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推薦:
星河倒懸,燈火璀璨。
隆興府花街雖然沒有臨安那樣已經(jīng)是不夜城的架勢,但是依然有著其繁華和熱鬧所在。只不過和外面的喧囂相比,這醉春風偏院的小小廂房里面,氣氛冰冷到了極點。
楊絮俏臉冰冷,甚至有些陰沉,雖然燭火籠罩,都添不上一絲溫婉。而章程和馬廷佑也是在葉應武面前正襟危坐,只和葉應武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很少如此鄭重。
葉應武淡淡的說道:“酒樓和青樓是所有消息的泄露之地,也是所有謠傳的源起之地。江南西路的酒樓和青樓,若不能為我所用,便沒有其存在之必要。沈飛和春芳作為酒樓和青樓當中的巨擘,若能為我所用,自可令錦衣衛(wèi)和六扇門快速成長,若是不能為我所用,便要去其魁首,奪其所有化為我用?!?br/>
屋中三人輕輕地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甚至感受到從葉應武那里散發(fā)出來的冰冷殺氣。只不過葉應武接著說道:“一來醉春風和萍水樓是知道天武軍和江南西路諸位相公手腕實力所在的,所以先拿下他們?yōu)樯仙现x,二來,這也算是對于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的一次磨練,能不能決斷沈飛和春芳是否為我所用,和某沒有關聯(lián)。”
“若是這兩個人把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的事情泄露出去,那豈不是大禍臨頭!”楊絮伸出手重重一拍桌子,秀眉緊蹙。
這個曾經(jīng)皇城司的女刺客雖然剛剛接觸天武軍也不過十余天的光景,但是對于天武軍、對于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里面那些剛剛走出城鎮(zhèn)、走出田野的淳樸少年們,卻有著一種莫名的親近感。仿佛在陰暗和殺戮當中浸淫這么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楊絮找到了童年時候久違的生命陽光與快樂。和皇城司當中壓抑低沉的氣氛相比,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更能吸引這個實際上還不到雙十年華的女孩。
而現(xiàn)在見到葉應武對于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如此不負責任,歷來直爽的楊絮又怎能不懊惱,甚至沒有將葉應武這個頂頭上司放在眼里,徑直拍了桌子。
冷冷一笑,葉應武不可置否:“若是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連一個沈飛、一個春芳都解決不了的話,要之何用,與其以后在大事上折戟,還不如現(xiàn)在就撤銷掉另行組建!”
“使君可曾想過后果?”章誠微微皺著眉說道,雖然他知道葉應武說的一點兒都沒錯,但是畢竟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也不過才成立沒有多久,而且里面有經(jīng)驗的也就只有一老一少兩個前皇城司刺客,若是這一次真的一個不慎泄露出去什么,那整個天武軍甚至整個江南西路諸公,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人生,何嘗不在賭博,麻城已經(jīng)贏過一次,這一次某也有信心?!比~應武淡淡的說道,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雖然獨自一人,面對滾滾夜風和浩瀚的星辰,但是沒有一個人感覺這身影孤單而蕭索。
反而感覺,站在葉應武身后的,就是那難以捉摸的天命!
對視一眼,章誠和馬廷佑同時單膝跪地,對著即將踏出門口的葉應武朗聲說道:“使君信任,某等感激不盡,縱使肝腦涂地,必當不辱天武軍之威名!”
對于他們來說,葉應武這種沒有條件的托付和信任,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既然葉使君決定生死相賭,一時間也的確找不出來第二種更好辦法的章誠和馬廷佑,自然毫不猶豫的緊緊追隨。
而楊絮有些不情愿的吐了吐舌頭,縮到黑暗中去了。
葉應武,膽子倒是不小哦,不過既然都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我楊絮自然也要拼盡全力助你,啊不,是相助還在蹣跚學步的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相助那些懷揣著向往的少年、那些向死而生從無畏懼的將士!
