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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時間:2008-10-26

    文人論武,多為紙上談兵;武人論文,多為道聽途說;而李若芒熬藥,純屬一竅不通。

    李若芒用燉老母雞的方法為阿玟濃濃的熬了一碗湯藥,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去,可阿玟喝在嘴里卻勝似瓊漿玉液。李若芒一勺一勺的喂她吃了藥,阿玟苦在口中,卻甜在心頭,原本全無血色的臉上此刻紅撲撲的,憑空又增添了幾分嬌艷之色。

    阿玟的幸福感溢于言表,動容道:“四哥,你對我實在太好了?!?br/>
    李若芒道:“那也是因為你人好,所以大家都喜歡你?!?br/>
    阿玟突然垂下了長長的睫毛,不敢凝視他的眼睛,同時用低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問道:“大家都喜歡,就是說......你也喜歡啰?”

    李若芒生平還是第一次給人問到這種問題,正要開口,突然一個令天地之間都為之一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們兩個還真恩愛啊?!?br/>
    李若芒吃了一驚,轉身望去,只見楊止水精神恍惚的站在門口,面白如紙,這回不是因為涂了白粉,而是臉上本就毫無血色,顯得憔悴異常。

    李若芒抱怨道:“老大,麻煩你下次進別人房間之前先敲一下門好不好。這杭州城里的藥很貴的,真的給你嚇出病來就沒得治了?!?br/>
    楊止水仿佛根本就聽不到他的話,氣喘吁吁的說道:“阿玟,你這死丫頭是越來越放肆了,居然連飯也不做,你想讓我死啊?!彼空f出一個字,好像都需要使出渾身的力量,一句話說下來,她已是滿頭大汗,幾欲虛脫。

    阿玟掙扎著從床上做起身來,謙然道:“大姐,我今天病了,四哥又不準我亂動,所以我......”

    楊止水更加怒不可遏,喘著粗氣道:“好啊,你病了就不用干活兒,誰規(guī)定的,你們是不是忘了這里到底誰說了算。我也病了,可不還是照樣累得半死去干活,偏偏就只有你們這些下人、這些賤民身子寶貴,得了病還得有人照顧。我最討厭你們這種假仁假義...咳咳...討厭你們這種貧賤之交...咳咳...最討厭你們......”劇烈的咳嗽聲淹沒了她惡毒的話語,咳到最后,終于咳出血來,楊止水渾身癱軟,倒在地上。

    李若芒無奈的搖了搖頭,走過去把她攙扶起來,只覺得她渾身燥熱如火,雙手卻無半分暖意,和阿玟的傷寒癥狀極為相似,只是較之阿玟,她的病好像更重些。

    李若芒扶著她回房,安置妥當后,又回到廚房,重新添水熬藥。

    趁著熬藥的空兒,李若芒回去看望阿玟,這些藥雖說貴得離譜,但好在還算有些療效,阿玟的病情已經(jīng)有所好轉。

    兩人相視一笑,阿玟道:“四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呢?”

    “你說?!?br/>
    “以前大姐生病時都是由我照顧她的起居,可這次我也這么不爭氣的病了,全賴喝了四哥熬的藥,我現(xiàn)在舒服多了。只是大姐那邊,我想請四哥幫忙照顧一下,也不知你愿不愿意?!?br/>
    李若芒道:“你安心養(yǎng)病即可,她那邊就交給我吧,其實我回來之前就已經(jīng)在廚房熬上藥了,你大可放心。”

    阿玟欣慰道:“我就知道四哥你心底最好。其實就算我沒病,也還是你去照顧她最合適,大姐見了你會很歡喜呢。”

    李若芒道:“你也別在這胡思亂想了,乖乖的躺下睡一覺,明天什么病就都好了?!?br/>
    其實就算阿玟不說,李若芒也不忍心對楊止水的死活不管不問,畢竟在他眼里,她只是一個孤苦伶仃、無人幫助的可憐女子,況且他心中對楊止水依然有著許多割舍不掉的微妙感情,令他久久無法忘懷,山神廟的初遇和后來整骨堂的重逢,都仿佛是上天專門為他倆兒精心設計好的劇本,令他每每想起,都心存溫馨。

