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老約克一定會鼓動特倫斯答應下來的。”方綺薇尋思良久,判斷道。

    艾麗點了點頭，“雖然麥爾霍夫只有在最初幾年有過屠城的事情,可他每次征戰(zhàn),死的人仍舊不少。如果能有轉(zhuǎn)機,老約克不會錯失的。何況……”

    艾麗在人類世界呆了三百多年，也不光是應對那場位面戰(zhàn)爭。作為克萊明森家族唯一的幸存者,她肩負精靈之森的未來，不得不考慮更多。她那時候太年輕,什么都不明白，對人類世界更是一抹黑，但艾格蒙特愿意幫她,會同她說許多事情,提醒她注意，為她出謀劃策。

    神圣帝國內(nèi)那大陸上第三的商會天使之翼，她是知道的。翡翠之光和這商會競爭激烈，麥爾霍夫在神圣帝國內(nèi)威望無人能及，他的幾個兒子都還不足以接任王位，他一死，神圣帝國必然會亂，那些依附于神圣帝國的商人更是會大受沖擊，這就是翡翠之光的機會。作為翡翠之光的大管事，能管理這么一條重要的商路，每年來往于巴廷王國和光明帝國之間，老約克的目光不會那么短淺，他肯定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對這件事情這么熱心。

    當年麥爾霍夫力排眾議帶著神圣帝國的一干中流砥柱和未來希望撤向獸人帝國，商會這樣的累贅自然是不會帶的。沒了后臺，艾格蒙特幫著翡翠之光吞并了天使之翼，光明帝國的財力更上一層，之后的軍備在人類世界中數(shù)一數(shù)二，扛下了幾次地獄的進攻。這一系列計劃實施時，艾格蒙特都帶著她，指點她如何應對。若是沒有艾格蒙特，她也無法帶領(lǐng)那所剩無幾的數(shù)百精靈熬過戰(zhàn)爭。

    艾麗想到此，眼神軟了幾分，多了感慨與惆悵。

    不知道這一次何時能與艾格蒙特相見。

    “何況什么？”方綺薇看艾麗話說一半就陷入沉思，便出聲提醒。

    艾麗回神，咽下了這些東西，“何況特倫斯也未必沒有這種想法。破城之后，里維斯特也逃不過死傷?！?br/>
    方綺薇點頭，“就是不知道那胖子在想些什么，居然還問我們兩個的意見。這是里維斯特說的命運？”

    艾麗眼皮一跳，心跳紊亂了幾秒，才平靜下來，“命運……說不定真是命運……”

    上一次沒遇到的事情，這一次陰差陽錯偏偏碰上了。不知道命運會拐到那個角落，但無疑，那個命運女神不會輕易放過精靈。

    艾麗握緊了拳頭。

    “即然這樣，我們就不要多說話，到時候看老約克的嘴皮子夠不夠靈活。”方綺薇說道，“說多錯多，要是被特倫斯看出點什么來，那塊魔晶里維斯特怕是不會交給萊恩了?！?br/>
    “我就是這樣想的?！卑惔瓜卵?，如果不是因此，她當時就該站出來支持特倫斯暗殺，雖然不容易，可如果她沒看走眼，特倫斯和麥爾霍夫一對一勝算還是有的，要是有其他人幫助更是不在話下。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混到麥爾霍夫身邊。

    如兩人所料，特倫斯出去轉(zhuǎn)了一圈，和里維斯特傭兵團的人談過，再站到老約克面前時，不等他開口，老約克就侃侃而談，細細分析麥爾霍夫的為人，歷數(shù)他幾次殘暴的征戰(zhàn)，整整說了幾個小時，不見他喘一口氣，中心思想只有一個：不動手干掉麥爾霍夫，他們一群人都得死。

    特倫斯哭笑不得，“哪有這么恐怖？除了兩三次屠城，他不是次次趕盡殺絕。我們還不一定遇上這倒霉事情呢?！?br/>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特倫斯隊長，你也是傭兵團的老人了，當年的戰(zhàn)爭都參加過，麥爾霍夫說是帝王，更像是個屠夫，這樣的人我怎么能不怕？”老約克心有余悸，說得好像親眼看過麥爾霍夫駭人的樣子。

    特倫斯給老約克倒了杯茶，慢慢說道：“就算是我同意，暗殺在軍營中的一國帝王也不是容易的事情?！?br/>
    “那你是同意了？”老約克驚喜。

    特倫斯點了下頭，笑瞇瞇的模樣，一點兒都看不出害怕。

    老約克連說都顧不得喝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這就去找拉加德首相。暗殺的事情我不懂，到時候你就和他好好談談，看需要些什么。我想這時候你提什么，西格琳德都會給你安排好?！?br/>
    “希望如此?！碧貍愃蛊降卣f道，目送老約克腳步生風地離開。

