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出來的時候蘇三已經(jīng)穿戴一新坐在床上了,她把頭發(fā)解開來披在肩上,脖子那里是一條綠色的絲巾,為的只是遮住那些吻痕。
現(xiàn)在是冬天又是晚上,她穿在晚禮服外面的披肩被他丟在了不知道哪里,而衣柜里又只有夏天的衣服,此刻她坐在那里有些蕭索。
他終是不忍心,去衣柜里面找了自己的一件外套丟給她。
蘇三拿起來想了想又放下去了:“沒事,我要是穿著你的衣服上去算怎么回事啊,人家還不定怎么想我呢?!?br/>
周漾撇撇嘴:“你以為人家看你穿連衣裙上去,會真的以為你是回家換衣服么?”
蘇三嘆口氣,小聲地說自己不上去了,去車里等著。
周漾揚揚眉:“你這是邀請我跟你回周公館么?”
蘇三“啊”了一聲,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不笑了,拉開門說讓她去車上等。她走出去幾步,就聽見身后的他問:“時文韜大老遠從美國回來,是為了你吧?”
她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美好的笑容:“你這是說到哪里去了,時文韜要是真為了我,當初蘇家出事的時候他就帶我走了。我這輩子反正是只能這樣了,承蒙少爺不嫌棄,要是你哪天厭倦了我,我還真的會變成流浪狗呢。”
周漾走過來,狠狠在她臉上捏了一下,笑著上樓去了。
轉(zhuǎn)過身的時候驀地覺得寒氣逼人,她縮起肩膀下樓,抹了抹眼睛然后走去車旁邊。
張勛替她拉開門,看著她坐進去體貼地塞了一個暖手寶過來。
蘇三笑著說謝謝,卻沒藏得住眼淚。
張勛看了她一眼:“三姑娘別謝我,這是少爺吩咐過的?!?br/>
蘇三不想去探究周漾究竟具體吩咐了些什么,就沉默著靠在玻璃上,死死盯著會所的出口。
過了一會兒果然看見時家人出來,周漾緊隨其后跟時運達握手,柳眉和童太太擁抱,看起來其樂融融的景象。
時文韜走的時候還特意看了這邊一眼,蘇三心虛地靠在椅背上,眼淚又流出來。
周漾拉開車門,坐上車跟張勛說回家。
蘇三知道那兩個字意味著什么,不是回周公館。
周家在本市有很多房子,周漾一般說的回家,是回周文籍那里。
自從把生意交給兒子后,周文籍都是在南郊的老宅侍弄花草,對外面的事情不聞不問。
看著蘇三不說話,周漾一把摟緊她:“妹妹,是不是想起要去見你親愛的周爸爸就滿身不自在?也是啊,你爸害死了周家那么多人,你哥搶了我的女人,你當然應該不自在了?!?br/>
她緊緊抓著座位,夾緊雙腿,顫抖著不敢說話。周文籍以前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把小小的蘇三抱在肩膀上滿院子轉(zhuǎn)悠,開心地叫:“我的三三,周爸爸帶你去飛好不好?”
那時候周蘇兩家是真的好啊,她一年有半年都住在周家,喊周文籍周爸爸,喊寧瑯周媽媽,有時候也會喊周漾哥哥。
后來蘇家出事,周文籍見到她再也沒有好臉色,有一次甚至拿一盆蘭草就砸過來,穩(wěn)準狠地把她的眼睛砸出血了。
后來好像周漾有些緊張,把給周文籍買的東西放下就送蘇三去醫(yī)院,那是這幾年來唯一的一次,他整整一個星期都留在周公館陪著她。
什么也沒做,真的只是陪著她。
那樣的溫柔,以后再也不會有了,蘇三覺得自己也不想再提起,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想再提起。今天是蘇碩的忌日,她更不想提起。
周漾就是喜歡看蘇三害怕,那讓他覺得刺激,于是他更緊地摟緊她,摩挲著她的耳垂,如愿看到她抖成一碗水。他呵呵笑起來,魅惑地說:“三三,你說說,時文韜要是知道你每晚都會躺在我身下承歡,會不會還那么喜歡你?”
蘇三沒掙脫,皮笑肉不笑地說:“周漾,我說過了,我跟時文韜沒有任何關系?!?br/>
周漾抓起她的一綹頭發(fā),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嗅了嗅她的脖子,慢慢才問:“三三,你那么愛看先秦文學,知不知道莊子試妻的典故?”
他靠近她,表情真的是說故事的表情:“莊子的妻子田氏年輕漂亮。莊子和她非常恩愛。有一天,莊子在山上遇到一名女子,蹲在新墳前,拚命搖扇,好像要把墳上濕漉漉的土煽干。莊子不解,女子解釋說,墳中葬的是他丈夫,丈夫臨終遺言,要等墳上土干后,她才可以改嫁。她等不及了,于是猛煽墳土,讓它快干。莊子看那個婦人也是很可憐。莊子當時已經(jīng)得道,于是他就運用神通,讓那些土趕快干掉。女子很高興,就把扇子送給莊子,興沖沖的下山找人結婚去了。莊子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就帶著那把扇子,一面搖一面唱歌。田氏看到了,就問扇子的來由,莊子就告訴她來龍去脈?!?br/>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一嘴咬住蘇三的脖子就不松開。
她在疼痛的同時,清醒地知道周漾說這個故事的原因,是為了警告她,不要妄想能和時文韜有個什么。
其實這個故事是她上初中的時候蘇碩說給他聽的,一開始她也不太懂,只覺得夫妻間的愛情是經(jīng)不起推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