聽著身后的錚錚鐵誓,葉應武微微頓足,旋即再一次邁動步伐。璀璨的星河在他頭頂上倒懸,夏夜南天的星辰,仿佛都在這一刻綻發(fā)出難以掩蓋的光芒。
一直站在門外的百戰(zhàn)都士卒下意識的挺直腰桿,目送他們心中的使君大步流星離去。
————————————————————————————
夜色更深了三分。
夏風輕輕吹拂著長廊上的輕紗,燈籠中的燭火懶散的搖曳著。
“你也早些休息吧。”葉應武沖著身后的楊寶叮囑一聲。自從在通山縣葉應武差點兒命喪刺客之手以后,楊寶可以說是寸步不離,一雙眼眸總是散發(fā)出駭人的精光,掃視著四周的黑暗,恨不得只要有什么光芒閃動就隨時準備把葉應武撲倒在地。
不過對于葉應武的命令,楊寶還是能遵循就遵循的,比如這醉春風因為不只是葉應武,章誠和馬廷佑都在,可以說已經(jīng)被天武軍百戰(zhàn)都、六扇門、錦衣衛(wèi)聯(lián)手圍得里三層外三層。而且因為葉使君這一次可以說是假借一眾商賈之手將整個醉春風包了下來,所以醉春風當中除了剛才宴會之后有少量官吏和商賈留宿之外,已經(jīng)沒有其他尋芳客來往。
更何況穿過這長廊便是醉春風新的年輕花魁瓊娘的小樓,也是春芳已經(jīng)給葉應武留好的下榻之處,于情于理楊寶都不應該在跟著葉使君去干什么事情了。
“見過使君?!遍L廊盡頭兩名甲士同時恭聲喊道。在天武軍,除非接受命令,否則見到將領是沒有必要拱手行禮的,更何況這作為葉應武親兵的百戰(zhàn)都。
而順著長廊的縫隙可以看到,在周圍的小徑之上有不少黑衣勁裝的男子來回走動,甚至還有一些看上去其貌不揚的灰布衣衫的男子,雖然看不出來攜帶什么兵刃,但是他們微微抬起的衣袖依舊提醒著所有潛在的敵人,這些人同樣棘手。
“嗯,辛苦了。”葉應武微微點頭,沖著兩名甲士一笑。
似乎見慣了這位威名在外的使君大人親和的一面,兩名士卒臉上都浮現(xiàn)出來一絲笑意,卻并沒有因之而震驚。
樓門半掩,葉應武輕輕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決定不做君子月下敲門了,徑直推門進去。
淡淡的香氣還沒有進門就已經(jīng)撲面而來,來到這個時代已經(jīng)幾個月了,對于這熏香,葉應武倒是已經(jīng)能夠適應了,甚至有時候還爭取從里面體會出來“瑞腦銷金獸”的感覺。
“見過郎君?!扁忚K正站在大堂之內(nèi),見到葉應武進來,急忙微微躬身,基本的禮儀鈴鐺還是懂的,只不過這俏婢臉上掛著的盈盈笑意卻讓葉應武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又不是沒見過帥哥,至于高興成這個樣子。
“你家娘子呢?”鈴鐺在這里,綺琴自然也不遠,葉應武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回稟郎君,娘子正和瓊娘擁被夜談,還請郎君前去左房歇息,被褥已經(jīng)收拾停當?!扁忚K畢恭畢敬的說道。
作為小小花魁,瓊娘的樓上有兩間臥房,卻是一般的擺設。男左女右,左房雖然有,卻是基本沒有用過,現(xiàn)在留給葉應武倒也正好。似乎已經(jīng)料到自己就是這個待遇,葉應武翻了翻白眼,什么都沒有說,徑直往樓上走去。
不得不表示,醉春風此時的規(guī)模已經(jīng)不是臨安時候能夠相比,單憑這小樓里面的曲折,就要比當初綺琴的繡樓好上許多。之不過葉應武現(xiàn)在并沒有那么多的閑情逸致打量這些,本來今天就趕了不短的路,然后又在議事堂算是匯報工作、回到家被便宜老娘一副擔憂的樣子連帶著數(shù)落了一通、然后晚上有何這些官吏商賈們虛與委蛇誰也不知道誰是真心的,最后還和春芳和沈飛這兩個一點兒都不是省油的燈的人物勾心斗角一番,能不累么。
本來就是富二代出身的葉衙內(nèi)表示這么充實的一天實際上并不是他老人家想要的,摟著姑娘喝喝小酒聽聽曲還差不多。
果然如鈴鐺所說,樓上左右房間都有燈火搖曳,而右房當中還有女子的低語聲傳來。葉應武有些做賊心虛的看向樓梯,鈴鐺并沒有跟上來,當下里徑直往右房走去。
房門“吱呀”一聲推開,搖曳的燭光撲面而來,投射出長長的陰影。屏風之后傳來綺琴溫柔的聲音:“鈴鐺,夫君還沒有回來么?”
葉應武一怔,旋即嘿嘿一笑,捏緊嗓子聲音很是尖細的說道:“回夫人、瓊娘姐姐,鈴鐺姐姐正在樓下招呼使君,特地派奴婢上來傳話。不知道兩位姐姐有什么吩咐?”
聽著這聲音當中帶著絲絲的喑啞和顫抖,想來還真是一個沒有見過多少世面的小丫鬟,雖然不記得自己是不是有這么一個丫鬟,瓊鸞還是將信將疑的說道:“琴姊姊,應該如何是好?”
