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息, 江成屹接過陸嫣遞來的外套，往玄關(guān)走：“這幾天我得抓犯人，很忙, 白天我不在家的時候, 我讓劉嫂他們過來陪你, 司機受過訓練，懂得應(yīng)變，有他們在, 我也放心點?！?br/>
    說話間，陸嫣的手機響了, 她點開一看, 是主任轉(zhuǎn)發(fā)的一條關(guān)于病例競賽初賽的微信，來不及細看, 先對江成屹拍胸脯保證說：“你安心去工作吧, 我在家做課件，這比賽挺重要的, 我?guī)熜秩ツ赀M了全國十強，今年輪到我了, 我得好好準備, 怎么也不能給我導師丟份?！?br/>
    江成屹回頭望她。

    跟從前一樣，她對自己要求很高，也懂得如果安排自己的生活，往往不動聲色就能把事情做到最好，于是捏捏她的臉頰, 再三強調(diào)：“你是兇手明確派發(fā)過蝴蝶貼紙的對象，家里萬一有客人來訪，一定要多留個心眼，除非我提前給你了打電話，否則一律別開門?！?br/>
    “知道啦。”

    “哦?！彼措娞?，想起什么，“今天這算是第二天吧？”

    “什么第二天?！彼{悶。

    他似笑非笑：“還有幾天結(jié)束？”

    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勾住他的脖子親他一口，故意逗他：“要一個多星期呢。”

    “這么久？”他變色。

    她撲哧一笑：“傻子?！?br/>
    他氣笑：“行，陸嫣。晚上回來再收拾你?！?br/>
    “我現(xiàn)在這個身體狀況，你怎么收拾？”她瞅著他，很有底氣。

    “別跟我叫板，陸嫣?！彼┩馓祝Z氣淡淡，威脅她，“反正有辦法。”

    她才不怕，忍笑推搡他：“趕緊走吧，別遲到了。”

    她笑靨如花，他心里仿佛被吹進一縷清風，莫名甜醉，簡直邁不動腿。

    幸虧這時門鈴響了，陸嫣點開屏幕一看，是劉嫂和司機，忙按下開門鍵。

    進了電梯，江成屹想起一件事，對陸嫣說：“一會我給你發(fā)幾張照片過來，你幫著認認照片里的人，看能不能跟八年前那個女人對上號，別太勉強，想得起來就認，實在想不起來就算了?！?br/>
    陸嫣知道江成屹指的是當年市中心公園那個有點像男人的女人，出于對自己記憶力的自信，她點頭：“好?！?br/>
    江成屹走沒多久，劉嫂和司機就上來了。

    進屋以后，劉嫂忙著打掃屋子，司機則坐到沙發(fā)上看電視。

    陸嫣給他們端了茶，又陪他們說了一會話，便回房做功課。

    床單早換了，窗簾拉開，陽光透進來，屋子里的空氣清新爽潔。

    她先是把手機拍的病例截圖一張張載到電腦里，又拉出一個課件模版，接著在腦海里理了一遍思路，開始做ppt。

    這種病例比賽對年輕醫(yī)生的臨床思維能力要求極高，短短的十分鐘內(nèi)，不但課件要簡潔明了、剖析要深入透徹，選定的病例還需囊括新穎性和代表性。

    換言之，到了比賽那天，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查資料，組織語言，一絲不茍地做了十幾分鐘，終于想起于主任給她轉(zhuǎn)發(fā)的那條微信，忙打開一看。

    【全國青年麻醉醫(yī)生病例競賽即將拉開帷幕，根據(jù)大賽主辦方的要求，茲定于本月十五日在本市舉行初賽，屆時會由評委選定十名優(yōu)秀病例進入全國決賽，初賽地點定在本市翰林山莊酒店，時間為晚上19:00，當晚有晚餐及住宿安排，比賽活動細則如下……】

    十五日？豈不是過幾天就要初賽了？

    不知是導師太忙還是對學生盲目自信，只告訴了她決賽時間，壓根沒提初賽時間。

    不過這實在不能怪導師，以往她對這種業(yè)務(wù)比賽一向很上心，也就是這段時間遇到了太多事，她才沒有主動跟進這事。

    她打開搜索引擎，查“翰林山莊酒店?！?br/>
    是個老牌五星級酒店，位于郊區(qū)，離xx店影視基地非常近。

    這么財雄勢厚的大賽主辦方還真少見，難怪在國內(nèi)醫(yī)學屆具有那么大的影響力。

    她回一條信息給于主任：【知道啦，老板?！?br/>
    剛放下手機，又進來一條消息。

    是江成屹。

    短短幾個字，附上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沒有印象？】

    她往下拉，見是位二三十歲的女性全身照，照片中女人的打扮很過時，黑色波浪頭，淡紫色連衣裙，粗跟白皮鞋。

    虧得身量高挑苗條，臉蛋端正，才沒被那身打扮給壓下去。

    她盯著照片看了又看，只覺得陌生，但在看到女人的波浪頭和皮鞋上時，又隱約有那么點影子，便回：

    【我見到的那人小腿比這人粗多了，沒這女人秀氣，嗯，這人誰呀？】

    【周老師的妻子林春美?！?br/>
    【??？】

    【林春美十年前出了車禍，以植物人狀態(tài)從07年躺到10年，于10年9月病逝】

    她懵了一會才領(lǐng)悟江成屹的意思：【你是懷疑八年前我見到的是林春美？可八年前她不是已經(jīng)成為植物人了嗎，怎么還能跑到市中心公園？】

    【剛才我打電話給丁婧的父親，證實丁婧的姨媽也在電力局上班，丁婧小時候經(jīng)常去電力局玩，如果那時從玫瑰園里出來的女人是林春美，也難怪丁婧會嚇成那樣了，當然，目前一切只能是猜測，畢竟丁婧已經(jīng)遇害，無法再證實了?！?br/>
    陸嫣愣了一會，輸入：【那天喻博士說鄧蔓不是這一切的起源，林春美才是，兇手又那么喜歡假扮受害人，難道我在市中心看到的那個人是假扮成林春美的兇手？】

