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心里不喜那人說話的語氣,可她確實也了解劇組的開工椅是不好隨意坐的。
曾混跡過八卦論壇的陸一清楚,劇組是一個等級嚴(yán)格,極有規(guī)矩的地方,一把椅子不值幾個錢,但里頭的等級概念卻耐人尋味多了。不但椅子不好亂坐、混坐,其他特殊物件也不行,例如鏡頭箱,坐了犯忌諱,也不知是否是迷信。
陸一抬起頭,本想耐著性子和那人解釋一下,免得產(chǎn)生不必要的誤會。
然后……看到一張臉熟的面孔。
陸一搜索記憶庫:
——是那位大半夜還要給哥哥打電話的女星?
——或許還是連累哥哥困在地震廢墟中的那位呂卉?
網(wǎng)絡(luò)上呂卉的人設(shè)是率真可愛真性情,偶爾還能加一個情商高的標(biāo)簽。
陸一看完那期綜藝,倒是不大清楚這女人情商怎樣,反正智商是高不到哪里去。
如今親眼一看,也沒發(fā)覺多可愛,滿面刻薄,趾高氣昂。
陸一反思三十秒,承認(rèn)自己或許是戴了有色眼鏡看人,可……她又不是圣母,有偏見就偏見吧。
陸一正要開口解釋,呂卉已經(jīng)繞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陸一佩戴的工作證,嫌棄地朝天翻了個白眼,用極不待見的口吻數(shù)落陸一:“新人?”
謝向謙他們劇組是封閉式拍攝,周曉曉為了帶陸一進(jìn)組,臨時申請了一張工作證,這張工作者上寫的職位是演員。
陸一:“不——”
呂卉不依不饒,搶話:“這年頭,隨隨便便撿來的阿貓阿狗都敢不按規(guī)矩來,哪位干爹借你的膽子?!”
陸一:……
她真是哭笑不得,她看著這么像被包養(yǎng)的么?
呂卉見小新人屁股底下跟沾了502膠水似的,便厲聲罵道:“這地方是你這種人能坐的?起身!”
說完狠狠地踢了下陸一身下的椅子。
她身后的小助理意思意思地攔了一下:“卉姐,這樣影響不——”
呂卉便把氣撒到小助理身上,伸手搶下小助理手里的劇本,一把摔地上。
陸一默默看她撒潑,也有些奇怪。
她們這塊兒動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整個片場卻沒一個人看向這里,一副習(xí)以為常的模樣。
呂卉折磨完小助理,轉(zhuǎn)頭瞪向陸一。
陸一早已換成大佬式坐姿,穩(wěn)坐如泰山,笑瞇瞇道:“呂小姐,或許你需要金主借你膽子說話、做事?!彼桓笔掷斫獾目谖?,還施舍似的拋給呂卉一個同情的目光。
下一秒眼神變幻,目光凌厲,沉聲道:“可我不需要,我有底氣,是因為我自己就是大佬!”
緊接著,不等呂卉有所反應(yīng),陸一又換成溫和可親、神似長輩的姿態(tài),微笑教導(dǎo)對方:“以己度人可是個壞習(xí)慣,要改!否則,難免顯得小家子氣十足,上不得臺面?!?br/>
呂卉:……
她被陸一的瞬間變臉術(shù)弄愣好幾十秒,清醒過來時恨不得活撕了陸一。
小助理站在身后,大氣不敢出。
呂卉定睛一看,那新人已經(jīng)不坐在謝向謙位置,而是站起身,攔住一位路過,身著粉夾克的男士。
難不成,制片人陳是她靠山?
那怎么……長那副模樣,卻還沒一絲水花?
要知道陳雖然花心,捧人可是很有一套的,以剛剛那位新人的條件,怎么會淪落到現(xiàn)在還沒出頭?
呂卉雖氣憤依舊,卻多少還是收斂了些脾氣。
陸一哪里認(rèn)識什么制片人,她當(dāng)時的想法就是:
——麻噠,裝完X就跑,好刺激!
陸一清楚,劇組是分分鐘燒錢的地兒,忿呂卉幾句過過嘴癮,見好就收便可,若繼續(xù)……不僅自己會被呂卉傳染得面目可憎,還可能會給謝向謙添麻煩,那樣就太不好了。
惹不起,躲……周曉曉離開前又叮囑她片場不能隨意走動,她只好起身攔住一個路過的,試圖問個問題。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br/>
制片人陳被人突然攔住,本來想瞪眼教訓(xùn),可看清來人后,卻失神片刻,情不自禁地咧嘴,條件反射似的揚起最風(fēng)流的笑容。
黑色羽絨服、墨綠色圍脖,服飾足夠低調(diào),卻遮蓋不住那張絲毫不低調(diào)的小臉兒,看得人眼前一亮,移不開視線。
片場什么時候來了這么一位清麗如詩的小美人,他居然不知道?!
難怪劇組小公主找她茬,這威脅感也忒強(qiáng)了!
他心中一悔,多好的英雄救美機(jī)會,剛剛好奇心怎么就不強(qiáng)一點,才出道的新人最易被這招俘獲。
好在現(xiàn)在也不晚。
他拿出一百二十萬分的耐心,刻意放低嗓音,怕嚇著小美人:“你有什么事呀?”
陸一被他看得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果斷開口,早問早拜拜:“您好,我想問一下——”
還沒說完,又被湊過來的呂卉打斷:“陳先生,這位難不成是您新養(yǎng)的家雀?”
