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說道：“你知道裘靖安原來有個兒子嗎？”

    殷憐問道：“親的？我倒是聽說他抱養(yǎng)了哥哥的兒子。”

    殷淮說道：“他沒有親生兒子,養(yǎng)子就是侄子?！比缓笳f道,“裘靖安跟你大伯一樣，都是有點偏執(zhí)的性子。雖然你爸也算是半個公家人,但說實話，我私心還是比較重的，跟你大伯那種匈奴不滅無以家為的性子不一樣。在我看來他就是腦子壞掉了?！?br/>
    殷憐失笑。

    殷淮其實十分尊敬殷讓,此時的吐槽與其說是抱怨,還不如說是角度清奇的贊譽，所以殷憐根本不接話，既不跟著吐槽,也不故意揭穿自家老爸,只在那里露出會心的笑。

    殷淮吐槽了自家哥哥之后,又說起了裘靖安：“但是裘靖安跟你大伯又有點不一樣，他是因為家庭的變故所以在有些方面態(tài)度變得比較極端。裘靖安他兄長原本是武警,后來在一次恐怖襲擊之中犧牲。嫂子改嫁之后,侄子和繼父相處得不太好，正好裘靖安的妻子不能生育,就把侄子接了回來?！?br/>
    “后來那孩子長大之后，也去當(dāng)了軍人。據(jù)說他母親非常反對,但本人十分堅持。裘靖安也支持了他。他參軍后第四年，發(fā)生了大災(zāi)害，他在大災(zāi)害之中救災(zāi)拼命,立下二等功,但因為腿部受傷,被批了一段時間的假。結(jié)果回家休養(yǎng)的時候，被同圈子的不肖二代帶去‘見識世面’，正好遇到有個被那二代糟蹋過的女孩子的父親絕望之下跑來報復(fù)……”

    殷憐：“糟?！俊?br/>
    殷淮倒也沒遲疑，就跟她說了詳細(xì)情況。原來那女孩跟那官二代談戀愛，官二代對她始亂終棄。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畢竟戀愛自由。但是對方偏偏還哄女孩子染上了毒癮。

    女孩愛美又好強，家境也不怎好，大約是受到現(xiàn)實各方面的牽扯，受不了毒癮的折磨也不忍父母花血汗錢幫她緩解痛苦，直接就自殺了，日記本上寫滿了對那渣男的詛咒和對父母的懺悔。于是她爸情緒一激動，就不顧一切選擇了復(fù)仇。

    殷淮說道：“事情的經(jīng)過比你能想象的還慘烈。裘家小子是個很有責(zé)任心的人，當(dāng)時看出那女孩的父親情緒不正常，也想阻止悲劇和挽救那可憐的父親，一直試圖進(jìn)行說服。結(jié)果那張家小子實在不是人，受那孩子的掩護(hù)到了安全范圍，可能自覺安全了，就故意嘲諷和激怒女孩的父親?！?br/>
    殷憐聽得郁氣橫生，當(dāng)即就不客氣地說道：“他是故意的?。俊?br/>
    殷淮冷笑道：“他自然不承認(rèn)。但既然做了這種事，不管他承不承認(rèn)，我也只當(dāng)他是故意的了。后來那父親受到刺激，直接引爆了身上的炸藥。不過因為那玩意兒是自制的，爆炸威力有限，最后只有三人受傷，距離最近的那孩子和綁了炸藥的女孩父親本人不救死亡?！?br/>
    殷憐聽了，許久都沒說出話來。

    殷淮先前說裘靖安性子有點偏激，殷憐是不知道對方是怎么個偏激法，卻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的性格也算十分極端。

    比如這個時候，聽到這么一段往事，她腦子就一直在冒火。只要想象一下這個場景，她不是裘家兒子什么人，都想一槍崩了那混蛋。就算不能當(dāng)場弄死對方，殷憐對于用一點魔法的手段悄無聲息地殺了對方也沒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反正也不是沒殺過人。

    如果她原意壓制住這股戾氣，也絕對不是因為覺得那混蛋罪不該死，純粹只是對于社會制度和法律的尊重。當(dāng)然作為個人來說，這一點也讓殷憐覺得超麻煩就是了……有些人根本不配適用人間的法律。

