴肅地說著。
“哥哥那么厲害,忱兒不能比啊!”林忱仰起臉撒嬌道,“家里有哥哥照應(yīng)不就夠了么?母親說了,讓忱兒以后聽哥哥的話就好。”
黛玉聽了這話更怒:“滿嘴胡說,家中人丁本就不旺,在朝為官的旁支近族更無一人。莫非你將來就打算靠著哥哥一人撐起林家?你打算學(xué)你表哥當(dāng)一輩子的無賴?!”
見黛玉厲聲高喝,門口的林恪笑著插話:“妹妹,這些話太深了,他聽不懂的。教導(dǎo)之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也要耐心些才是?!?br/>
聽見林恪的聲音,黛玉和忱兒齊齊望向門口。見到林恪的身影,林忱蹬蹬幾步跑到了他身邊,抱住了大腿抱怨:“哥哥,姐姐吼我?!?br/>
黛玉氣急,林恪哈哈大笑。這孩子小小年紀(jì)就如此這般見風(fēng)使舵,也不知道從何處學(xué)來的!
兄妹三人進了屋里坐下,黛玉有些憂慮地看著撒歡跑的林忱:“哥哥,弟弟小小年紀(jì)怎就如此識時務(wù)?”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沒什么不好。”林恪淡淡說著,沖著林忱招招手,“忱兒,你覺得寶玉哥哥怎么樣?”
林忱還以為又要被哥哥教訓(xùn)一頓,不情愿地磨蹭到林恪身邊。剛靠近就聽到這么一句問話,林忱愣了愣,繼而歪著腦袋想了想,搖搖頭:“不好!”
“哪里不好?”這次是黛玉開的口。
林忱看了黛玉一眼,癟癟嘴扭頭不理她。黛玉見此情景愣了下,這次臉色都白了,氣極而笑:“好!好好!忱兒越發(fā)長能耐了,吼你一次就打算記我一輩子了是不?”
林恪皺了眉,“姐弟之間有什么話就說開,不要玩你猜我猜的游戲!”
林恪語氣冷厲,林忱下意識地瞄了他一眼,又看看對面氣急的黛玉,聲音帶了些委屈:“姐姐剛才吼我那么大聲,滿院子的人都看著呢!”
林恪黛玉盡皆愕然,就見他繼續(xù)說道:“姐姐總說我該讀書明理了,既如此姐姐就不該吼我了。忱兒有錯姐姐以前都好好說的,今日這是怎么了?”
林忱說完這番話,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做好了要挨板子的心理準(zhǔn)備。只是良久之后,就見自家哥哥嘆了口氣:“忱兒真的懂事了?!?br/>
“嗯。”黛玉輕咬貝齒點點頭,看著他躊躇半晌開口道:“忱兒,剛才是姐姐的不對,以后不會了。”
林忱雖然不知道為何情景發(fā)生了大逆轉(zhuǎn),但不妨礙他得寸進尺地提要求:“既如此忱兒就原諒姐姐了,但是姐姐可不能忘記哦?!?br/>
這個小滑頭!林恪黛玉相視而笑,黛玉饒有趣味地問道:“忱兒不喜歡寶玉哥哥嗎?”
林忱肯定地點點頭:“剛才寶玉哥哥欺負姐姐了!忱兒以后都不喜歡他!”說道這里,他握緊了小拳頭:“哥哥剛才好厲害,不過要是忱兒的話……”
“要是你怎么辦?”林恪循循善誘,孩子的興趣愛好、心性成長,往往能從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些蛛絲馬跡。
“要是我,我就……”林忱低頭思索了一番,努力昂起了小胸脯:“我就揍他!”
黛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林恪卻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幾眼,這才回頭對黛玉說:“這些日子就讓忱兒和你在一個院子住吧,西邊幾間耳房給他就行?!?br/>
見黛玉露出不解的模樣,林恪寥寥解釋幾句:“總不是咱自家府上,他小小年紀(jì)單獨一個院子我不太放心,你這邊也需要有人陪伴,況且平日教導(dǎo)也方便?!?br/>
特殊情況總要一切從簡,黛玉點點頭示意知道了。兄妹三人在這邊計算往后的安排規(guī)劃,榮國府正房屋內(nèi),王夫人和薛姨媽也正對坐著閑話家常,薛寶釵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和鶯兒描紅。
“看今日這番情景,老太太的心思是白打了。”王夫人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刻花鳥獸花草紋蓮瓣青瓷碗,笑著看向旁邊薛寶釵:“寶丫頭,你幫姨媽跑趟腿,去你鳳姐姐那邊把那扇烏木雕花刺繡屏風(fēng)要來,晚間我還要給你黛玉妹妹送去。”
薛寶釵沉靜應(yīng)下,加了件大氅就帶著鶯兒去了。等到兩人身影消失不見,王夫人又看向了自家妹妹,喟嘆一聲:“今日幸好有寶丫頭在場,要不然那林家小子還不定說出什么話來呢!”