陸一:……
制片人陳笑,既不承認(rèn),也不否認(rèn):“卉姐火氣這么大干什么,容易傷身。”
他余光瞟了一眼陸一后,直視呂卉,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更何況,卉姐,按咱倆過往交情,你應(yīng)當(dāng)很清楚,我向來不愛圈養(yǎng)家雀,我愛的是熬大鷹,帶著獵鷹上天?!?br/>
呂卉冷哼一聲,卻不再多言。
陸一卻猛地沉下臉。
她又不是傻子,看不出這位陳先生剛剛目光流露出的含義。
而現(xiàn)在,他話里意思至少有三層:
一是呂卉和他有一腿,曾經(jīng)是一頭被他熬過的鷹,切身體會過,所以更清楚。
二是暗示陸一,跟了他,能有更多的資源、更廣闊的天地,能紅得發(fā)紫,如同現(xiàn)在的呂卉。
三是黃色段子,熬鷹,即訓(xùn)練獵鷹,是不能讓鷹睡覺的。
陸一最惡心男人和她開這種玩笑,上一次這樣的男士墳頭草估計已經(jīng)十米高了。
她正努力平緩怒氣,腰肢就被人從身后摟緊,整個人籠罩在最熟悉的氣息下,她在他懷里漸漸放松下來。
制片人陳望著謝向謙環(huán)在新人腰側(cè)的手,驚得眼珠子都掉下來了。
謝向謙:“怎么了?”
制片人陳無意識搖頭,說:“沒什么?!?br/>
與另外一句軟軟的“沒什么?!敝丿B。
制片人陳抬頭看,原來是他自作多情,謝向謙是低著頭問他懷里那個人。
另一邊,呂卉則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兩個人,望著那么親密地?fù)Пб粋€女人的謝向謙……
他的臉上有她從未見過的深情和寵溺,他低下頭問話時的聲音溫柔得掐得出水,他的眼里只有懷里那個人……
呂卉慌張了,結(jié)結(jié)巴巴問:“謝老師,這,這是你們工作室的新人?”
制片人陳:……這女人是蠢到把謝向謙當(dāng)成我這種人了么?!
謝向謙并不看呂卉,依舊低頭望著陸一,替她撥了撥稍顯凌亂的鬢發(fā):“她不是我工作室的?!?br/>
制片人陳:意料之中。
呂卉:還是心慌慌。
“她是我的?!?br/>
呂卉:?。?!
制片人陳:?。。?br/>
平地一聲驚雷起,炸碎一顆芳心,也炸得制片人陳一臉懵逼。
制片人陳不一會兒就出了一身汗,承繼傳媒集團(tuán)可是這片子的主要投資人,雖說承繼傳媒和投資是由程家兩兄弟分管,可程家老大出了名地寵弟弟,程老二又是出了名地重用、信任謝向謙,更何況國內(nèi)是導(dǎo)演中心制,李導(dǎo)的電影向來制片人話語權(quán)不高,他方才說的話……
制片人陳面帶祈求之意望向陸一。
陸一不搭理他,問身邊人:“椅子可以往旁邊移一下嗎?”
謝向謙挑眉:“怎么了?”
陸一:“呂小姐喜歡我現(xiàn)在坐的那塊兒地,君子不奪人所好。”
呂卉:……
這是間接罵她小人么?!
周曉曉回來,恰好聽到這句,直接動手拖著椅子往一旁移動一米多:“一一姐,這種程度當(dāng)然可以的,我替你弄好了。”
她拍拍手,笑著回頭,結(jié)果被呂卉那雙冒著綠火的眼睛嚇得不自覺后退一大步。
呂卉狠狠瞪了她一眼,扭著腰,走了,越走越快,步伐凌亂。
周曉曉真心覺得莫名其妙,這女人有病吧,把地方讓給她,她還兇神惡煞,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陸一笑著給周曉曉手動點了個贊。
然后她扭頭看滿腦門都是汗的制片人陳先生,冷冷道:“熬鷹是違法行為,倘若真做了,我勸你早日自首,爭取寬大處理?!?br/>
謝向謙聽聞,嘴角帶笑,探究性盯著制片人看了一會兒。
制片人嚇得腿軟欲跪,連連說是。
謝向謙找的這位可真夠厲害的,牙尖嘴利,變臉像翻書一樣快,一秒前還軟軟地和謝向謙說話,現(xiàn)在卻目光冷似冰刃。
上午拍攝比較順利。
午飯時間,劇務(wù):“感謝謝老師給大家加菜,五星級酒店的大菜!”
眾人歡呼。
并不知情的謝老師微笑,低頭看陸一。
陸一小聲說:“就是我受傷那件事,酒店說他們也有責(zé)任特地和我商量賠償,我就說不用給錢,給劇組送點餐就好,以你的名義?!?br/>
謝向謙笑著伸手刮了下陸一的鼻子。
與此同時,呂卉正習(xí)慣性望向謝向謙那個方向,看到這副畫面,心里活像潑進(jìn)了濃硫酸。
謝向謙帶陸一坐進(jìn)保姆車吃飯,因車內(nèi)開足了空調(diào),陸一便脫了外套,解下了圍脖。
坐在前排的周曉曉扭頭遞餐具給他們,然后……愣住了。
陸一接過餐具:“謝謝曉曉?!?br/>
周曉曉的臉忽然爆紅,張口結(jié)舌,猛地轉(zhuǎn)回身。
陸一:???
周曉曉:一直以來都誤會老板大人了,老板他……他一點也不禁欲?。。。?br/>
一一姐脖子一側(cè)盡是曖昧到令人臉紅心跳的小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