    然后她問了一個看似沒什么特別其實超級危險的問題：“后來那個惹事的二代怎么樣了？他現(xiàn)在還活著嗎？”

    殷淮倒沒察覺到她這句問話的危險性，只是說道：“活是還活著……不過日子大約難過得很?，F(xiàn)在還在牢里蹲著，估計出來之后，也要過一過以前他看不起的那些人的日子了?！?br/>
    殷憐愣了一下，然后問道：“這么說，他和他的背景現(xiàn)在都不好過？如果只是這件事，不好進(jìn)行追究吧？”

    殷淮說道：“像他這種人，能做出這種事情，那身上的把柄肯定多了去了。你裘伯伯是個規(guī)矩人，這件事還是我?guī)退{(diào)查和操作的。也是經(jīng)過這件事情，我們之間才往來得多了?！?br/>
    殷憐想了想，雖然不知道殷淮是怎么操作的，但是猜想以她爸的心狠手辣，對于自己女兒都能毫不留情，那對待敵人只會更加寒風(fēng)凜冽。

    殷憐也不是那種把死刑當(dāng)做對人的最大懲罰的人?？恐鴻?quán)勢和財富耀武揚威，肆意糟踐他人的人，如果失去權(quán)勢，變成了以前他們肆意欺凌糟踐的對象，說不定反而對于他們是更大的折磨。

    殷淮似乎覺得這種說法不夠能說明情況，就繼續(xù)說道：“這件事發(fā)生之后，那孩子的母親，也就是裘靖安的嫂子一直通過各種途徑寫信打電話責(zé)罵他，甚至逼迫他去對付女孩子的家人。裘靖安受了很多氣，一面妻子還因為傷心過度病倒了?！?br/>
    “裘家小子一直以來就是她老婆養(yǎng)大的，親媽一年來看兩次頂了天了。結(jié)果嫂夫人知道這件事之后，跟他說，不管怎么樣都別聽他嫂子的。那孩子到死都還想要救女孩的父親，否則他完全可以避開這件事?！?br/>
    “如果我們的國家，我們的黨有靈魂，有良知，那肯定就是那孩子一樣的人。他們作為父母的，決不能給孩子丟人?！?br/>
    殷憐聽了之后，好久都只能沉默著，無法說話。

    以她的思想境界，她覺得自己連評價這件事都有些不尊重。

    殷淮最后說道：“不過自從這件事之后，靖安對這方面的態(tài)度就很極端。他手下的軍官，只要對女孩子態(tài)度輕佻一點，或者生活作風(fēng)上有什么不好的風(fēng)評，就會被他找去談話。如果是熟人家的小孩，作風(fēng)不好的，也絕對得不到他的什么好臉色。”

    “所以這種情況下，想要借他的名頭把事情壓下來，那是太不了解他了。弄巧成拙也是活該。關(guān)系不錯的遠(yuǎn)方親戚，難道還能跟作為烈士犧牲的兒子相比？”

    殷憐聽了事情經(jīng)過，也理解了殷淮的想法，問道：“那些人難道就沒想到這一點？”

    殷淮說道：“大部分人考慮事情的時候，都是以自己為模板的。裘家孩子畢竟去世好多年了，又不是親生的，或許他們覺得裘靖安對他的感情已經(jīng)淡了……他們自然會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考慮?！?br/>
    在作為人的立場上，殷憐非常能夠理解而且贊同裘靖安的做法，但這顯然會讓如今的形勢變得更復(fù)雜——不好判斷是好的變化還是不好的變化，但是殷憐覺得他們要做好準(zhǔn)備。

    她對殷淮說道：“我覺得隨著時間過去，裘伯伯現(xiàn)在在新世界的影響力是越來越大了。爸，為什么我覺得你的影響力在減弱？之前我記得方叔和裘伯伯兩邊的朋友都會常來跟你商議事情，這半年來得也少了。”

