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衛(wèi)指揮部里，20多人圍著坐成一圈，每個人都在看著自己面前的顯示屏，正面墻上是木星系統(tǒng)的運維大屏，顯示著一些動態(tài)跳躍的數字和變化的圖表，兩側墻上則分割出一個個的電視小屏幕，密密麻麻的擠挨在一起，正在播放著實時監(jiān)控畫面，艾新好和蘭靈凝神細看，一旁的庫主任笑道：“指揮部是講給外人聽的，其實就是木星系統(tǒng)主機的運維部?！?br/>
    “無人機拍攝的實時畫面，全部先交給主機、也就是木星系統(tǒng)的大腦處理，主機會自行挑選出可能會產生民事或刑事事件的畫面，再傳給人工處理?！?br/>
    他指著前方圍成一圈的人道：“他們都是從分局和派出所抽調的治安經驗豐富的警察，由他們決定是否對無人機下達行動指令，他們就是木衛(wèi)無人機的一線指揮員?！?br/>
    “所以無人機的任何一個行動，都是這里指揮員下達的。”艾新好問道。

    “是的，”庫主任說道，停了一下，又堅定的說道：“昨晚音樂節(jié)上無人機的攻擊行動，這里沒有下達指令，不管是所有在場的24名指揮員的證詞，還是系統(tǒng)的運行日志和操作日志，以及網絡側的消息記錄，亦或無人機上的日志，都可以證實這一點?！?br/>
    “這里的畫面都是無人機傳來的嗎？天眼系統(tǒng)拍攝的畫面會不會傳過來？”蘭靈問道。

    “會傳過來，不然木星系統(tǒng)也談不上查打一體了，”庫主任笑道，“當然，天眼還是獨立的系統(tǒng)，它們的監(jiān)控攝像頭不受我們這里控制，這里只是多接收一份同步副本?！?br/>
    “主機本身，有沒有什么異常？”艾新好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有，也不可能，這里是市局的數據中心，木星主機屬于絕密系統(tǒng)，和其它系統(tǒng)物理隔離，誰有那么大能力？”庫主任斬釘截鐵的答道。

    艾新好的臉微微有點發(fā)紅，庫主任和他算是師出同門，他還先于對方進的市局，現在身份卻有不小差距，這也是他想了半天還是邀請?zhí)m靈一起前來的原因，蘭靈在一旁岔開話題，問道：“昨天參與行動的無人機都在你們這邊了？”

    “沒有，我們只取證了4架無人機，都在隔壁房間，我們現在就過去看。”

    庫主任似乎也覺得剛才的話有點說重了，一邊領著兩人走向隔壁房間，一邊解釋道：“無人機除了必要的定時回機庫檢測，其它時間一直在空中，它們被指派到哪個空域執(zhí)行任務，是主機系統(tǒng)決定的，昨晚人群散后，無人機也分批飛離現場，我們現在取證的這4架無人機，是一直留在現場的，昨晚參與行動的其它27架無人機現在都在執(zhí)行其它任務，木星主機的任務調度是全局的，要把這27架無人機都召回取證調查，也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

    “這么說，昨晚有31架無人機在現場，都是哪些公司的？”蘭靈似漫不經心的問道。

    “這個沒統(tǒng)計，第一批中標的是3家公司，木衛(wèi)無人機的外貌雖說有統(tǒng)一要求，但其實我們還是一眼能看到區(qū)別，我看了畫面，應該這三家公司的都有在現場?！?br/>
    說話間，三人已走進一間辦公室，靠近門口的一側擺著三張大桌子，其中一張桌面上放著4架拆散的無人機，一個年輕人正擺弄著手里的儀器對它們進行檢測。

    “這是小卓，”庫主任向艾新好道：“從總隊過來的，你應該認識，他從上午就一直在檢測這四架無人機?！?br/>
    小卓抬起頭沖三人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又對庫主任說道：“沒發(fā)現什么異常，沒有接受地面指揮部的指令的痕跡，但是它們都多了一些代碼?！?br/>
    “什么代碼？4架無人機里多的代碼都一樣嗎？”艾新好問道，他和小卓在數字安全保衛(wèi)總隊時有過數面之緣，算不上很熟。

    小卓聳聳肩，有點無奈的道：“看不懂，我請別人也看了，都說看不出有什么意義，4架無人機里多的代碼，都不一樣。”