    暗殺麥爾霍夫？特倫斯輕笑一聲。以他的實力，暗殺這么個人是不難，即使有后患，他也不怕。但他不是一個人，他、里維斯特大人和老大都不是一個人，他們還有使命需要完成。即使有神界在，那些神靈的目光不能直接投向曼格魯大陸，但大陸上有些異動他們還是會發(fā)現(xiàn)的。

    他們不能冒險。

    但是……

    “不知道這次的戰(zhàn)爭是不是和她有關(guān)……不光是那么多神靈的氣息，居然還是個神眷者，真是……”特倫斯用無人能聽懂的語言輕聲呢喃，“兩支神賜種族，一支被封印且死傷殆盡，一支逐漸衰弱，退出了大陸的中心……只是，她怎么會認識大人們的原形？那些神靈早就把關(guān)于大人們的一切都銷毀了?！?br/>
    像是品味美酒一般慢慢喝下那杯清水，特倫斯放下杯子，走向了方綺薇的房間。

    艾麗感覺敏銳，止住了話題，對方綺薇使了個眼色，就聽到了敲門聲。打開門，果然是特倫斯站在門前。

    “皮婭不在？”特倫斯笑容和藹地問道，手捧著肚子，一點兒都看不出這一天的壞消息對他有何影響。

    方綺薇笑了笑，“讓他去休息了。這一段時間都是他在照顧我，也該好好休息了?！?br/>
    特倫斯坐了下來，說道：“我已經(jīng)答應下那件事情了?！?br/>
    方綺薇和艾麗對視一眼，“這么快就決定了？我還以為特倫斯隊長要好好考慮一陣?！?br/>
    “戰(zhàn)況不等人，要真是好好計劃，等到?jīng)Q定的時候，西格琳德也撐不住了?！碧貍愃古牧伺淖约旱拇蠖亲?，“剛才得到了一個新的消息?！?br/>
    “是戰(zhàn)況的事情？西格琳德的其他城市……”方綺薇眼睛骨碌一轉(zhuǎn)，馬上想到了這一點。

    “麥爾霍夫一路奇襲，可不光是趕路來的。他的后續(xù)部隊就在為他收尾，一路上經(jīng)過的城市被攻破了十之五六，西格琳德這一回損傷慘重，要是都城都不保，恐怕就真是要被神圣帝國給吞并了?！碧貍愃瓜袷窃谡f今天天氣一樣輕輕松松就將這消息扔了出來。

    方綺薇是驚到了。這一路攻擊過來，還破了大半的城市，西格琳德居然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就被人家圍困了國都。到底是神圣帝國太強悍，還是西格琳德太弱了？

    “你說什么？！”黯啞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三人沒有驚訝，回頭就看到了皮婭蒼白著臉，連裝扮都忘了，著急地沖了進來，一把扣住了特倫斯的肩膀。皮婭嘶聲問道：“他們攻擊了多少城市？收尾？他們在收什么尾！”

    特倫斯淡定地抬頭，肉掌輕輕拂過，就擺脫了皮婭的鉗制，“城墻下有難民在敲城門。麥爾霍夫的人沒有阻攔，西格琳德的守備將人給放了進來，這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大街小巷?！?br/>
    皮婭惶惶然站起身，踉蹌著就往外頭跑去。

    三人沒有阻止，心下都疑惑皮婭和西格琳德到底是個什么關(guān)系。從知道戰(zhàn)爭的消息起，皮婭的表現(xiàn)就太奇怪了，他對西格琳德非常關(guān)心。

    “他有說過自己是哪里人嗎？”方綺薇想了想，似乎沒聽皮婭說起過，“難道是西格琳德的人？還是被攻破的那幾座城市？”

    “大概是這樣，也難為他了?！碧貍愃惯駠u，只是表情不那么真誠。

    對傭兵來說，在成為傭兵那一刻起他們就四海為家，到處跑任務，客死異鄉(xiāng)是常事。只有少數(shù)一些運氣好的，能從傭兵的職業(yè)上退下來，只是那時候回了家鄉(xiāng)也無法再融入那種平靜的生活中去。

    家鄉(xiāng)對傭兵來說是個奢侈而飄渺的地方，遠不如傭兵團的駐地讓他們有歸屬感，就連露營時候廣闊的天地、草原、樹林都比家鄉(xiāng)更讓他們感到更親切。

    “派人看著點吧，不要出什么事情。”方綺薇擔憂地說道。好歹是她救了皮婭一條命，為此還暈了一個月，這條命要是隨隨便便被他送掉了，她都覺得虧。

    “我會安排人的，你放心休息吧。等我和拉加德說好，暗殺的事情少不了你和艾麗的份?！碧貍愃蛊鹕?，不等兩人回答就離開了屋子。

    方綺薇吐出口氣來，“他還真是不放過我們啊?！?br/>
    “也許是里維斯特對他交代過什么。里維斯特放任我們的時候就說過，只有當我們開始行動，命運才會運轉(zhuǎn)?！卑愓f道，“既然如此，我們就行動看看，看命運到底是走向何方?！?br/>
    方綺薇揉了揉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懶洋洋地說道：“別說得我們那么偉大。我看，就是自然女神和月之女神看好我們，希望我們迎回萊瑟姆家族吧。”