    殷淮說道：“你還會關(guān)注這個？”但他也沒有否認(rèn)，說道：“因為精神力的出現(xiàn)，現(xiàn)在的技術(shù)都在瘋狂革新。我們這邊當(dāng)然也在研究這方面的技術(shù)，不過除非是像東瓷他們基地那種國內(nèi)頂尖研究員，又掌握著得天獨厚的地理和資源優(yōu)勢，否則一般的技術(shù)研發(fā)還是很看運氣的?！?br/>
    “精神力的出現(xiàn)，導(dǎo)致大部分領(lǐng)先的技術(shù)都失去了意義，同一層次的對手現(xiàn)在基本上都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所以，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確實是有一點麻煩。不過你要相信我……你爸也不是這么沒用的，技術(shù)這種東西，短期內(nèi)看運氣，但是長期的話，還是看投入，積累，運作和管理……所以不要為這些而擔(dān)憂。”

    “就算為了小憐，爸爸也會加油的。”

    殷憐其實還挺吃這樣的寵溺，微微低了下頭，卻沒有順勢撒嬌，反而故意別扭地忽略了這點小心思，說道：“如果有相應(yīng)的技術(shù)的話，爸爸你是不是就能夠重新贏回原來的影響力？”

    殷淮就說道：“很快就會有了?！?br/>
    殷憐說道：“不，我有?！?br/>
    殷淮訝異。

    殷憐說道：“你忘了嗎？我才是能開門的人?！?br/>
    殷淮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需要你為了這種事去冒險?！?br/>
    “沒有到那種地步。至少搞到稍微高一級的技術(shù)對我來說毫無難度?！?br/>
    殷淮無奈說道：“你才幾歲？小孩子不要去做危險的事情?！?br/>
    殷憐不滿：“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br/>
    殷淮就伸手把她抱了起來，說道：“我的小公主，你在我和你媽心里永遠(yuǎn)都是小孩子，不管你多大年齡。就算你今年八十，我也不想要你去冒險?！?br/>
    殷憐說道：“可是你之前還說，會讓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有危險的事情，你也會只在旁邊給我查漏補缺?！?br/>
    “所以說……得在我能看管到的地方?！?br/>
    他這么說，殷憐是真的不好再爭辯下去。

    她只是說道：“……可我已經(jīng)弄到了很多技術(shù)?！?br/>
    殷淮猛然抬頭，眼神猛然尖銳了幾分。他盯了自己的女兒半晌，壓抑著火氣說道：“你怎么就……這么亂來？”

    殷憐說道：“我并不需要爸爸你的過度保護(hù)。你只要好好保護(hù)媽媽就夠了，我會自己保護(hù)好自己，你比我年長，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保護(hù)我一輩子……我如果能早早地學(xué)會自己保護(hù)自己，不管對爸爸還是媽媽來說，不是都更好嗎？”

    殷淮對于自己的女兒真的是很無奈。他有點被殷憐的態(tài)度傷到，但是他還是包容了她的這點孤僻和不成熟，說道：“小憐，你想要獨立，我并不想阻止你。你說得對，你學(xué)會保護(hù)自己，爸爸媽媽會更覺得安心。可是我希望你不要覺得只能自己保護(hù)自己，也不要總想著以這樣的態(tài)度對待所有人。”

    “你這樣會讓我和你媽媽都覺得傷心的?！?br/>
    殷憐頓了一下，才說道：“我只是想幫忙?！?br/>
    殷淮說道：“那下次你做這些事情之前，先跟爸爸商量一下好嗎？”

    殷憐說道：“……好吧。”

    但她心里卻想著，才不會商量呢。反正不管她去了哪個世界，只要她自己不說，殷淮就根本不可能知道。

    殷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殷憐頓時有點心虛，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但是至少明面上，他沒有再繼續(xù)追究這個問題，而是問道：“所以你做了什么？去哪里弄來了什么樣的技術(shù)？把過程給我說一說?！?br/>
    殷憐想要逃避復(fù)雜的問題，所以說道：“我弄到了一些關(guān)于精神力方面的資料，一些完善的，已經(jīng)發(fā)展得比較成熟的精神力資料。都是很基礎(chǔ)的資料，爸爸你應(yīng)該會需要它吧？我覺得一定可以派上用場的?！?br/>
    為了能夠軟化殷淮的態(tài)度，殷憐難得擺出了一副天真無邪的嘴臉，稍微靠近了一些，坐在了殷淮身邊的沙發(fā)上。

