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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撲中文)此為防盜章,無需驚慌,時間一到即可解除封印。前朝余孽,裴彧是見過的,蘇袖月能替了蘇府長子,并隱匿南國“皇長子”的身份,這期間...多多少少有他的周旋,那日樂坊初見,他本意是為見蘇府故人,卻沒想到在半路...就收到蘇府滿門被滅的消息。

    再后來,他與蘇袖月驚鴻一面,或許是裴彧太執(zhí)著,只一個眼神,他就認定蘇袖月是藏在心里多年的她,如果那身體里是她的話,定然又帶著任務,裴彧本不想打擾,直到那日再見。

    一身遲暮婦人裝扮的蘇袖月,他當即斷定...是她,也只有她...扮女子永遠只挑中年婦人扮,最初在南國時,他始終未見過她重拾女兒本色,哪怕后來因為種種原因,她嫁入云南王府,也無非是為躲避皇位上那人。

    那年冬季,她拖著病軀,淺笑著折了枝玉蘭花,在他懷中離去,至此一生,未著紅裝。

    如今裴家山莊滿園的玉蘭花開得極盛,她終于...回來了。

    總是這樣,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轟轟烈烈,裴彧沒有忘記,南國時,初識她,蘇袖月也不過是一個出身寒微的平民,憑著才學和傲骨步步青云,傾了不知多少人的心。

    可她這樣的女子,可以安放在朝堂,卻不能被困在后宮。

    她離開后,那人也隨了她而去,南國動蕩不安,如今的容帝抓住時機逆謀,坐上了高位,對一眾皇親國戚趕盡殺絕,卻還得奉他裴彧為座上賓,只因那三分之一的兵權,她留給他的...親手訓練,以一敵十的親兵。

    那時,他姓裴為恪,乃云南王裴恪,機緣巧合誤食那人為鎖蘇袖月在身旁,大興丹藥煉成的不死藥,自此容顏永固,死期不知。

    為瞞世人,也為自保,他尋了長相相似的親信頂替自己慢慢老去,而裴彧自己,不惜扮作女子,一來為盡可能不引起懷疑,二來...為了避免出仕。

    若不能與她同朝為官,要這高位又有何用。

    只是那人啊,裴彧想到那追隨蘇袖月而去的男子,有些嫉妒,又有些羨慕,嫉妒他想死便死,不像自己如活死人般,又羨慕他...完完整整地擁有過她。

    對裴彧而言,他的身體似乎永遠停留在二十歲的年紀,可他又確實歷經(jīng)兩朝,活了好幾十年,也守著貞潔好幾十年。

    人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思了幾十年,夢里兇猛點也不為過,只是他羨慕...羨慕那人與蘇袖月有夫妻之實。不過,或許是他誤食靈藥的原因,蘇袖月對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裴彧句句未敢或忘。

    她說,我要走了,你別傷心...我本來就不屬于這里。

    她說,若你真的能長生不死,也許在未來的某個世紀能再見到我,只不過...那個世界,會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她說,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良善,我做什么...都帶著目的和任務,我接近誰,也一樣。

    所以...別惦記我。

    裴彧沒有答應,只記得她躺在他懷里,每說一句,氣息就微弱一分,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握著她手里的玉蘭花,直到捻出花汁,淚如雨下。

    奈何...花魂已逝,斯人已矣。

    他這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心,到底是疼了,疼得狠。

    比他更疼的,也許就是那人吧,蘇袖月離開的那日,天氣很冷,那人剛下了朝,一身明黃,到底是覺得這顏色刺眼,他入云南王府時,脫了朝服,只著雪白里衣。

    許是一貫薄情,那人未落半滴淚,只喃喃道:“你要走了是吧,我留不住你了是吧?!?br/>
    裴彧怒極,全然不顧顏面,只道是“滾”,卻不曾想,那人狠狠一聲跪下,渾然似深閨怨婦般壓抑道:“蘇袖月,你要了我,又舍棄得如此干脆,我,一點都不難過。”

