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要怎么跟人家說?”我斜著眼睛,站在凳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花千朵。
“我是薔薇的男朋友!”花千朵抬頭看著我,笑得一臉陽光燦爛。
“很好。”我扶著花千朵的手,從凳子上跳下來。
我上下打量著花千朵,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完美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深色的眼眸里,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對我的信任。
我捂著胸口,倒吸一口氣。
真不愧是薔薇花妖精變成的人類啊……
這樣直直地看著他,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不用化妝也不用特別的珍珠寶石名牌包包襯托,哪怕只是穿著地攤上五十元三件的衣服,也依然無法折損他的光彩。
這樣的美少年,居然能夠對我安薔薇言聽計從,我果然很有魅力,啊哈哈哈哈……
我好心情地幫花千朵整理好有一絲凌亂的頭發(fā),滿意地點頭:這樣帶他出門,應該也挺不錯的。
“花千朵?!背鲩T前,我沒忘記再跟他對一遍臺詞,“你認識我多久了?”
“我從小就認識薔薇了?!?br/>
“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
“一開始就喜歡?!?br/>
“我們是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三年前?!被ㄇФ淞骼鼗卮?。
很好!
我笑瞇瞇地踮起腳尖,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我們出門吧。”
話音剛落,花千朵就自覺地抱著我的書包,站在門口等著我。
“你現(xiàn)在送我去學校,然后晚上等我快要放學的時候,再到學校門口接我,明白嗎?”我一邊走,一邊提醒著花千朵。
花千朵一臉認真,抱著我的書包,跟在我身后點頭。
“薔薇,這么巧!”
對面的街道上有人在叫我,我抬頭一看,恰好是那兩個我目前最不想見到的人。
我沒聽到,什么都沒聽到。
我皺了皺眉頭,想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薔薇,有人在叫你哦。”花千朵戳戳我的肩膀提醒我。
“我知道,別理他們?!蔽也辉谝獾負]揮手。
“可是……”花千朵遲疑地說。
“沒什么可是的,走快點啦,我要遲到了!”說著我低著頭,加快了腳步。
“砰”地一下,我的腦袋好像撞上了什么東西。
我捂著額頭,剛想抬頭看看,一個聲音已經在耳邊響起。
“怎么,在路上看見同學,都不打聲招呼?”
聽到這個聲音,我全身的防御細胞都提起精神來。
是拓海!他不是在我后邊的嗎?
我抬起頭,迎著光看著拓海,陽光下,拓海的身影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猶如王子一樣。
他稍稍低下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平靜而驕傲,就像正在接受他領地里一個卑微的仆人的朝拜。
而我,就是那個正在等待王子殿下垂憐的倒霉的仆人。
“你在看什么?”拓海微微挑起嘴角看著我。
“沒有啊,我這不是趕著去學?!蔽姨痤^,沖著他假笑。
“是嗎?現(xiàn)在時間也還早,我們可以慢慢地走啊,一邊走一邊敘舊,不也挺好的?”拓海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
“薔薇,你沒事吧?”花千朵從后面跟上來,擔憂地看著我捂著額頭的手,然后轉頭很認真地對拓海說,“薔薇沒有不理你們,因為她說快要遲到了?!?br/>
我不動聲色地掙脫拓海的手,然后看著花千朵:“可能是我早上看錯時間了吧?!?br/>
花千朵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難怪早上沒有聽到鬧鐘響……”
“鬧鐘?”拓海皺著眉頭看著我和花千朵,“你們住在一起?”
“拓海同學,這是我的家事,作為一個‘普通同學’,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我沒好氣地回答了拓海的問題,順便拋過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如我所料,我看到了拓海氣得發(fā)青的臉。
“拓海,你怎么走那么快,都不等等人家――”
真露從后面扭著腰,邁著小碎步跑了過來。
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在向我示威,她站在拓海的身邊,占有性地挽住了拓海的手臂:“哎呀,這不是薔薇嗎?對不起啦,人家眼里只看見拓海,沒有看見你呢――”
她毫無誠意地道著歉,還輕輕捂著嘴巴咯咯地笑。
而且,我發(fā)誓,我絕對在真露的眼中,看到了“鄙視”兩個字。
氣死我了!
為什么我要被真露鄙視?。?br/>
要比男朋友嗎?
如果是要比容貌,在這一方面,我家花千朵可是不輸誰的,所以,你的挑戰(zhàn)我接下了。
我瞪著一大清早就在我面前秀甜蜜的兩個人,將手往后撈了一把。
手在空中抓了幾把,什么都沒抓到。
奇怪了――花千朵平常不是最愛站在我身后的嗎?他是不是沒看到我的暗示???