    殷淮說道：“給我說過程?！?br/>
    殷憐對于殷淮的緊追不舍不太高興，因為知道殷淮根本就不太可能對她發(fā)火，所以態(tài)度賴皮而猖狂，說道：“反正就是隨便在能弄到的地方隨手弄了一份，老爸你一直追究些旁枝末節(jié)有什么意思呢？又不重要?！?br/>
    殷淮就伸手捏她的臉，說道：“既然是隨手拿到，過程也只是旁枝末節(jié)，那你就跟我說說又怎么樣？”

    殷憐沒有辦法，只好拿著在夏國的經(jīng)歷編了個故事，略過了一些在父親立場上可能會覺得不快的內(nèi)容——比如說在黑懷朱家里蹭吃蹭住……然后簡化了一下說給殷淮聽。

    她說的大部分內(nèi)容都是真的，殷淮也聽不出什么破綻，過程也確實似乎挺輕松的，并沒有什么危險。但因為太順利了，殷淮聽著總有一些憂慮，但找不出顯著的破綻，只有暫且信了殷憐的鬼話，沒有繼續(xù)追究下去。

    之后她把資料給了殷淮，殷淮花了點時間看了一遍，也沒說管用不管用，就收了下，再次交代她不要亂來，然后才去了書房。

    末了的時候她受到了殷淮的一條信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樣的心態(tài)變化，殷淮突然交代了一聲讓她去找殷長生，并且表示雖然當(dāng)爸媽的先走一步在所難免，但她還有兩個哥，年紀(jì)差不多，應(yīng)該能跟她活得差不多久。

    作為家里唯一的女孩兼最小的孩子，有什么事完全可以盡情差遣自家兄弟。比如現(xiàn)在，她就可以去找長生，了解一下殷淮最近的規(guī)劃，不用對家里的情況有太多擔(dān)憂。

    殷憐卻不知道，在她受到信息之前，殷長生和殷長寧也受到了殷淮莫名其妙，但內(nèi)容明顯讓人覺得不安的信息——當(dāng)爸的叮囑兩個兒子，沒事兒就輪流盯緊了自家妹妹，確保她去哪里他們就跟到哪里，任何情況下都別給她亂來的機會。

    這導(dǎo)致殷憐出現(xiàn)的時候，殷長生看著她的目光頗為警惕，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殷憐說道：“是爸爸說我可以來你這里了解一下公司的情況和以后的安排的，我可沒有想要偷看你的工作內(nèi)容，別這么看著我?。　?br/>
    殷長生說道：“我怕你看嗎？真有什么機密標(biāo)書，也沒可能讓我拿著啊?！?br/>
    殷憐就在他旁邊坐下，說道：“所以，現(xiàn)在公司情況怎么樣啊？打算有什么大行動嗎？”

    殷長生很輕松地回答道：“現(xiàn)在的話，正打算在新世界建廠，還有專門的精神力研究所。”他說完這一句，秒秒鐘把自家老爹賣了，說道，“你今天做了什么？老爸說讓我和長寧輪流盯著你。”

    殷憐：“……”

    雖然她能體諒殷淮作為父親的擔(dān)憂和緊張，但是你這種兩面三刀，一頭忽悠著未成年的女兒轉(zhuǎn)頭就背著她給她設(shè)局的行為也太陰險了吧？

    可殷長生秒秒鐘就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地把自家父親給賣了，也讓殷憐不知道是該繼續(xù)生殷淮的氣還是同情他。

    她說道：“我就給了他一點從別的地方拿來的精神力資料。爸爸太大驚小怪了，我有什么辦法？”

    殷長生聽了，倒是沒有殷淮那樣臉色難看，只是沒什么表情地靜靜盯了她好一會兒，然后突然開口說道：“我倒是覺得爸爸沒有大驚小怪，是你的膽子太大了。異世界那么多，很多都挺危險的，你怎么就敢那么隨隨便便地就一個人跑來跑去？”

    然后他嘆了一口氣：“其實有時候，我也挺擔(dān)心的。就怕你哪天去了哪里，然后沒回來。你下次要去哪里的話，就把我或長寧也帶上吧?！?br/>
    殷憐立刻用雙手打了個叉：“拒絕！我要是有危險的，至少還有異能可以保證我的安全。要是一不小心把你們給落下了，那我不得難受死。而且真的要是遇到了危險，你們兩個拖油瓶在，我都不敢用異能逃跑?！?br/>
    殷長生被她氣到了，不是很重地拉了一下她的頭發(fā)——殷憐今天打了個很漂亮的大辮子，否則他還不敢動手：“你說誰拖油瓶？”