    他毫不留戀地轉(zhuǎn)身,可轉(zhuǎn)眼間,又棄了國,以死相隨。

    裴彧沒有意外,那人就是個天生的騙子,談笑風生間各種挖坑,“挖坑”這詞...自然是蘇袖月教的。裴彧也曾深受那人毒害,奈何騙子一向坑死人不償命,可獨獨為蘇袖月破了兩例——

    未騙她,為她死。

    只是這些都不重要了,時間是一劑良藥,除了在感情這件事上是個庸醫(yī),裴彧學著沉淀痛苦,品出甜味,就好像那人最后說的那句話,“你要了我,又舍棄得如此干脆...”他如今再回味,全然不覺酸澀,只當是欲求不滿的男人...臨死前的不甘,話說回來,他這多年守身如玉,似乎更可笑。

    思及此,他嗤笑一聲,回了神,目光從蘇袖月所作畫像上移開,規(guī)規(guī)矩矩的工筆畫...蘇袖月啊蘇袖月,多年未見,你倒是愈發(fā)謹慎了,裴彧想起暗室內(nèi)藏著的肖像畫,那是他所作,技法卻是南國時期蘇袖月所教授。

    只是裴彧不知,有些人...越是經(jīng)歷得多了,就越是放飛。

    好比蘇袖月...越穿她越浪。

    他搖了搖頭,卷好畫軸,吩咐入選的寥寥數(shù)人進行武試。

    這寥寥數(shù)人...無非就兩人,除卻蘇袖月,多了個嚴慎言,只是哪怕裴彧跟鬧著玩兒一樣招親,容夙也不敢有微辭,他不由憶起容帝所說,云南王手中的兵權數(shù)量是三分之一不假,質(zhì)量卻...

    容夙壓下不悅,云南王必須拉攏,目前要做的,就是踢掉嚴慎言,讓蘇袖月把人娶了。

    他正糾結(jié)要不要派探子暗中做手腳,就聽得云南王身后立著的文士不疾不徐道:“第二輪武試——比登高?!?br/>
    容夙的眸一亮,世人誰不知,大理寺少卿嚴慎言...懼高呀。

    其實不然,裴彧善良寬和不假,只是這善良寬和里...加了一點點雙標。就好比現(xiàn)在,外面突然的鬧劇再次讓裴彧停了轎輦,他袖手旁觀,丹鳳眸里卻隱有意外之喜。

    那個人,曾有一面之緣。

    轎輦外,似乎人近中年的女子正顫抖著拍了拍攙扶著她的“年輕男子”......那遲暮婦人打扮的正是蘇袖月,她含著淚,示意身旁的檀婳扶起“悠悠轉(zhuǎn)醒”的嚴慎言。

    陡然間...狠狠揚起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中,嚴慎言捂著臉頰偏頭望向她,沉靜如水的眸第一次失了分寸,心尖積郁多年的壓抑和隱忍霎時濃烈起來。

    他到底...是為了什么苦苦周旋于廢太子容玨和鎮(zhèn)國將軍徐攸身邊,蘇袖月啊蘇袖月,容帝發(fā)現(xiàn)你前朝余孽身份的苗頭,是我破釜沉舟,搶占先機告知容玨,讓他們相互抗衡保你周全。

    多年來,我不遠不近守在你身邊,國子監(jiān),入朝為官,即便是此行,我也擔憂你的安危,不顧一切扮作女子,用最愚蠢的方法,只為有理由同行,以慰問你蘇府新喪之痛,我所做一切,無非是為了擁你復國,而現(xiàn)如今...

    嚴慎言的心涼到極點,他想把這江山重新送到嚴家唯一忠于的,真正的主上眼前,可蘇袖月這狠狠一巴掌,和著初夏微熱,讓他徹底心如死灰。

    原來,是我自以為是了嗎?

