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大蓉蓉臥在窗邊曬太陽,臥室里,方淼悠悠轉醒,沒提人格分裂發(fā)作的事,嚴錚特意給她做了午飯。
“我認識的一位朋友,他剛好有一家很大的山莊,這個時節(jié)花果開得也很好,你要不要去看看?”吃飯間,嚴錚真誠提議。
方淼驚喜:“當然要去,什么時候能出發(fā)?”
“在郊區(qū)小農莊那邊,后天就可以?!?br/>
與其窩在家里無聊胡思亂想,出去走走也是好事,她一口答應下來,很快又有點為難:“我們走了,大蓉蓉要怎么辦?”
嚴錚摸下巴,早有打算:“我送到朋友那里先養(yǎng)著?!?br/>
解決了顧慮,方淼把一切不開心拋諸腦后,靜待兩天后的山莊旅行。
下午嚴錚親自把大蓉蓉寄送到朋友家。
江行舟滿臉拒絕的和大蓉蓉來了個擁抱,又接過嚴錚帶來的貓糧,貓砂盆之類的,其他還得他自費去購置。
大蓉蓉沒有強烈的戀家心理,被送出去時蹭了蹭嚴錚的胳膊以示不舍,可在江行舟家里溜了一圈后,就徹底忘了“原主人”的存在。
榮升鏟屎官的江行舟毫無興奮之意,幽怨地看著某人:“又是占用我的山莊,又把貓送到我這,你是中什么邪了?”
“你管的太多了?!眹厘P淡淡道。
“呵!”江行舟不滿哼聲:“別以為我猜不到,還是得友情提示你一句,她是你的病人,我可不想你陷的太深,你要考慮清楚,你如此‘多情’的舉動,到底是因為那層醫(yī)患關系,還是別的什么,也許是錯覺也說不準?!?br/>
嚴錚眉目很淡,僅僅片刻間的恍神,再開口說:“我前兩天又見到了李教授了,還談到你了,你知道他怎么評價你的嗎?”
“嗯?”江行舟來了興致:“教授說什么?”
嚴錚故意學李教授說話時的粗嗓門:“江行舟那小子學醫(yī)太浪費了,我看婚姻愛情指導大師才適合他,一談起這個,一套一套的比中醫(yī)藥理背得還熟?!?br/>
江行舟被他冷嘲熱諷一番,臉黑的像個閻王,不等他報復,嚴錚自覺地理著衣袖起身,大搖大擺的離開。
一路上他都在考慮江行舟那句話,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令嚴錚一直堅守的心理醫(yī)生守則動搖了。
周一,兩人踏上了去往山莊的旅途。
車子駛入郊區(qū),拐了幾個彎,青蔥翠綠的景色便映在眼前,方淼見慣了喧囂的城市中心,來到這種地方自然是無比向往。
到達山莊,已經是上午10點,里面大體分為菜園、果園兩部分,按著方淼的意思,兩人先去了果園。
她最愛吃的是葡萄,提了籃子直奔那大片的葡萄種植區(qū),嚴錚在后面跟著,他腿長步子也大,幾步就跟上了方淼小跑的速度。
她先挑了下面的幾串摘下來,摘了快要一籃子時,抬頭又看到上面晶瑩又大的葡萄,又想多摘幾串來嘗嘗。
奈何個子不太夠,再加上只有一只手能活動,方淼踮著腳嘗試了幾次,卻只能夠到葡萄皮,而上面那串葡萄被她搞得左右搖擺,卻又始終掉不下來。
就在她氣餒準備放棄時,后背忽然抵上一面溫熱寬厚的胸膛,緊接著眼前就出現(xiàn)了一條胳膊,輕而易舉地觸碰到上面的幾串葡萄,順利的摘下放進籃子里。
方淼后知后覺地轉身,說:“謝謝?!?br/>
嚴錚神色沒什么波動,雙手抄兜在前走:“前面還有其他水果,過去看看。”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或許是考慮到速度差,他特意步子放緩;摘水果時,他也會自覺幫她摘下高處的果實……算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一遭下來,小籃子已經被填滿了,由于很有重量,嚴錚紳士地替她拿著。
兩人找了個安靜涼快的涼棚里坐下,方淼迫不及待地翻出葡萄,十足享受地吃起來。
“你很喜歡吃這個嗎?”