    殷憐立刻“嚶”了一聲。

    殷長生以為把她拉疼了，趕緊放手，揉了揉她的發(fā)尾，然后說道：“都怪你說話過分?！?br/>
    殷憐不太高興地把辮子拉過來收到了胸前，說道：“就算不是拖油瓶，但是你們在是會讓我分心的嘛?！?br/>
    殷長生說道：“到時候你就自己逃好了。我也是有戰(zhàn)斗力的，又是男生，跟女孩子不一樣。就算真遇到了什么危險，也比你容易逃脫。而且男孩子本來就比女孩子安全?！?br/>
    殷憐聽他這么說，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家雙胞胎兄弟那張俏臉，說道：“不……我覺得你也很危險。”

    殷長生愣了一下，到底是孿生兄妹，又已經(jīng)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這點默契是有的。他反應(yīng)過來之后，哭笑不得，說道：“你腦子里裝得都是些什么東西？”

    殷憐說道：“如果真把人落下了，你們可沒辦法自己跑回來?！?br/>
    殷長生說道：“不就是一年半載時間嗎？長寧等得了，難道我就等不了？你總會回來接我的吧？”

    殷憐說道：“既然這樣，還不如我一開始就自己……”

    殷長生說道：“那不一樣。剛才的這些假設(shè)，是建立在有危險的情況下，但事實上如果真的遇見危險，你一個人只能逃走，如果我們在一起說不定就能一起戰(zhàn)勝了。有些事情，一個人做和兩個人做是不一樣的?！?br/>
    “一個人是一個人，兩個人卻像是全世界，因為只有有人陪伴的時候，你才能聽到聲音，看到表情，感受到溫度，得到贊同，交流思想……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是個有腦子的動物，兩個人的話，就變成了社會?！?br/>
    殷憐鼓掌：“長生你說話好有道理哦?！?br/>
    殷長生：“別以為我聽不出你的嘲諷！”

    殷憐放下了手，說道：“沒有嘲諷，我是真的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就是口氣有點……中二病。”

    殷長生被氣到。

    不過他已經(jīng)很習(xí)慣被自家妹妹氣到了，所以深呼吸了一下就平復(fù)了情緒，只是開口說道：“小憐，我不值得你信任嗎？”

    這個問題好難回答！

    殷憐的笑容瞬間僵了，然后她嘆息一聲，抓住殷長生的椅背，說道：“我沒有覺得你不值得信任。長生哥哥，我一直覺得你作為哥哥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但是……大概是我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妹妹吧?！?br/>
    殷長生說道：“你說這話的時候，虛偽得快要沒邊了?！?br/>
    殷憐說道：“什么啊……”

    殷長生說道：“你要是不討人喜歡，你就沒辦法想讓誰高興就讓誰高興，想惹誰生氣就惹誰生氣了。你高興的時候，叫一聲長生哥哥，我心里就軟得不得了。你不高興的時候，叫我一聲殷長生，冷嘲熱諷把我氣得跳腳，結(jié)果到頭來卻反而是我來遷就你，因為我是哥哥，我很愛我的妹妹，你明白嗎？”

    殷憐說道：“你也沒有比我大一歲。你也可以不遷就我的。”

    殷長生說道：“但我想遷就你。就算很多時候你根本不想討我喜歡?！?br/>
    殷憐的心也不是鐵石做的。她仿佛突然意識到，此時的殷長生成熟得有些讓她感到陌生。他看上去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那個讓殷憐感覺到幼稚非常的小男孩。

    ……是什么時候產(chǎn)生了變化了？

    殷長生的面容仍舊少年，但是眼神已經(jīng)有了一點成人的模樣。該說是有了閱歷還是責(zé)任感呢？

    他看著殷憐的眼神，讓殷憐想起前世的時候，另一個他看著殷夫人和殷千愛時的眼神。

    溫柔又繾綣，是給予至親至愛的目光。

    相比之下……殷憐歪過頭，眼神冷漠地想，對她就超級兇暴。

    她甩掉了這個念頭，覺得不能回憶。因為一旦回憶多了，就覺得對孿生兄弟的愛在暴降，馬上就冷卻得跟寒冰一樣了呢。

    此時的殷長生有一瞬間開始跟前世重合，但是很快又徹底分開了。因為這些年共同經(jīng)歷的事情，已經(jīng)證明了兄妹之間的感情，反而讓前世變得模糊而遙遠(yuǎn)起來。