    江成屹那邊卻沒下文了，估計忙去了。

    她試著又發(fā)了一條。

    【江成屹，當時那人的長相我記不大清了，可那個人真的好像認識你的樣子?！?br/>
    沒回音。

    ***

    江成屹和喻博士、老秦上了警車。

    “江隊，咱們這是直接去周志成家，然后把他請到局里來問話？”趁發(fā)動引擎的功夫，老秦回頭。

    “對?！?br/>
    “周志成自從得病就沒再上班了，這時候應(yīng)該在家里吧。”

    “小周在那邊盯了一晚，我讓他先回去休息去了，現(xiàn)在換了蔡崎，剛才小蔡打電話過來，說周志成從昨晚到現(xiàn)在一直沒出過門。”

    開到絆倒，老秦在后視鏡里看向喻正：“喻博士，咱們掌握的線索越來越多了，照您看，周志成是兇手的可能性大不大？”

    喻正還在低頭看江成屹跟陸嫣的聊天記錄：“上午我看了周志成的履歷和成長記錄，也大致了解了一下周志成父母的情況，我依然維持我原有的判斷——周志成是本案兇手的可能性非常小?！?br/>
    “可不管是當年的鄧蔓，還是今年遇害的丁婧，都跟周志成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您看，鄧蔓是他師生戀的對象，結(jié)果當年跳河自殺了。丁婧當年曾經(jīng)偷拍過他和鄧蔓幽會的情景，八年后被人當?shù)既舆M水里了。而且丁婧那所怡園路的房子還被人撬過，從9月份10月份的監(jiān)控錄像來看，周志成曾幾次出現(xiàn)在小區(qū)門口，嫌疑很大，更別提周志成的外觀與您的側(cè)寫相近了，反正我想來想去，都覺得周志成是兇手?！?br/>
    相較于老秦的困惑，喻正顯得很從容：“1992年，著名犯罪學家holmes和deburger曾根據(jù)作案動機劃分不同類型的系列謀殺犯：1、幻想型；2、任務(wù)導向型；3、享樂型；4、視力/支配導向型。從本系列案件的犯罪特點來看，兇手是任務(wù)導向型和視力/支配導向型混合型罪犯，在作案過程中，兇手對四名女性受害者無性侵犯行為，性的成分在本案中可有可無。兇手的犯罪沖動只與他迫切想要完成一種使命感密切相關(guān)，而我懷疑兇手這種使命感的得來與罪犯童年時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就在剛才，我調(diào)到了周志成在附一院就醫(yī)時的體檢報告，他的大腦核磁共振和ct顯示他的前額葉皮質(zhì)層區(qū)域無任何信號變化，大腦中的杏仁核區(qū)域也表現(xiàn)正常，當然，生理指標只是其中一個參照點，最關(guān)鍵的是，以我對周志成本人及其成長環(huán)境的初步了解，周志成的人格特征與本案罪犯有很多不同之處，就是周志成有一天犯罪，也很有可能是深思熟慮的“物質(zhì)尋求型”，與本案兇手的風格大有不同。”

    老秦撓撓頭發(fā)，苦笑：“沒怎么聽懂，不過，博士，照您說，周志成是兇手的可能性比較小，但當年的事他至少該知道點什么，你看，他的師生戀對象鄧蔓當年死得不明不白，多年后還被兇手模仿，他的老婆年紀輕輕就出了意外，我總覺得，周志成很有可能認識兇手而不自知?！?br/>
    “你的推論極有可能接近真相，所以你們江隊才決定將其從嫌疑對象轉(zhuǎn)為保護證人，并打算親自過去拎人。我非常同意你們江隊的看法，兇手就算不是七中的學生，也應(yīng)該與周志成認識。”

    江成屹接過喻博士遞回的手機，撥給蔡崎，問：“周志成還在家？”

    “對?！睂Ψ交卮穑扒皫滋?，他每天都會出去散步、買東西、到鄰居家串門，但這兩天出門較少?！?br/>
    江成屹：“我們已經(jīng)快到樓下了，你上去敲門，如果他不肯開門，你見機行事，無論如何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知道了，江隊?！?br/>
    一行人到了樓下，剛要上樓，江成屹電話就響了。

    蔡崎的聲音很急迫：“江隊，周志成自縊了?！?br/>
    江成屹臉色一變，三步兩步奔到周志成所居住的二樓。

    “出什么事了？”老秦也忙跟在江成屹后面上樓。

    喻正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風一般消失在樓梯間。

    等他爬到樓上進屋，心臟猛的一跳，就見江成屹正蹲在一名中年男性旁邊做胸外按壓，臉色發(fā)白，cpr的手法非常專業(yè)。頻率105次左右，深度和部位也完全合格。

    地上那名應(yīng)該就是周志成，脖子上有機械外傷的痕跡。

    120應(yīng)該是早已經(jīng)打了，老秦正在屋內(nèi)進行搜查。

    那名叫蔡崎的年輕警員跪在頭側(cè)，有些手足無措地說：“上午還看見周志成在陽臺上喂鳥，完全沒看出有自殺傾向，而且沒有人進出過周家，就是周志成剛接了一個電話，通話時間有四十分鐘，我不知道他自殺跟這種電話 有沒有關(guān)系，”

    “又他媽被兇手玩了一把。”江成屹咬牙說：“窒息時間不久，先把人救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