    嚴慎言抬手拭去因為這一巴掌,嘴角沾到的面粉。

    到底是從刀尖舔血中走過的人,他低垂著眼,眸底復雜的情緒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是這短短一瞬,對蘇袖月而言卻綽綽有余...先痛后怒,他嚴慎言猝不及防之下的反應,不僅是最本能真實的,也側(cè)面說明了——

    他只會護著這個身體。

    對古代男子而言,這般的羞辱,即便生了殺心也不為過,可這小黑炭,不,小白面偏偏先是眸生痛色,甚至隱有委屈,像他這樣少年老成,獨善其身的人竟會如此,顯然——

    是友不是敵。

    蘇袖月先前就隱隱推測過這身體的身份,此時這樣天賜的試探機會她如何能放過,經(jīng)此插曲,她幾乎可以確定嚴慎言暗中所謀的是什么,而這身體,又或者說是穿到檀婳身上的原主,身份果然不簡單...非富即貴,王侯將相,錯不遠了。

    適時,一縷涼風從額間掠過,蘇袖月面上痛色更甚,她的手還揚著,這看似漫長的心理活動于彼此不過是短短一瞬,她顫抖著放下手,沙啞著哭腔道:“言兒,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娘...娘也不是存心打你可,可...”

    蘇袖月邊哭邊喘不過氣,為了更好的站位,她一直背對著裴彧,哪怕轎輦中那道視線灼熱,蘇袖月也顧不上深究,只能按計劃進行,她悄悄朝嚴慎言使眼色,想讓他配合演下去,偏一雙眼睛都要眨壞了,對方還是無動于衷。

    真是...沒有默契啊。

    蘇袖月抹了把眼淚,她轉(zhuǎn)念一想,嚴慎言并不知曉自己已揣摩清他們之間的關系,更何況,她那一巴掌,對這塊榆木黑炭的沖擊絕不會小,唉~

    扎心了,老鐵...

    蘇袖月抖落甩巴掌時手心撲下的厚重面粉,她望了望嚴慎言臉上缺失的那塊,忍得很辛苦。

    在一片灰白中,那塊黑尤其乍眼,惹眼程度竟快比上他右眼角瑩瑩欲墜的那滴淚痣,蘇袖月再次暗嘆一聲可惜,那樣一雙眼,生長在泛黑的膚質(zhì)上,就像是...斷壁殘垣里開出的花一樣。

    也許,嚴慎言的心,和他這雙眼一般...難能可貴。

    說到底,外人難窺其所思,但對他真心所護之人而言,嚴慎言,卻是再忠心不過的小狼狗。

    也罷,蘇袖月斂斂眸光,嚴慎言扮作女子定然是想接近裴彧,她便幫他一把。

    只是這小黑炭到底嫩了點,裴彧是什么人,男扮女裝,且不說他是偽裝的行家,當是年輕女子這一點,就難近裴彧的身。

    任何一個智商稍在線的男人,對主動接近的年輕女子,多少都會有所防備,相比之下,中年婦人要略微合適一些。

    然而,蘇袖月并不覺得容夙身旁那青衫謀士扮女子的計策可行,可行是可行,前提條件是裴彧真是女子,至于她演這一出,一來為了給容夙暗中安插的探子交差,一來...為引起裴彧的注意。

    或許,真的被他捎帶進裴家山莊也不一定。

    另一方面,檀婳之所以扮作男子,亦是容夙他們傳信要求,這一路馬車上,探子關于蘇袖月和檀婳的回報無非是下棋下棋再下棋。

    青衫謀士到底放心了蘇袖月,卻對來歷不明的檀婳,甚至可能會誤了容夙的檀婳放心不下,而讓她扮作男子,礙于男女大防,她自然就不可能隨著裴彧的轎輦共回裴家山莊。

    只因?qū)脮r,防得密不透風的云南王府里,容夙的探子再無法入內(nèi),他們無法知悉里面的情況,只能放任最信得過的人在其中與裴彧周旋,顯然...只有蘇袖月能當其任。

    只是這番她若幫了嚴慎言,那探子必在容夙面前有微辭,至少明面上,她是容夙的人,嚴慎言是容玨的人,本該針鋒相對。

    蘇袖月略一思索,取了個折中的法子,她掃過嚴慎言的女子裝扮,不得不感慨一句直男審美,有道是人靠衣裝,她望著這樣的小黑炭,心里的計較有些忐忑。

    話雖如此,不妨一試。

    蘇袖月緩緩取出懷中的手帕,掩面垂淚道:“言兒,你,你...怎么就從京城跑回來了呢?是,娘知道你定然受委屈了,可——”

    “可那人...你不想跟也得跟??!”