我又換了另外一只手,身后依然沒有摸到人。
“花千朵?”我咬著牙,小聲地喊著,身后卻沒有人回應我。
“安薔薇,你在做什么?”拓海有點不耐煩地對我說。
“我在做運動啦――”我裝模作樣地聳聳肩膀,做著伸展運動。
這個花千朵,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去哪里了?
渾蛋花千朵!待會兒讓我見到你,一定把你切成十八段!
“拓海,你看薔薇的樣子好奇怪――”真露毫不掩飾她臉上的鄙夷,像在說一個笑話一樣跟拓海說。
拓海輕輕哼了一聲,嘴角揚起一個笑容:“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奇怪?!?br/>
我奇怪?
難道說你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把我當成一個笑話在看?
我握緊了拳頭,憤怒地看著拓海。
“撲哧――”這次拓海笑出聲來了,“薔薇,我說過的,你生氣的時候特別可愛啊?!?br/>
“你生氣的樣子就像河豚?!?br/>
腦子里不經意地想起之前拓海對我說過的話。
實在是太過分了!
你怎么可以把我跟河豚那種只有反射弧的生物放在一起做比較!
我挽起袖子,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心里暗暗地盤算著,是不是要上去揍幾拳出口氣。
真露臉色發(fā)黑地看著我,眼里充滿對我的怨恨。
看什么看??!我“用力”地把她的視線頂了回去。
“媽媽,你看那邊有個大哥哥好奇怪哦,他為什么要用樹枝去戳便便呢?”一個小孩站在我身邊,好奇地指著一個地方問他的媽媽。
“噓――”他的媽媽輕輕捂住他的嘴,“不可以用手指著別人哦?!?br/>
什么人這么白癡啊?
好奇心打敗了我跟真露比眼力的興趣,我轉過頭,想看看那朵用樹枝插便便的奇葩,畢竟平常難以看見啊……
我順著小男孩手指過去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超級熟悉的身影正飛快地向我沖過來。
“薔薇!”花千朵手上拿著一根樹枝,興奮地跑向我。
“媽媽,你看那個奇怪的大哥哥向我們走過來了耶。”小男孩奶聲奶氣地說。
他的媽媽看了花千朵一眼,然后抱著小男孩,飛快地走了。
花千朵離我越來越近,我終于看清了他手中拿的是什么東西了――一坨上面還有蒼蠅在飛的大便,被花千朵當成玩具一樣,用樹枝戳著。
這個白癡!他到底從哪里找到這個東西的!
“薔薇!你看!”花千朵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興奮地揮動著手上的樹枝,那坨便便在樹枝的尖尖上,隨著花千朵的動作,危險地抖動著。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隨即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攔住一輛駛過我身邊的自行車,對著跟我穿著同樣校服的車主,“奉上”我這一輩子最無辜的表情:“這位同學,我有急事要去學校,你能載我一程嗎?”
好心的車主連遲疑都沒有,立刻答應了我。
“謝謝!”我?guī)缀跏菧I流滿面地坐上了陌生同學車子的后座。
“薔薇!等一等??!”花千朵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揮舞著樹枝。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自我催眠:“這個人我不認識啊,完全不認識啊……”
陌生的好心腸同學一邊吃力地蹬著車,一邊遲疑地向后望了一眼:“后面那個人……”
我伸出手將他的脖子扭向前方,然后真誠地說:“我不認識?!?br/>
“薔薇啊,你為什么不理我?”花千朵在后面追著自行車,大聲喊著,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沒有丟下手中那根戳著便便的樹枝。
“同學……如果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至少得聽他解釋??!說不定他是有苦衷呢?”好心腸的同學突然停下車,然后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苦口婆心地勸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騎車的同學,不知道該怎樣跟他解釋。
“薔薇,你為什么突然不跟我一起走了?”花千朵在我發(fā)愣的時候追了上來。
騎車的同學拍拍花千朵的肩膀:“加油啊兄弟,有誤會就解釋清楚,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br/>
說完,就騎上車一溜煙地跑了。
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嗚嗚嗚――薔薇,你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花千朵突然一把抱住了我,開始哭起來。
戳著便便的樹枝被他捏在手中,我感覺就在離我后腦勺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只要我稍微一掙扎,便便就會沾到我的頭上。
耳邊是嗡嗡的蒼蠅的叫聲,我僵硬著身體,連頭都不敢抬起。
“花千朵,你快放開我!”我壓低聲音吼著。
“不要!我一松手薔薇又會跟著其他人跑了!”花千朵固執(zhí)地說。
“你把你手上的東西丟了,我就不會跑了!”我咬牙切齒地說。
花千朵稍稍松開我,我看準了時機,立刻離他三米遠。
“薔薇……”花千朵委屈地看著我,然后往前走了幾步。
“停!你給我站在那里不準動!”看見他的動作,我急忙向后退了幾步。
花千朵停住腳步,抬頭看著我的眼睛里,好像閃爍著某種液體折射的光芒。
我不動,花千朵也不動。
在早上上學的高峰期,我跟花千朵像兩根木樁一樣站在馬路邊上,周圍走過的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著我們――重點放在花千朵拿在手中的樹枝上。
“花千朵,你手上的東西什么時候給我丟掉?!”我朝他低吼。
花千朵看看我,又看著樹枝,一臉的戀戀不舍。
我覺得自己傻透了……
跟他說這種話,簡直是在對他說“你是選擇便便呢,還是選擇我”。
不過,不管他選哪個,我都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哎呀,小姑娘我跟你說啊,對待病人你這樣的態(tài)度是不行的啦!”一個抱著孫子看了我們倆半天的老奶奶突然開口說話了。
?。渴裁??