    端著湯藥來到床前,楊止水尚未醒來,李若芒把藥碗順手放在一旁的桌上,坐在床邊,嘗試著把她扶起身來,試圖尋找一個最適合喝藥的姿勢。楊止水給他弄得緩緩醒來,見到是他,便順勢一頭扎進他的懷中,雙手緊緊地抱住他,仿佛生怕他隨時都會離開自己,在李若芒的懷中抽泣道:“四哥,看在我們一起青梅煮馬得份上,你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第一次見到她如此軟弱無助的樣子,又聽她提起了往日舊事,李若芒的心頓時軟了,索性忍由她這么抱著,安慰她道:“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這里有熬好了的湯藥,快趁熱喝了吧?!?br/>
    楊止水還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繼續(xù)道:“這些年,我一個人好苦,真的好苦,從來沒人關心過我,什么事都得一個人硬撐著?!?br/>
    李若芒嘆道:“你這又是何苦,一個女子若是事事要強,就不會有人敢來疼惜你,到頭來,吃虧的也還是你自己?!?br/>
    楊止水稍微平靜了些,怯生生地問道:“四哥,若是我把身上這些毛病都改了,你會不會來疼惜我?”

    李若芒從不敢輕言承諾,尤其是對于女子,可現(xiàn)在看到楊止水一副可憐楚楚而又滿懷期待的表情,他已不忍心再施加任何一點點傷害到這個本已傷痕累累的女子身上,便應承她道:“我會的?!闭f罷之后,李若芒突然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并不是在敷衍了事,而是真情流露。

    楊止水蒼白憔悴的臉上浮現(xiàn)出凄婉卻又欣慰的笑容,就像一只本已行將枯萎的花朵又重新綻放新芽一般。此刻的楊止水,雖然不施粉黛,不著妝飾,卻是李若芒自從認識她以來所見過的最美麗的一次,原來厚厚的粉底之下,竟是一張好像給能工巧匠精心雕琢過的臉龐,雖然太過瘦削,卻也因此而更多添了幾分秀氣和妖冶。李若芒不由得看得癡了,過了好半天才發(fā)現(xiàn)她也在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一時之間,楊止水的閨房里電網(wǎng)交錯,火光沖天,空氣里也彌漫著一種電火激情碰撞時所產(chǎn)生的味道。

    李若芒不由得滿臉通紅,連忙轉移視線,言道:“這藥快涼了,你還是趁熱喝了吧?!?br/>
    楊止水很聽話的吃了藥,意識逐漸又開始模糊起來,不知不覺地就伏在李若芒懷里沉沉睡去,很多年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實,沒有任何的危機感;同樣是很多年以來,這也是李若芒第一次睡得如此不踏實而充滿急迫感:他本想在她睡熟之后悄悄的離開,卻發(fā)現(xiàn)楊止水的雙手依然很有原則性的緊緊抱著自己,別說是抽身離去,就連喘口大氣都成問題。

    “怎么睡著了都不讓人安生,比掐脖子還難受?!崩钊裘⒃谛睦锉г沟溃欢?,他也說不上來為什么,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似乎很樂意讓這種“難受”的感覺一直就這么持續(xù)下去,永世不變。

    一直保持著這個傾斜四十五度坐立的姿勢到了大概四更天的時候,李若芒覺得自己對于腰酸背疼的忍耐力終于到了極限,但比之一般人,自己的境界已經(jīng)算是很高了。此刻的他,懷中摟著一個女子,滿腦子想象的卻全是店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推拿師們,尤其是和尚。

    捱到五更天,李若芒終于修煉成仙,達到了老僧入定般的至高境界:他已經(jīng)麻木到完全感覺不倒腰的存在了,也就在這時,一陣不可抗拒的倦意總算令他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

    閨房的窗戶并沒有完全關嚴,晨風送來了陣陣微涼。朦朧之中,楊止水覺得特別舒服,整個人仿佛正躺在大自然里一處長滿花草的斜坡上,沐浴著和煦的陽光和清爽的微風。楊止水揉了揉眼睛,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李若芒的懷里,隨即又想起昨晚向他傾訴心聲的場面,不禁又是羞赧又是歡喜,不由自主的重新觀察起李若芒來。

    跟李若芒的感覺不謀而合的是:楊止水也是第一次感覺到他長得還是蠻英俊的,不過這還談不上是李若芒的明顯特征。根據(jù)她的觀察,李若芒長相上最大的特點就是有一種天生的無奈、頹然和寵辱不驚的氣質(zhì),這雖然根本稱不上是優(yōu)點,但的確與眾不同。不過此刻他的臉上,除了無奈和頹然,更多還是流露出一種痛苦的表情,楊止水明白他是因為不忍弄醒自己才會如此,心里感動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抽泣起來。

    李若芒被她的抽泣聲吵醒,用兩只手扶著腰問道:“老大,你怎么了?”