    殷憐意識到，此時的哥哥，原來早已經(jīng)變得比前世的回憶重要了。

    她本來以為殷長生會作為童年陰影跟隨自己一輩子，哪怕裝作毫不在意，卻也會始終在心底的最深處盤旋不去，無法遺忘。卻沒有想到她其實遠(yuǎn)遠(yuǎn)高估了自己的敏感和長情——前世那家伙帶來的心理陰影，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jīng)變成不知道哪塊抹布直接被丟到了不知道哪個角落。

    ……太無情了啊殷憐。

    她自己吐槽了這么一句，然后說道：“其實我去的地方真的都沒有什么危險的。之前不是也帶過你們?nèi)?？你們其實不用這么大驚小怪的?！?br/>
    殷長生就說道：“既然沒什么危險，那就更沒有必要不讓我跟著去了，對不對？”

    殷憐：“……”

    殷長生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盯緊她。殷憐想了想，也沒有繼續(xù)跟他爭辯下去——反正穿越能夠玩的花樣多了去了，而且由于不同空間的時間變化差異，她隨時能找到機會偷溜，帶不帶殷長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她說道：“如果你一定要跟著一起去的話，我也不會拒絕啦。我不討厭跟長生你一起旅游的。”

    殷長生說道：“那你要去的時候，記得提前跟我說?！?br/>
    殷憐說道：“好啊?！?br/>
    至于到時候要不要這么做，就到時候再說了。

    殷長生說道：“對了，爸爸讓你過來，是要讓我給你看什么？”

    殷憐想了想，說道：“說是公司的形勢，不過我覺得他具體指的可能是關(guān)于新世界開發(fā)和精神力相關(guān)技術(shù)的研發(fā)計劃?！?br/>
    殷長生說道：“我這里沒有這方面的拷貝，不過我大概知道項目的內(nèi)容，我講給你聽吧?！彼@樣說著，拉了一張椅子過來放在旁邊，讓妹妹在旁邊坐下。

    殷憐靠著他的椅子坐了下來。

    殷長生找出了一張新世界的地圖圖片，然后給殷憐說明了一下情況：“上個月新世界剛剛開放了需要審核的商業(yè)性通行，爸爸已經(jīng)申請了第一批進(jìn)駐，同時進(jìn)駐的還有一共十八家公司，分別是……”

    他沒有拿任何資料，僅僅只靠記憶就一一念出了所有的公司名稱，如果殷憐不太了解，還會解釋一下每一個公司的大致情況。

    然后殷憐聽到某個名字的時候，突然愣了一下，說道：“等等，這個公司……好像沒怎么聽說過？”

    殷長生說道：“這是個新公司。”

    殷憐問道：“新公司也可以申請嗎？”

    殷長生聽她追問，忍不住琢磨了一下這家公司的情報，然后說道：“有背景應(yīng)該就可以吧。新公司也并不說明沒有實力?！?br/>
    雖然這樣說，他之前并沒有注意到這個公司的特殊之處，比如說優(yōu)勢或者技術(shù)，此時聽妹妹專門問起，忍不住想著之后要專門去調(diào)查一下。

    殷憐之所以專門問起，卻是因為她認(rèn)得這家公司……的名稱。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但是它跟上輩子陸熙的集團(tuán)同名。

    會跟對方有關(guān)系嗎？

    可現(xiàn)在他父親還活著，他哪來的資本另立門戶？不過這樣說起來，她倒是想起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那時跟他父親公司的CEO關(guān)系極為親近，對方也很照顧他，說明陸熙說不定還是很有關(guān)系的。

    殷憐稍微詢問了一下這家公司的主營業(yè)務(wù)。

    殷長生是真的沒有特別關(guān)注這家公司的情報，所以妹妹問起的時候，他只能努力回憶了一番，然后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的主營業(yè)務(wù)似乎是跟新能源開發(fā)和工業(yè)機械有關(guān)系。”