    “能給我們能看下嗎？”蘭靈問道。

    小卓麻利的從臺面上掀起一面顯示屏，將手中的一臺四四方方的儀器通過數據線接到顯示屏上，儀器的另一端接在一架無人機上，很快，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屏雜亂無章的、無數個字符數字隨意排列的畫面，小卓一邊翻頁一邊道：“這是其中一架無人機上的，我逆向不了?！?br/>
    蘭靈觀看了一會，道：“另外三架的，我也想看看。”

    小卓不禁看了蘭靈一眼，面露驚異之色，不過他還是把另外三架無人機上“多出來”的代碼也傳到顯示屏上，蘭靈看后，沉思了一會，問道：“你怎么知道這是多出來的代碼？”

    “中標公司須將無人機的源碼公開給我們，我看的很熟了，何況里面很大一部分還是木星系統(tǒng)的公共代碼?！?br/>
    “另外27架無人機上會不會存在類似情況？”蘭靈繼續(xù)問道。

    “現在還不知道，要看看?！毙∽空f道。

    庫主任聽了，心里有點惱火，他也是剛剛知道小卓的發(fā)現，本來他對周局讓他和什么新型案件偵破科合作的熱情就不高，何況來的還是自己的同門師兄。

    “我有個建議，”蘭靈說道：“把更多的類似代碼合并到一起，也許才能看清楚。”

    “分布式系統(tǒng)？”小卓的眼里閃出光芒，這是顯而易見的一個可能，他一早便想到了，可是話倒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也知道這是很難處理的。

    庫主任的眉頭卻擰成一股繩，道：“所以你的建議是把這31架無人機都一起查證了？”

    “我不知道，也許，這31架無人機也不能看到這些代碼的全貌?！碧m靈答道。

    眾人一時默然，過了片刻，艾新好卻道：“木衛(wèi)無人機是以集群方式執(zhí)勤的，昨晚現場集群，是怎么和指揮部通信的？”

    “無人機集群會選舉出一個master，這個master，就是集群的領航員，由它和指揮部通信?！毙∽看鸬馈?br/>
    “昨晚執(zhí)勤的master是哪架無人機？哪家公司的？”

    “是深眸企業(yè)的無人機，”小卓指著桌面道：“實際上，這4架都是深眸的無人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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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這些木衛(wèi)無人機里多出來的代碼和小黑自毀前上傳的消息里的異常字段很像？”馬明空向蘭靈問道。

    “是風格，不同程序員乃至不同公司都有不同的編程風格，小黑自毀前上傳消息里的冗余代碼，和今天下午我看到的，很像出自同一群甚至同一個人之手?！?br/>
    “這能說明什么呢？而且，風格之說，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卑潞眠拥溃闹邪底圆粣?，蘭靈剛才所言并沒有事先告訴他，回到分局卻直接告訴了馬明空。

    蘭靈的眼里顯出尷尬的神色，這對她來說并不常見，過了一會才道：“四架無人機多出來的代碼，長短不一，但從61.8%起始處，有一段是重復相同的，解密后是一個幺正矩陣，轉換成十進制阿拉伯數字就是727908575030，這是韋嘉義的中文電碼?！?br/>
    她沒等眾人反應，便又略帶自嘲的說道：“當然，這也說明不了任何問題，韋嘉義原是深眸的骨干，這些代碼出自他手也不稀奇，有些人寫代碼總有雁過留聲的癖好。”

    馬明空聽了，不置可否，一邊踱步，一邊問道：“昨晚執(zhí)勤的其它無人機呢？”

    艾新好應道：“庫主任的意思，要召回27架無人機并不是他說了算，現場調度權在木星主機那里，加上現在執(zhí)勤的無人機數量離一期規(guī)劃還有不小差距，他得向周局請示，就算周局同意，估計也不是一次就能全部召回?！?br/>
    馬明空沒有再說話，心中卻默念著“這能說明什么呢？”，麥局長讓己方和木衛(wèi)指揮部合作，他最初并不是很重視，認為麥局長的重點還是在預防胡伯雷搞事，他派艾新好過去時言明只去了解情況，沒想到蘭靈竟帶回來這樣的信息。

    從他第一次拜訪楚蕙開始，疑點仿佛春天的野草不停的冒出，草根糾纏在一起，他現在都快搞不清了，新型案件偵破科到底在調查哪個案件？柯銳木墜樓案、韋嘉義謀殺案、楚蕙別墅襲擊事件、山小康殺人案、李先之死、小黑的種種異常，現在又冒出來木衛(wèi)無人機的異常攻擊，凡此種種，到底彼此有無關聯，抑或本來就是獨立事件？他看著顯示墻大屏幕上列的5條疑點，心中一團亂麻。