    蘇袖月說著說著,眼淚竟是簌簌而落,看得嚴慎言心中莫名又有幾分動容,只是哪怕他年紀輕輕已被譽為謀略無雙,也著實摸不清蘇袖月的套路。

    可嚴慎言最見不得人哭,他下意識伸手去拭蘇袖月的眼淚,卻在這時,裴彧輕咳了一聲。

    媽的,不忍了...

    蘇袖月轉(zhuǎn)身跪下,她實在無法直視這塊榆木黑炭,少年老成不假,謀略無雙不假,不會演戲要來有何用!

    彼時蘇袖月不知...有道是,莫欺少年窮,若干年后的嚴慎言,脫胎換骨之后,再相逢,不動聲色間竟是把她也騙了過去。

    這一點上,蘇袖月顯然是個合格的師傅,此刻,她伶仃地跪于地上,肩膀微微聳動,朝裴彧一字一句痛聲道:“小姐,求您幫幫民婦,幫幫民婦被前太子強行囚禁,誓死出逃,這才暈倒在路上的...女兒啊。”

    她話音剛落,嚴慎言似終于開竅,他故作扭捏地跪在蘇袖月身旁,頭微低,看著好不傷心。

    “這位夫人,還有...小姐,請起?!迸釓罗I相扶,卻是只握了握蘇袖月的手。

    “夫人放心,若前太子容玨行事與作風果真愈演愈烈,已荒誕到如此的話,我定會還小姐一個公道,先請起罷。”

    蘇袖月感激地點點頭,回握住他的手,剎那間,裴彧清麗無雙的臉孔漾起笑意,笑容只一眼就讓人見之不忘。

    他的美...似乎已無關性別。

    蘇袖月隱約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見過,她借力起身,由裴彧攙扶著步入轎輦,說來奇怪,裴彧像是頗為排斥同作女子裝扮的嚴慎言,轎內(nèi)偌大的地方,他偏要坐在蘇袖月和嚴慎言中間,生生把一雙“母女”隔開。

    蘇袖月沒有在意這小小細節(jié),她凝了一眼轎簾外靜立的檀婳,對裴彧道:“小姐,實在給您添麻煩了,容我與犬子交待幾句。”

    “夫人請便?!?br/>
    “多謝?!碧K袖月附在檀婳耳邊交待一番,叮囑由她代為寫信傳于容夙,而后,那青衫謀士所派探子的事便可告一段落。

    信中內(nèi)容自然是告知容夙為何助嚴慎言同入云南王府,原因也是屢試不爽的萬金油——與其時時防備敵人,不若放在眼前盯著。同時,她先前提及容玨囚禁民女,此番抹黑,無異于表明忠心。

    法子雖折中,暫時卻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只是——

    蘇袖月悄然暼了一眼嚴慎言老氣浮夸的裝扮,說實話,容玨那樣得天獨厚的,應當看不上這樣的...吧,這點,也是她先前忐忑所在。

    其實真要說來...做戲真真假假,這般造謠應當無傷大雅,容玨的品味有什么關系,反正他不喜歡女子,蘇袖月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上的紅色錦帶,驀然間帶起一片鈴響,恍惚中,她這才發(fā)覺,錦帶的亮度更甚從前。

    那這喜歡,到底是親手給她系上蘊藏巫蠱之術鈴鐺的小太子容玨,還是挨了一巴掌,或許有點受虐傾向的小黑炭嚴慎言,亦或者是...好像在哪見過的小姐姐裴彧呢?