    艾麗張了張嘴巴，可她能說什么？說三年后會爆發(fā)位面戰(zhàn)爭，第一戰(zhàn)的地方就是精靈之森？她怎么解釋這一消息的來源？

    “怎么了？”方綺薇看艾麗欲言又止，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艾麗可是重生的，難道真有什么大事情發(fā)生，她們還要拯救世界？

    艾麗念頭轉(zhuǎn)了轉(zhuǎn)，目光緊緊盯著方綺薇，“沒什么，只是在想為什么兩位女神突然會讓我們迎接萊瑟姆家族?！?br/>
    “早就想了吧，只是沒有合適的人選。你看，我父親就是萊瑟姆家族的成員，我肯定是同意迎接回他們的。你的話……”方綺薇話到嘴邊，轉(zhuǎn)了個彎，“是克萊明森家族的，那是女王的家族，明事理、知進退，知道萊瑟姆家族對精靈的重要性，肯定也同意的。其他人就不會了，像月之圣祭司夏琳·考爾斯，還有……我的母親安·考爾斯，她們就不同意，我想精靈之森的其他人多半也是不同意的。”

    “是的。”艾麗想到當年圣祭司的態(tài)度，苦笑起來，更煩惱的是方綺薇不接腔，只當自己解決了萊瑟姆的事情就好了。

    “那我們就瞞著他們，先把人弄回來。到時候……呃……”方綺薇嘴拙地頓了下。

    依她的想法，當然是拉大旗作虎皮，有自然女神和月之女神的名頭在，還唬不住精靈之森那群信徒，她也白混了那么多年。可這事情，艾麗這信徒能同意？

    仔細想想，她也不是胡扯，要不是自然女神和月之女神同意，怎么會搞出那么多事情來？她從頭到腳那么多神靈的氣息，總歸是神靈想要將她推出去做些什么。

    方綺薇安下心來，繼續(xù)說道：“到時候就把女神的意志告訴他們，他們不答應也得答應?！?br/>
    方綺薇說得模糊，中間狐假虎威、信口雌黃的事情被她略過，艾麗只當方綺薇是真要把這些猜測出來女神意志和盤托出，輕輕搖頭，表示反對：“這事情不著急，到時候我們再考慮，現(xiàn)在要做的還是先暗殺了麥爾霍夫。只是，到時候在光明帝國去除了靈魂烙印，回了巴廷王國，里維斯特肯定會發(fā)現(xiàn)?！?br/>
    方綺薇揪揪頭發(fā)。真是麻煩的事情一堆。要不是為了那塊魔晶，去了靈魂烙印，她和艾麗拍拍屁股就能走了。

    “你對付得了特倫斯嗎？”

    “怕是不行?！卑惷娉寥缢疤貍愃故諗苛俗约旱膶嵙?，他遠遠沒有看到的那么簡單?！?br/>
    方綺薇咬了咬嘴唇，“如果特倫斯在暗殺的時候和麥爾霍夫同歸于盡呢？”

    艾麗眼睛一亮，“這倒是有可能！這次行動特倫斯會讓我們參加，到時候可以做手腳?！?br/>
    方綺薇看著艾麗精神一振的模樣，苦笑起來。

    好好的精靈怎么就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了？到底是環(huán)境折磨人，還是她帶壞了艾麗？

    特倫斯一路上對她們著實不錯，可再不錯，她們也不能被關(guān)在傭兵團內(nèi)一輩子。方綺薇不喜歡處處被人盯著的感覺，里維斯特那把刀就懸在他頭頂上，她提心吊膽，怕自己隨時都可能喪命。而且她還要打開那什么空間裂縫，迎接回薇薇安父親那一家族的精靈，這種事情怎么可能在里維斯特眼皮子底下做？

    “特倫斯一死，以精英小隊其他人的實力攔不住我們兩個?！卑愐呀?jīng)開始計劃，“我們趁亂帶著魔晶前往光明帝國，到時候就去找你父親?！?br/>
    找到了杰拉爾德，靈魂烙印的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薇薇安再修煉一兩年空間魔法，以魔法陣為輔助，就能打開空間裂縫！若是可以，這期間還可以讓杰拉爾德救出萊恩，這事情就更有把握了！

    艾麗只覺得眼前一片光明，改變精靈未來的方法終于是擺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