方淼快速點頭,“說出來你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小時候我媽常釀葡萄酒,我偷喝過,因為那個味道,我才愛上了葡萄。”
聽言,嚴錚嘴角慢慢地勾起,眼底閃爍著易碎的光芒:“那你的品味很高,要說葡萄,我覺得應該是難種植的水果之一,它對光照、熱量、水量都有很嚴格的要求,若是養(yǎng)殖不當,很難生長結果?!?br/>
方淼不禁細細嚼了嚼口中的葡萄,有股不一樣的味道:“這回算是漲知識了?!?br/>
“我感覺它很像一種東西……”嚴錚下意識地說出口。
“嗯?”方淼眨眨眼,興趣十足想聽他一番見解:“像什么???”
“沒什么?!币庾R到自己說漏了什么,他隨意搪塞過去。
如果他說出那兩個字,一定很奇怪吧……
方淼在這邊體驗人生,黎昕卻遭遇了晴天霹靂。
今天是開庭的日子,在此之前,她本來已經做好了功課,可誰曾想,被告律師在最后關頭拋出重磅炸彈——女方婚內出軌,黎昕對此毫不知情,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所有人屏氣凝神等待最后判決結果,以往大多這個時候,黎昕都是最輕松,可這次是她輸?shù)淖罡C囊的一回。
“經審判庭最終審理決定,駁回原告上訴請求。”法官公正的聲音落下,庭審結束。
黎昕氣沖沖地走出法院,奚媛抱著文件跟在后面,委托人王姿追上來擋住她的去路。
“抱歉黎律師,是我的錯,我還以為……”王姿很沒底氣。
“還以為什么?”黎昕大火上頭,語態(tài)逼人:“以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可結果呢?”
“我也是沒想到會這樣,難道這案子就沒有別的什么法子再上訴嗎?”
王姿之前的要求是要丈夫凈身出戶,可今日判決后敗了個徹底。
“這案子從這一刻起與我無關,你也可以找別人負責跟進,相應的違約金,我也承擔得起!”黎昕講明立場,踩著高跟鞋上了路邊一輛沃爾沃。
車內,韓俊馳莫名全身泛冷,系好安全帶上高速,有些別扭的安慰道:“勝敗乃律家常事,放寬心,別氣壞了身子。”說完,他朝她的肩膀伸手。
可還沒觸到衣角,黎昕就把他的手打開,“認真開你的車,下了高速,第一個十路口放我下車,你們倆先回律所?!?br/>
韓俊馳氣出內傷,考慮到好男不跟女斗,只能裝啞巴當司機。
車子在十字路口處停下,黎昕下車,步履極快地往反方向走,韓俊馳正考慮要不要追上去時,就聽到后座奚媛說道:“昕姐去見男朋友訴苦,我們就成全她吧?!?br/>
男朋友?訴苦?某人內傷加重,氣哄哄地盯著后視鏡里漸行漸遠的身影,恨不得把玻璃面盯出一個洞來。
午飯是山莊里自產的蔬菜食品,飯后,方淼戴著遮陽帽去水池那邊釣魚,由于一只手不方便,每次魚上鉤后,都得嚴錚負責收桿。
來山莊半天不到的時間里,她切身體會到什么叫“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
裝了一小簍子的魚,方淼美滋滋地計劃著晚上吃烤魚,作為隨行大廚的嚴錚一口答應。
夏日的天反復無常,中午還是艷陽高照,沒多久就是一片陰云密布,陽光淹沒在厚厚的云層中,山莊里果樹交織,樹葉把天空分成了幾半,其間行走的人視野更暗了幾分。
“估計要下大雨,我們得快點走才行?!眹厘P看看天,停下來一手牽起方淼的右手,一手提著魚簍,大步往前走。
林中的風聲漸漸變速,他牽著她不快不慢地走著,方淼垂眸看著兩人交叉握在一起的手掌,大腦中像是有一個聲音在清場一樣,瞬間一片空白。
先是小雨滴斷斷續(xù)續(xù)地砸落下來,片刻之后,雨勢變大,砸在身上驚起一身雞皮疙瘩,方淼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得加快腳步。
在暴雨來臨之前,兩人順利到達涼棚,涼棚構筑很結實,不用擔心會受到風雨的波及。
暴雨襲來,果林在風中左右擺動,有不少果子落在地面上摔殘,方淼默嘆農人不易。
嚴錚放下魚簍,抖抖沾了雨水的衣領,偏頭注意到她打了石膏的手臂:“剛才趕得及,胳膊沒事吧?”