    楊止水連忙擦干淚水,沖他笑道:“四哥,你以后就別再叫我‘老大’了,多難聽啊,直接叫我‘止水’就好了?!?br/>
    李若芒奇道:“難聽?怎么之前從沒聽你提起過?”

    楊止水笑道:“今時不同往日啦,以前我們最多也只是青梅煮馬,現(xiàn)在我們連同床共枕都已經(jīng)一起經(jīng)歷過了,對你的待遇當然就不一樣了。”

    李若芒連忙解釋道:“老大你可要注意你用詞的準確性啊。你說同床,我沒意見,可這共枕就完全談不上了,要知道你昨天枕的是我,而我什么也沒枕撐了一夜,你可千萬別在別人面前胡說八道?!?br/>
    楊止水笑得更歡:“行,我改。以后見了別人,我只說和你同過床,絕對不會提共枕這兩個字?!?br/>
    李若芒無語,愣了半晌才無奈的說:“算了,你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吧?!?br/>
    李若芒給她和阿玟作了早飯,其實就是把廚房里肉眼所能看到的食物都統(tǒng)統(tǒng)放進鍋里去煮,最終幻化成了一鍋李若芒看了一眼就想吐的糊狀東西,可出乎意料的是,楊止水和阿玟都對他的廚藝贊不絕口,夸得他飄飄欲仙,忍不住鼓起勇氣嘗了一口自己的作品,大腦的神經(jīng)中樞給出的反應是:此物有毒,快點嘔吐。

    當阿玟問起他昨晚的遭遇時,李若芒有點無言以對,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跟阿玟解釋自己的心路歷程,支吾了兩句就到前面干活兒。

    自打和尚認定他也是同道中人之后就對他頗有好感,所以當李若芒向他尋求援助要他幫著做個腰部按摩時,和尚不假思索的應承下來。

    和尚的力道其大無比,而且這還只是他沒有借助體重時的水平,不過他在穴位方面吃得很準,令俯臥在竹床之上的李若芒大呼過癮。一*作結束,李若芒依舊沉醉于剛才的醉生夢死的感覺,不愿起身,加之昨晚幾乎一夜的煎熬,終于使他不知不覺地沉沉睡去。

    整個上午,楊止水都在甜蜜中度過,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昨晚的經(jīng)歷,想到高興處,情不自禁的就會露出癡癡的傻笑。她所得的本就是心病,跟傷寒并無太大關系,現(xiàn)如今心中之魔也被李若芒奮勇?lián)敉耍牟∏樽匀灰彩谴鬄楹棉D。捱到中午,終于忍不住要到前面去看看李若芒,剛剛進了大堂,甄玄便火急火燎的沖過來打小報告。

    “老大,您總算來了!我都等了您一天了,您聽我說,這李四太不像話了!他......”

    楊止水打斷了他的話,冷笑著說道:“李四這個名字也是你能隨便亂叫得?”

    可憐的甄玄完全不知道內(nèi)情,還在繼續(xù)著:“那叫什么?難道叫他四哥,我呸!傻子才這么叫(楊止水已經(jīng)攥起了拳頭)!老大您聽我說,那李四居然敢利用工作時間睡大覺,實在是其心可誅?。∫艺f,他昨晚肯定是跟著不知道哪個賤女人廝混在一起(楊止水脖子上的青筋都快要爆了),所以今天才會這么無精打采的。老大,您對他算是仁至義盡了,可是他卻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 ?br/>
    楊止水此刻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說李若芒的心里沒有她,所以盡管她昨天大病一場,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并不阻礙她一腳就把甄玄從店里踹到當街,然后又踹回店里,跟著又激情四射的爆打了一頓。

    事畢,楊止水喘著粗氣,說道:“來人,到帳上取銀子,送他去閆命堂治傷,救活為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