    “檀婳姑娘,可有興趣下盤棋?”蘇袖月提袖擺好棋局,捻著藍田暖玉棋子的手轉(zhuǎn)了轉(zhuǎn),那玉質(zhì)的棋子竟在光線下隱隱發(fā)生了變化。

    果然,暖玉棋子珍貴難得,因為制作時玉料的獨一性,這些棋子在強光下會呈現(xiàn)出不同的狀態(tài),大致卻可分為全透明,半透明,不透明三種。

    重要的是,檀婳,也就是這身體的原主,她以此創(chuàng)了一套暗號,只不過還未來得及從文淵閣取回棋子,自己這身體就易主了,她也陰差陽錯穿到了檀婳身上。

    而蘇袖月能得知這暗號,無非是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能力,因而她們此刻可以暢通無阻地交流信息,在探子眼中,卻是再普通不過的博弈。

    棋盤上,不同位置擺放著不同透明程度的棋子,信息經(jīng)過轉(zhuǎn)換,躍然于紙面。

    “檀婳姑娘,蘇府的事...請節(jié)哀。”蘇袖月徐徐傳替著信息,眸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之人的微表情,她還有許多細節(jié)需要把控,而這身體的原主無疑是突破口。

    “蘇大人,你不必試探,即便如此,我仍忠心于殿下,因為...我愛他,即便,即便,”

    他喜歡的是男子。

    蘇袖月輕輕頷首,檀婳始終未告知容玨這身體是女子,恐怕就是這層原因...她沉吟片刻,檀婳已再度變換棋子的位置。

    “蘇大人,毫無疑問,你繼承了我的記憶。因為,我也繼承了原來檀婳的記憶?!?br/>
    推己及人,蘇袖月并不意外,她欲再問些什么,檀婳的棋子又發(fā)生了變化,“蘇大人,你定然是個聰明人,只是恐怕感情上有些遲鈍?!?br/>
    檀婳不由憶起最初她和容玨坦白時,對方仿佛是預料之中,甚至片刻間就定下將錯就錯,她曾問過緣由,容玨卻淡淡說了八個字。

    驚才絕艷,棋逢對手。

    言外之意,無非是蘇袖月比她更合適。

    檀婳心中明了,容玨生性多疑,不相信她愛他勝過蘇府親人,怕她因家仇而生反叛之心,“蘇袖月”這個比“檀婳”更重要的位置,他不敢出一絲差錯。

    思及此,檀婳的心底不由有些酸澀,對容玨而言,經(jīng)歷那樣的事情后,在他眼里,利益關系、相互牽制,永遠比愛更牢靠。

    她頓了頓,重重挪動棋子:“蘇大人,請不要負了殿下的信任?!?br/>
    “檀婳姑娘,在下明白?!?br/>
    蘇袖月下意識握了握手腕上的紅色錦帶,不禁反?。鹤约涸诟星樯?,真的有些遲鈍嗎?

    確實如此吧,雖然繼承了檀婳的記憶,可檀婳對容玨的那些小女兒心思在她眼中不過是沒有意義的信息,蘇袖月選擇性忽略,卻是因此讓容玨發(fā)現(xiàn)端倪。

    難怪自己需要這紅色錦帶時時刻刻提醒,就像那莫名其妙的英國男人,蘇袖月再如何理性分析也不明白他的喜歡。

    簡直,神經(jīng)病...嘛。

    她黛眉微蹙,心中隱有一絲煩悶,對蘇袖月而言,喜歡一個人,似乎比抓獲十個罪犯還要為難。

    活著的二十七年里,她想了想,解釋最多的一句話好像是...有那功夫喜歡人,還不如多讀幾本書。

    或許,我真的喜歡學習?

    蘇袖月長嘆一聲,她輕敲棋子,欲切入正題,卻又收到了檀婳傳遞的話語。

    “蘇大人,你是男子吧,請你...”

    “姑娘且放心,你這身體,非禮勿視,非禮勿動在下還是懂的。”

    蘇袖月徐徐擺放棋子,她自然知曉對方擔心什么,不過...她并不打算種百合,一個兩個搞基的未成年已足夠讓她頭疼了。

    這一個,自然指容玨,這第二個嘛,蘇袖月摸了摸鼻尖,那個名字倒著寫也一樣的“小黑炭”看著比容玨大不了多少...雖只見過一面,她卻覺得嚴慎言少年老成得過分。

    “檀婳姑娘,容在下唐突,嚴大人...可與姑娘有何隱秘的過往?”