方淼回神,動了動僵硬的胳膊:“看樣子,多半沒事?!?br/>
暴雨夾雜著林間的強風,強有力的傾瀉而下,雨水不時散進涼棚里,涼氣逼人。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啊?!狈巾悼赐饷嫠⑺⒌拇笥辏沂帜﹃蟊鄯浩鸬碾u皮疙瘩,說話時幾乎快咬上舌頭。
嚴錚看她一眼,低著聲音,語氣認真:“旅行看的是心情,如果是一味考慮天氣,也許會錯過最佳時機。”
方淼思忖后點頭,不管是生活還是旅行不都是如此嗎?心情才是人生在世主宰一切的關鍵,猶如攀爬高峰,明知前路難行,只因向往,便要一往無前!
涼棚外,驟雨大作,而她近在眼前,只要他抬頭即可一眼觸及,嚴錚第一次如此明目張膽地直視方淼,方淼神經敏感,下意識轉頭,那一瞬間,她一眼望進那倒映著她的眼底,凡塵喧囂盡數(shù)撤去,世間只剩眼前人。
滿心滿眼的占據(jù),是每一份愛情里,從心動伊始,延續(xù)到最終的悸動。
如此浪漫夢幻的場景,隨著一陣林風吹入,方淼鼻子一酸,再為應景不過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嚴錚手虛握成拳,掩住嘴邊的笑意:“估計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不如聽歌消遣時間?”
方淼紅著耳尖,不自在地“嗯”聲,表示同意。
只見嚴錚取出手機、耳機,一左一右分開戴上。
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歌曲前奏隨之傳入耳機,約莫20秒的前奏結束后,人聲響起,是一首泰語歌。
方淼豎起耳朵很認真地辨識了幾遍,看向旁邊人,滿臉寫著疑惑二字:“耳機是不是壞了啊,我這個人聲好模糊。”
早有預料的嚴錚,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下一秒就站到方淼面前,把自己的摘給她戴上,他雙手微涼,捏著耳機兩塞,指尖不經意地劃過方淼通紅的耳廓。
他眼神猶如雨后纖塵不染的天空,清澈明亮,鎖住方淼的雙目時,幾許溫情、幾許沉靜。
鋪天蓋地的陰影下,方淼硬著頭皮與嚴錚對視,雨聲被音樂聲蓋住,音量調到剛剛好,就見他薄唇微啟,謙和耐心:“左右耳都戴上,左耳是伴奏,右耳是為你的獨唱?!?br/>
這不是情話,確實方淼聽過最為動聽的言辭,她與他對視,一時間竟忘了移開眼。
不知是誰,背脊逐漸僵硬……雙頰如火燒撩的發(fā)燙……無法抗拒又不愿抗拒……
不知是誰,在這長久的對視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某人所說,他終究看清了自己的心。
縱使如此不喜歡陰雨天,可此時此刻,就因為身邊多出了一個人,他的心態(tài)也在悄然間發(fā)生了變化。
《牡丹亭》中有言: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原是有你,陰雨天都稱得上綿雨柔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