我不解地看著她。
“我老伴得這個病的時候,也跟他一樣喜歡玩這些東西,你說什么他根本不會聽的,你呀,得把他當小孩子,哄著他……”老奶奶向我傳授經驗。
不過奶奶……您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我剛張嘴想解釋什么,就見老奶奶一臉遺憾地看著花千朵:“這個小伙子長得這么漂亮,卻得了癡呆病,真是造孽哦!”
老奶奶搖著頭抱著孫子走開了,留下一頭黑線的我站在原地。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猙獰,花千朵急忙將手中的樹枝拋向路邊的花壇中,然后討好地將雙手亮給我看。
“花千朵!你最好解釋一下,你拿著那個東西是要做什么!!”我盯著花千朵,低聲說。
“因為看上去營養(yǎng)很豐富的樣子啊,而且,要比薔薇你平時給我們的營養(yǎng)液的養(yǎng)分更全,我覺得溫室里面的植物都會喜歡的――”花千朵用邀功一樣的語氣對我說。
“噗――薔薇,你‘男朋友’還真是‘別具一格’啊……”身后傳來真露不懷好意的笑聲。
居然被他們看到這樣的狀況!
好想當作不認識他們啊……
嗚嗚嗚……
怎么辦……臉都被丟盡了……
我偷偷地看了他們一眼,真露依然像軟體動物一樣攀著拓海,而拓海則一言不發(fā)地看著我,似乎在思考什么。
“薔薇……”花千朵靠近我,小聲地在我耳邊說,“她是在夸我嗎?”
夸你?你覺得可能嗎?
我的心已經累到連說話的意愿都沒有了啦!
但是,花千朵好像誤會了我的意思,他低下頭,靦腆地沖著真露客套地說:“沒有啦,其實你長得也別具匠心呢……”
“哈哈哈哈!”一直一言不發(fā)的拓海突然爆笑了起來。
真露臉色鐵青地看著花千朵,又看了看拓海,最終充滿怨恨地望向我。
我撇撇嘴,當作什么都沒看到,畢竟說話的不是我,笑出聲的也不是我。
“我……說錯什么了嗎?”花千朵小心地問我。
我看著氣得發(fā)抖的真露,認真地對花千朵說:“你說得沒錯,只是因為太久沒人這樣稱贊她了,她一時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br/>
“呵呵,安薔薇,你果然很有意思……”拓海推了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微笑地看著我,“你現(xiàn)在選擇回到我身邊,我依然會留一個空位給你,我覺得這個只有長相的白癡,是不會給你帶來幸福的?!?br/>
我看著一直站在拓海身邊的真露,她的一只手緊緊地抓住拓海的一根書包帶子,攥得關節(jié)都已經發(fā)白了。
這里也有一個可憐的人呢……
我憐憫地看著真露,輕輕地搖著頭:“如果說花千朵的天真是白癡的表現(xiàn),那么現(xiàn)在拓海你的這副嘴臉,才是衣冠禽獸的典范。”
“你說什么!”拓海怒視著我。
“這樣,我們來打個賭?!蔽艺f,“三個月后校園舞會舉辦的日子,全校的學生會在當天投票選出在他們心中最完美、最匹配、最夢幻的戀人,封為當年的‘國王’和‘王后’。”
拓海聽了我的話,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而我,會和花千朵拿下這兩個稱號。”我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