“親戚之間幫襯是應(yīng)當(dāng)?shù)模睦镞@么外道。”薛姨媽臉上有光,自家女兒進府這段時日,就沒人說個不好,只是面上還要謙虛一番,“那林家哥兒想來是出身書香門第,規(guī)矩嚴了些,脾氣執(zhí)拗了些,也不是有意沖撞寶兄弟的?!?br/>
王夫人冷笑幾聲:“怕就怕是故意的呢!剛來這邊就給了全府人一個下馬威,你且瞧罷,往后有的熱鬧呢!”這話不太好接,薛姨媽閉嘴不語。
“這樣也好?!蓖醴蛉怂闪丝跉?,“林哥兒都這般表態(tài)了,老太太必不會上桿子湊上去。牛不喝水強按頭,自古來沒這道理!況且姑爺現(xiàn)在還是圣寵在身,她總要顧及到兩家顏面?!?br/>
薛姨媽在邊上連連點頭,王夫人想了一會兒又低聲笑道:“我記得寶丫頭也有個瓔珞吧?上面似乎也刻了幾個字?寶丫頭不愛張揚是本分,只是總不好就這么悶下去,老太太最近心情不會太好,要是知道這碼事指定也是高興的。”姐妹兩人聊起話來時間過得飛快,一會兒就見得金釧進門:“太太,老太太那邊該擺膳了?!?br/>
“知道了!”王夫人應(yīng)了聲,又轉(zhuǎn)頭對自家妹妹說道:“你先家去吧,我還要過去那邊一趟。”她如此說著,穿戴齊整帶了幾個丫鬟婆子到了賈母屋里,這會兒李紈迎春三人外加寶釵黛玉都已經(jīng)到了。
雖然說好了以后單獨開火,但今日剛來府中,總要吃頓團圓飯。林恪去了前院與賈政賈赦一起,林忱因年紀(jì)還小,黛玉就將他帶到了身邊。
賈母硬拉著黛玉坐到了自己左手邊,又讓王夫人坐下。不一會兒飯菜上來,福字瓜燒里脊、萬字麻辣肚絲、腌水芥皮、宮保野兔、八寶野鴨、干連福海參、草菇西蘭花、龍井竹蓀等等皆是精致小巧,顯然是花了心思和工夫的。
李紈和鳳姐兩人站在一邊殷勤布讓,眾人雖吃的寂靜無聲,視線卻有意無意地落到了黛玉姐弟身上。黛玉還好,挨個都嘗了些,又吃了小半碗蓮子糯米飯。林忱卻不太給面子,單單就著草菇西蘭花和龍井竹蓀湯吃了幾口飯便撂了筷子。
果真是個難伺候的,桌上迎春幾人互看一眼,又默默地低頭用膳。賈母原本以為林恪下午說的都是敷衍之詞,現(xiàn)今看到林忱這般模樣,心中暗自一嘆也不再多說了。
寂然飯畢,眾人漱了口接過茶,又聊了些日?,嵤拢恢钡叫缒┓讲派⒘?。黛玉拉著林忱走回了自己院子,剛進屋就見到碧研和玳瑁正指揮著幾個小丫鬟擺放膳食。林恪見了眼睛一亮,“姐姐我餓了!”
碧研邊指揮著邊看向黛玉說道:“剛剛秋巧姐姐過來吩咐了,大爺說姑娘和二爺在那邊定是吃不好,讓幾個丫鬟做了些清淡小菜填填肚子,又囑咐忱哥兒不可吃多積了食,也讓奴婢多照看著。”
黛玉笑著打趣:“琥珀呢?你家二爺你們自己照看,我身邊的丫頭自己都不舍得使喚呢!”琥珀忙中偷閑笑回了一句:“姑娘發(fā)發(fā)慈心,今日就讓碧研姐姐照顧二爺一回可好?早就聽說姑娘身邊的姐姐們都是個頂個的聰明伶俐,我等今日也跟著學(xué)學(xué)。”
“以后都在一個院里,學(xué)的日子長著呢!”碧研如此說著,招呼黛玉和林忱:“姑娘二爺快坐吧,大爺那邊回來的早,已經(jīng)吃過了?!?br/>
就見桌上擺了肚絲白菜、爽脆鮮藕、糖醋荷包蛋、雜錦豆腐盅,另放了一碟酸黃瓜,一碟泡椒鳳爪,一碟涼拌三絲,一碟糖蒜并一大海碗熱騰騰鮮香軟綿的香菇口蘑粥。
林恪見了喜得話都不說,低頭悶吃不已。黛玉看了也有些嘴饞,心中暗自懊惱剛才在那邊為了面子好看吃了太多鴨肉兔肉牛肉豬肉等油膩東西,肚里實在不舒服。正郁悶著,旁邊平卉遞了盞橘皮蜂蜜茶給黛玉,“姑娘喝些茶解解膩吧?!?br/>
黛玉頓時眉開眼笑,旁邊林恪見此情景也跟著要茶喝,屋子里溫馨一片。而另個院子里面,林恪沐浴之后懶懶地靠在椅子上,把玩了手中玉牌半天,心里終于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