    殷憐和殷長生都同時意識到，根據(jù)新世界現(xiàn)在的情況，無論可循環(huán)性能源還是不可循環(huán)性能源，在目前的新世界都有著非同一般的儲量。另外，由于新世界目前主體上就出于開發(fā)期，所以工業(yè)機械在這里也具有極大的市場，絕對會是極有潛力的熱門項目。

    “目前這十八家公司里面，涉及這些項目的有幾家？”

    殷長生說道：“……就這么一家?！?br/>
    殷憐聽了，忍不住回憶了一下殷長生之前報出來的情報，又問了還沒有被列出來的公司和它們的主營項目，發(fā)現(xiàn)這第一批公司里面并沒有營業(yè)范圍重復(fù)的同類公司，所以似乎也不能判斷說它特別強勢，也許就是第一批審批時的選擇和考量，故意沒選重復(fù)的項目——畢竟新世界要進(jìn)行商業(yè)開發(fā)的話，本身需要補上的項目就很多，怎么選擇可信的公司也是個問題。

    按照殷長生的說法，這一次的篩選，每家公司都簽訂了合同，在各個方面的要求都是最高標(biāo)準(zhǔn)。環(huán)保方面是，其他方面也是——不止是資本，資質(zhì)，還包括了技術(shù)方面的要求。

    據(jù)說申請的公司本身必須交上五年的詳細(xì)發(fā)展和經(jīng)營計劃，這些計劃也會變成審核內(nèi)容的一部分。官方還會專門確認(rèn)他們是否有完成這些計劃的能力。整個過程更像投標(biāo)，只是沒有金錢牽涉，而變成了本身的投入成本。

    這樣說起來的話，這次能選上的公司可能并不只是有財力或者背景，可能也是摸準(zhǔn)了政府的脈絡(luò)。如果這真是陸熙的公司的話，就算他手段再高明，如果說這件事上沒有人指點，殷憐覺得不大可能。

    她隨口又問了一下這家公司的相關(guān)情報，發(fā)現(xiàn)法人代表是個有點耳熟的名字，但是自己回想又想不起具體的人物情報，懷疑是看過而沒有了解過。

    無法確定是不是跟陸熙有關(guān)系，殷憐也沒有再糾結(jié)下去。反正目前雙方之間也沒有什么矛盾，而且陸熙可以說是還欠了她點人情（她慫恿對方母親打的那倆巴掌），她也就是順路關(guān)注了一下而已。

    殷憐把注意力放回了殷淮的計劃上。

    殷淮的計劃里，除了在新世界建立新公司之外，還會建一個配套的研究所。研究所的研究范圍是精神力——現(xiàn)在的研究所，七成的研究內(nèi)容都是精神力，剩下三成則是活化素，從這么主題根本看不出什么。

    殷憐就問殷長生：“這個精神力的范圍太寬泛了吧？具體目前是想要研究什么？你知道嗎？”

    殷長生說道：“詳細(xì)情況我現(xiàn)在沒有知道的權(quán)限，但是大概的范圍倒是聽說了。是要研究精神力在工業(yè)之中可以起到的作用，包括研發(fā)和生產(chǎn)過程。之前的半年里，爸爸就已經(jīng)往天堂島塞了一大批研究員，以培訓(xùn)的名義，一直讓他們在鍛煉精神力?！?br/>
    殷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想要在精神力領(lǐng)域進(jìn)行研究，當(dāng)然還是需要擁有精神力的研究人員的。殷淮之前缺乏成果，可能就是因為在這方面上花費了時間。

    不過就長遠(yuǎn)來說，這些花費都是有價值的。

    現(xiàn)在一些公司或者研究機構(gòu)進(jìn)行精神力的研究，要么就是高價購買活化素視頻刺激人體激發(fā)精神力，要么就是直接雇傭異能者作為參與者或者實驗對象。

    因為移民在目前的政策下是屬于單向門票，而且也沒有任何關(guān)于這項政策會持續(xù)多久的消息，所以大部分公司都不敢太過激進(jìn)，而且也擔(dān)心政策不穩(wěn)定導(dǎo)致投資白費。

    這點上殷淮就非常穩(wěn)當(dāng)——雖然之前得到的消息是上層一直沒有統(tǒng)一的意見，但憑著敏銳的政治觸覺，他卻彷如能預(yù)知一般，卡了一個完美的時間點做好了準(zhǔn)備。