    蘇袖月凝眸望向檀婳,困擾心中許久的疑惑終于問出口。

    “過往?”檀婳明顯愣了愣,她認真回憶,半晌才移動棋子道:“嚴大人...他昔日與我和容夙共讀于國子監(jiān),只是我與他并無交集,不知這算不算過往?”

    “這樣啊?!碧K袖月悄然斂眸,檀婳的微表情做不得假,只是這樣就奇怪了,雖只得見一面,嚴慎言給她的感覺卻很詭異,就像是刻意想和她撇清關系般。

    現(xiàn)如今,得到檀婳的回答后,蘇袖月更加肯定,嚴慎言這個“小黑炭”,絕對在搞事情。

    而這事情,多多少少...與這身體的身份有關。

    *****

    云南境內(nèi),風塵仆仆的馬車旁,嚴慎言氣定神閑地理了理墨色常服袖口的褶皺,輕含笑意道:“嚴回,我們來早了。”

    “少主,您不是要趕在那位的前面嗎?”駕車的黑衣護衛(wèi)抬起臉,莫名委屈。

    “又撒嬌?下不為例哦。”嚴慎言低頭一笑,抬手摸了摸嚴回的頭,“趕在蘇大人前面是不假,只是現(xiàn)在這時辰...離裴家山莊禁嚴還差不到一刻鐘。”

    嚴慎言負手身后,彎腰凝著青梅竹馬的小護衛(wèi),寵溺道:“好了,你告訴我,這一刻鐘里,我們怎么從山腳下行至山頂?”

    “我...我,我——”

    “我什么我!”嚴慎言曲指彈了彈嚴回的腦門,“愣著做什么,打道回府??!”他話落轉(zhuǎn)身,腰部卻突然一緊,怔愣間已被小護衛(wèi)打橫扛在肩上,“我,我——來得及。”

    嚴回熟稔地運起輕功,如扛貨物般僵硬地扛著嚴慎言,他娃娃臉緊繃,好一副視死如歸。

    好在他只是視死,嚴慎言此刻卻真的想死,嚴回向來一根筋他不是不知道,可這一言不合就扛人的壞毛病誰教的?

    話雖如此,嚴慎言還是優(yōu)雅地伸出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緊緊揪住嚴回的衣襟。

    蘇袖月給了Aaron和Ried一個安心的眼神,x的右手果如猜測,顯然是被炸傷的,蘇袖月走近,離他一米之外,這個距離不會過近讓人壓抑,也不會過遠。

    “先生,很高興再見到你?!碧K袖月取出風衣口袋的餐巾紙,輕聲道:“Alex,我解開了你的謎底?!?br/>
    英俊的男人漾起笑容,蘇袖月低垂著眼...很好,他已經(jīng)慢慢接納。

    她抬眸,目光清淺:“Alex,讓我猜猜,為什么你前幾次爆炸地點都選址在女性較多的場合和時段?”

    “小姐,你很聰明?!盇lex打斷道:“我真的,很喜歡?!?br/>
    蘇袖月的心微怔,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根據(jù)檔案,Alex童年飽受繼母虐待,對女性恐怕仇視居多。

    “先生——”蘇袖月面色如水,拿出公文包里的書,“我想,您可能真的喜歡這本關于反派的書?!?br/>
    她望了望天色,試圖用共同話題拖延時間。

    “不,蘇小姐,”Alex的目光意味深長,“請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蘇袖月點點頭,飛機上,前座的男人回頭詢問天氣,她悄然抬眸:“Alex,我記得?!?br/>
    當時我回答你的是——華盛頓會有場暴雨。

    對話之間,胡佛大樓頂層上的時間悄然流逝,遷徙而來的烏云層積聚在上空,天色已漸黯淡。

    “嘩啦...”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打破了樓頂僵持的局面。

    蘇袖月不再拖延,她靈巧地旋身,反手一個擒拿扣住了Alex的肩和右手手腕。

    適時,傾盆大雨把能引起爆|炸的火光熄滅得一干二凈,蘇袖月心底本能的不安卻更甚。

    “蘇小姐——”Alex波瀾不驚的眼睛里柔情一逝:“你記錯了,飛機上,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br/>
    他輕輕摁下左手手套里的小型遙控器,頃刻間,埋在Alex皮膚下的芯片炸|彈猛地爆|炸。

    “蘇袖月...”