綺琴悠然說道:“便請這位妹妹帶著夫君去左房休息?!?br/>
葉應武頓時臉上一黑,自家娘子這是誠心了趕自己走不是,剛才還一直因為便宜老娘大發(fā)雷霆而臉色不好,現(xiàn)在又成了這副悠悠然的樣子,看來是教訓的不夠啊。
“那要是使君不去呢?”一心想著捉弄捉弄綺琴和瓊鸞,葉應武接著壓低嗓音用細細的聲音說道。
“那便請使君稍候片刻,妾身隨后就到?!本_琴輕聲說道,仿佛這些并沒有什么,至于今天晚上本來是沈飛等一眾商賈出手包下瓊鸞這件事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葉應武再一次翻了翻白眼,等你過去的時候本少爺估計都睡著了,還怎么使壞。
“速速去吧,莫讓使君久等?!杯偰飶暮竺婕恿艘痪?,這不過是二八年華的女孩對于一個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男子還是抱有一定的排斥心的,即使是已經(jīng)有過一面之緣、相扶之勞。
懶得再裝下去,葉應武一揮衣袖徑直繞過屏風,笑著說道:“使君已經(jīng)等久了?!?br/>
如果不是綺琴即使掩住瓊娘的小口,恐怕尖叫聲就已經(jīng)破頂而出了。而葉應武也是剎那間心里抹了把冷汗,要是讓這小姑娘叫出來,恐怕明天自己十有**是跑不了“禽獸不如”的名頭了,雖然今天帶著“美男子”赴宴已經(jīng)是驚世駭俗了。
綺琴和瓊鸞在繡榻上擁被而坐,秀發(fā)披垂如瀑,夏日里單薄的衣衫甚至遮掩不住肩上、脖頸間滑嫩的肌膚。熒熒的燭光映襯著嬌靨如花,看的葉應武心中都忍不住陶醉。
“夫君!”綺琴低呼一聲,顯然沒有想到葉應武“突擊查房”,俏臉上飄過一絲紅暈,“這是瓊娘的閨房,夫君怎么能夠這么輕易的闖進來?”
葉應武很是無賴輕輕一笑:“本來今天夜里,這小樓的主人便是你家夫君,不是么?”
看著眼前這黑衣男子早就沒有了剛才酒席上的勃勃英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所有衙內(nèi)還要風流放蕩的神采,仿佛這才是他的本色。不過想想葉應武在慈溪一把火成名之前,實際上也就是臨安三十六花街柳巷上的浪蕩子,也就釋然了。
不過葉應武再如何,瓊娘也不過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又怎么好意思真的讓葉應武就這么不明不白的留宿在這里。
“夫君······”綺琴欲言又止,眼波流轉。
葉應武掛上一絲壞笑,剛想要向大灰狼撲向小綿羊一樣沖過去的時候,門外突然傳出來重重的咳嗽聲,緊接著是楊寶有些焦急的聲音:“啟稟使君!”
這一聲嚇得蓄勢待發(fā)的葉應武險些撲倒在地上,急忙有些尷尬的狠狠瞪了笑彎腰的綺琴,心中已經(jīng)不知道把楊寶親切問候了多少遍,方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打開房門。
楊寶臉上閃現(xiàn)出一絲焦急,見到葉應武出來自然也沒有那么多閑功夫去顧及這位葉使君剛才正在做什么,低聲說道:“啟稟使君,剛才六扇門傳來消息,郭懷動了。”
“郭懷?”葉應武輕輕吸了一口涼氣,這一次可以說是拉下了大網(wǎng)對著醉春風和萍水樓,卻沒有想到陰陽差錯竟然是郭懷先撞到網(wǎng)上來了,“怎么動的?能不能確定?”
楊寶咬牙點了點頭:“他家仆人翻墻走一條最幽暗的小巷子想要上街,被恰巧路過的兩名六扇門弟兄盯上了,此人鬼鬼祟祟、探頭探腦想來不是什么好貨色。而且這種人等郭家陸陸續(xù)續(xù)出來了七八個人,卻是向著不同的方向,章將軍已經(jīng)派遣手下得力干將跟上去了?!?br/>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出去?!比~應武微微點頭,和楊寶并肩往樓下走去。百戰(zhàn)都士卒已經(jīng)守在樓梯口處,已然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另外在下面廳堂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的幾名小頭領神色匆忙,他們都是剛剛派遣到這隆興府來的,這一次如果不是馬廷佑和章誠齊齊坐鎮(zhèn),恐怕還真的就讓這郭懷混過去了。
這幾名小頭領一邊心里暗道僥幸,一邊已經(jīng)急急的湊上去了,只是看著葉應武。
“事不宜遲,應當封閉城門,全城大索!”楊寶從葉應武身后說道,“若是讓人走脫出去,那一番心血盡付之東流了。”
這郭懷可是知道葉應武遠征瀘州的計劃的,而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的存在與否也不敢確定此人是否知曉,不過無論如何他的親生兒子郭昶是知道的,這些都是天武軍最大的秘密,若是讓賈似道知道,恐怕一眾罪名壓下來,葉應武項上首級能夠保全就已經(jīng)是謝天謝地了。
之前之所以讓郭懷參與這么多秘密事宜的商談,便是有著將郭懷硬生生的逼到己方陣營當中的意思,或者說將郭懷徹底逼反,然后就可以將他拿下,人證物證俱全,將其斬草除根。
只是現(xiàn)在沒有想到六扇門和錦衣衛(wèi)隨時準備將醉春風和萍水樓拿下的時候,郭懷卻從角落里面猛的跳了出來,自然打了一眾人等一個措手不及,又怎能不焦急。
葉應武微微皺著眉頭:“不可輕舉妄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