    提前半年把人送進(jìn)來，在各種意義上都是性價比最高的投資。

    擁有強精神力的研究員能夠完成的工作，比僅僅調(diào)配精神力者進(jìn)行動作，又或者通過他們進(jìn)行試驗，結(jié)果肯定直觀和清晰多了。殷淮手下原本都是一流的研究員，直接試圖為他們激發(fā)精神力，雖然見效會比較緩慢，但是比起外部招聘和提拔，這種做法顯然會更得人心，長久來說，也有利于維護(hù)工作熱情和對于企業(yè)的忠誠心。

    至于研究的內(nèi)容——殷憐也覺得殷淮這個項目的選題雖然基礎(chǔ)和中庸，但是前景極為寬廣，而且能有原有的技術(shù)銜接起來，是個很穩(wěn)的操作。

    殷憐意識到自己也許確實沒有必要替殷淮操心。

    不過就算殷淮能夠應(yīng)付，她也不介意隨便拿手頭上的資源推對方一把。畢竟是親爹，是殷憐在現(xiàn)代社會做任何事情的靠山，如果能稍微協(xié)助他增加影響力，對于殷憐之后想做什么的助力也是全方面的。

    ……但是這里面有個問題，是在現(xiàn)在殷淮和殷長生對她嚴(yán)防死守的情況下，殷憐就算弄到了資料，估計到時候怎么對殷淮解釋也是個大問題。

    ……也就是說，還是要帶一個拖油瓶上路嗎？

    殷憐思考著，心里琢磨著自家兩個哥哥的性格和能力，琢磨著帶哪個上路會比較好一點，又或者根據(jù)需要去的地方不同，可以選擇性地帶長生和長寧一起去。

    雖然都是麻煩，但是多半還是派得上一點用場的。

    她正琢磨著，門外就輕輕傳來了叩門聲，以及殷長寧的聲音，說道：“長生，小憐在你這邊嗎？”

    殷憐回答道：“我在啊。長寧你回來啦？”

    殷長寧就推門走了進(jìn)來，然后對她露出一個笑容，說道：“你在啊。我剛才去你屋里找你沒看到你，還以為你又出去了?！?br/>
    殷憐說道：“老爸讓你來找我的吧？”

    殷長寧頓時一噎。

    殷憐說道：“別瞞了，長生早就跟我說了！”

    殷長寧頓時把譴責(zé)的目光投向了殷長生。

    殷長生毫不心虛，說道：“就算不說，難道我們一天到晚盯著她，她就不會自己發(fā)現(xiàn)嗎？再說了，也要我們盯得住才行?！?br/>
    殷長生的這種覺悟殷憐是比較贊賞的，而且他的態(tài)度明顯對殷憐有利，所以殷憐果斷表示了贊同，說道：“就是啊，你們要是擔(dān)心，直說就可以了。我也不是不能帶你們一起去玩兒。我去的那些地方是真的都不危險……如果長寧你不相信的話，我下次可以帶你們一起去呀?！?br/>
    殷長寧：“……”

    妹妹說的話，他是一句也不信的。

    不過他也知道，殷憐既然有了這個能力，那么想要讓她不去使用那是不可能的，也不合情理。所以他說道：“那你帶上我。我也不用你證明給我看，我就給你打個下手好了。”

    殷憐聽他這么說，瞬間心里就虛了。她其實很不擅長應(yīng)付殷長寧，時間過得越久，兄妹之間的感情越好，她對殷長寧就越?jīng)]轍。殷長寧不聲不響，一點脾氣都沒有，卻讓人很難拒絕。

    良心會受到刺痛啊。

    因為這樣，殷憐接下來有空就開始開門，尋找合適的異世界，甚至把以前積攢下來的那些開門的“鑰匙”和已知的背景也都翻了一遍。

    在翻的時候，她重新審視了一下以前的開門記錄，腦子里閃過路東瓷提到過的一些情報，突然心中一動。

    她伸手取出了一顆寶石。

    這是當(dāng)初她挖來的第一筆金，是從一條龍的爪子下虎口奪食來的財物——她想到這一點，又想到之前同殷淮還有殷家兄弟的對話，突然一陣心虛。

    但是雖然心虛，她也不會因此縛手縛腳。

    殷憐把寶石放上了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