    艾新好看出馬明空的焦慮，說道：“老馬，我們是不是還是優(yōu)先聚焦在韋嘉義謀殺案上，畢竟這是我們科首案?！?br/>
    “我覺得老艾說的有理?！眮碛抡f道，他這幾日對無人機的追查也陷入絕境，在他心里，無人機夜襲楚蕙別墅更像是一起刑事案件，交由刑警隊處理更合適。

    “你呢？”馬明空向蘭靈問道，顏樂春仍在警察宿舍陪著楚蕙，他想聽聽每個人的意見。

    蘭靈沒有直接回答，卻反問道：“你還記得上周我說過，作案無人機是不是感知到木衛(wèi)無人機了么？”

    馬明空一臉疑惑，蘭靈又轉向艾新好道：“新好，你那晚到達楚蕙別墅后有看到襲擊的無人機嗎？它們是什么時候離開的？”

    “沒有看到，我到達時，已有警察到場，他們也沒有看到其它的無人機。”

    蘭靈點點頭，道：“我原來以為這些作案無人機是看到木衛(wèi)無人機來了才離開的，但我剛剛有個新想法，它們是怎么知道木衛(wèi)無人機要來的呢？假設它們看到或者掃描到了木衛(wèi)無人機，對稱的，木衛(wèi)無人機是不是也應該感知到它們，木衛(wèi)無人機為什么沒有追上去呢？我知道這個想法有點瘋狂，可是......”她沒有再說下去。

    馬明空心中的朦朧仿佛被一道亮光撕開，這亮光在如亂麻糾纏在一起的草根間閃電般傳遞，無人機、哨兵、攝像頭、韋嘉義、柯銳木......，最后，這白光透過草地，照亮一整顆綠草，他的腦海中定格出一個影像上，那是賀思孟！忍不住笑道：“這個賀思孟，定有重要線索一直沒告訴我們！”

    他這般說著，大腦卻仍在急速運轉，是了，是了，柯銳木墜樓案才是這一團亂麻的起因，當日賀思孟說柯銳木已覺察自己有生命危險，要賀思孟在他死后調查死因并公諸于世，即如此，柯銳木怎可能只和賀思孟說了寥寥無幾的話語，十之八九，他定是已知有誰會對自己不利，他要賀思孟做的，就是把此人以確鑿證據繩之以法，斷不會一句不提而讓賀思孟從頭開始，又不是中秋節(jié)猜燈謎大賽！

    如此，賀思孟定也知道此人是誰，這么簡單的事，自己竟今日才想到！他點點頭，向蘭靈笑道：“我想借你手機給賀思孟打個電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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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下來，蘭靈眼珠也突然顯出一絲惱怒的神情，臉色也變得緋紅，接著卻又換成了尷尬的表情，她盯著馬明空，好半響才拿出手機，給賀思孟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賀思孟的聲音，她將手機遞了過去。

    馬明空接過電話，冷冷的說道：“我是馬明空，有件事我一直沒想明白，你是怎么發(fā)覺攝像頭在監(jiān)視你、追蹤你的？”

    電話那頭，賀思孟似吃了一驚，好了好半響才答道：“這有什么問題？我就是發(fā)覺了，別忘了，我也是刑警出身，這點警覺還是有的?！?br/>
    “警覺來自第六感，你知道什么是第六感嗎？第六感是一種潛意識的預感，這說明你有預感，可是你的預感來自哪里？嗯？”

    馬明空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步步緊逼：“你的預感告訴我，你一早就知道監(jiān)控攝像頭的事！你從哪里知道的？只能是柯銳木先生告訴你的，這也解釋了，他為什么會預感自己有生命危險！”

    “按你說法，柯先生的預感又來自哪里？”賀思孟仍兀自強撐道。

    “這個我自然知道，只是現在卻不必告訴你，”馬明空笑道：“柯先生只是要你查出真相，又不是要你參加偵探大賽，怎么會不告訴你他的預感！”

    賀思孟一時語塞，只好閉口不言，馬明空說的高興，繼續(xù)道：“你躲在別人那里，準備要躲多久呢？”

    說著，他一瞥眼看見蘭靈眼里閃過一絲不悅，忙改口道：“你也不想連累別人是不是？”

    賀思孟沉默半響，緩緩道：“馬科長，其實這個人你早就該猜到了，只是你沒有證據，遲遲不能確定，因此要我親口說出來，來印證你的信心?！?br/>
    他嘆息一聲，接著說道：“只是我即便說出來，你們還是沒有證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