    “我最后的目的——是你?!闭麄€fbi,也不及你。

    我真的,很喜歡,你。

    *****

    “待把此間風雪染紅,許爾重回長安舊地。”

    耳畔傳來飄渺空靈的聲音,蘇袖月睜開眼...雪,洋洋灑灑,生生不息,不知來源,沒有盡頭。

    漫天雪地里,一柄緋紅紙傘由遠及近,白雪皚皚一點紅,煞是醒目,蘇袖月愣了愣。

    奇怪的是——

    這葳蕤風雪半點都沒有挨到傘中之人,似有意識般刻意掠過,兀自向周圍飄散開。

    男子步履從容,恍若習以為常,蘇袖月悄然望去,他身后的積雪綿軟,平平整整,沒有留下一丁點行跡。

    忽而,白衣男子的腳步微頓,持傘的手往上斜了一個角度,露出線條流暢,平滑精致的下頜,色澤卻比這風雪還要蒼白幾分。

    “你叫什么?”

    卿瑾停下,古井無波的墨眸望向雪地里的女子。

    蘇袖月有些恍惚...芯片炸|彈波及范圍雖小,但離得那樣近的自己恐怕必死無疑。

    她抬首,輕聲道:“蘇...袖月?!?br/>
    “可是袖手天下,攬月入懷?”

    空靈的聲音恍若寒徹的雪,卿瑾斟酌片刻,伸出手,不遠不近放在她面前。

    蘇袖月微怔,試探著把手放上,問道:

    “為何是我?”

    “頗合眼緣,甚得我心?!?br/>
    卿瑾扶她起身,眨眼間,他手上的緋紅紙傘化作一道流光,寬松合度地鎖在蘇袖月手腕上。

    眼前場景倏地變化,蘇袖月錯愕地望著手腕上的紅色錦帶,白衣男子已不見身影,而蘇袖月的周圍,此刻是一間古樸書房的擺設。

    十分特別的是,室內(nèi)正中央設一圓臺,臺面似水鏡,如霧如煙,看不清底,像是溝通外界的某種聯(lián)系,蘇袖月正困惑,耳畔忽地傳來卿瑾的聲音。

    未見其人,卻聞其聲,蘇袖月有些遺憾,先前她心緒不寧,還未曾打量過他是什么模樣。

    “蘇姑娘...你面前的,名曰往生臺?!鼻滂嬷?。

    蘇袖月點點頭,眼前憑空出現(xiàn)七幅畫卷,展開環(huán)繞在往生臺周圍,她霎時愣在原地。

    一人高的卷軸上,工筆畫極精極細,皆是長身玉立,或錦衣華服,或輕袍緩帶的男子,蘇袖月暗嘆,身形已是得天獨厚,面容又該是何等驚艷?

    她抬眸,目光一滯...畫像上五官輪廓處竟是一片空白。

    “蘇姑娘,此七卷名曰風花雪月錄,若欲知畫中人廬山真面目,你且尋了里面那盞青燈來。”卿瑾徐徐道來。

    蘇袖月聽言,走向室內(nèi)最靠里的墻面。墻面前,楠木桌案上正供著一盞清亮的油燈,其后的博古架里高低錯落擺著七個白玉小瓷瓶。

    她正欲問瓷瓶用途,卿瑾空靈的聲音適時傳來:“白玉瓷瓶——集七血,塑血骼。”

    “何謂七血?何為血骼?”蘇袖月不解。

    “七血即指畫像上那七人心頭血,舌尖血,手腕血,頸間血...諸如此類,血骼則意指重塑血肉之軀,屆時你可得永生?!鼻滂烈髌蹋溃骸扒杏?,待愛意值圓滿后,方可集七血。”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