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許靜關(guān)掉鬧鐘起床，阿姨今天要來做衛(wèi)生，她順便去雜物間找東西。打開房門，沒曾想有人比她還早，他們家窩里橫沈兮越小朋友，氣鼓鼓站在走廊，聽到動靜刷一下轉(zhuǎn)頭就委屈告狀。
“哥哥鎖門！”
話音未落地，那扇門便徐徐拉開。許靜咧嘴，她還沒說話呢，人已經(jīng)跟著哥哥去往浴室了。
許靜經(jīng)過時，聽到小姑娘狗腿說：“我擠的牙膏是不是特別好用，哥哥？”
“那你笑一下?！?br/>
許靜望望天，所謂的骨氣在哥哥面前一文不值。她怎么能從小就這般黏沈徹呢？許靜想不通。
剛抱回來還是奶娃娃，和小瘦猴一般，沒人抱便哇哇大哭。有次她急著關(guān)火，把倆孩子放一塊，心急火燎趕到臥室，小瘦猴抱著沈徹的腦袋呼呼酣睡，是她來到沈家至今最安靜的一次睡眠。
小學那會還想賴在沈徹房里睡覺，往往是等她熟睡，沈則山才能去抱人。半夜偶爾起夜如廁，有時還會頂著睡眼鉆到哥哥房里。
沈徹不鎖門的習慣，就是小祖宗一天天賴下來的。
浴室里的沈兮越?jīng)]空想別的，心滿意足和哥哥同步刷完牙，背靠著洗浴臺欣賞他刮胡子?？粗粗行┬陌W，她探出手，沈徹避開。
“別碰?！?br/>
沈兮越得寸進尺：“你不生氣了我就不碰。”
她墊腳去拿，沈徹屈指彈彈她的腦門，“出去?！?br/>
這就是不生氣的意思。
沈兮越星眸閃閃：“好咧?！?br/>
說走就走。
沈則山公司有事，忙得腳不沾地，許靜去見客戶，家里兩小只無人看管。沈兮越樂得放飛自我，四仰八叉攤在地毯上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吃幾口冰淇淋。余光晃過沈徹的身影，她兩腿一伸，攔住他的去路。
沈徹繞過她的腿，這人立馬抱住他的小腿，軟在地上纏鬧：“哥哥去哪，我也要去?！?br/>
一個人在家沒趣，還是放自己去外面溜圈比較健康。
“聽講座，”他略一補充，“老師主講意大利語?！彼隙ㄊ遣辉敢饴牭摹?br/>
沈徹聽的講座大多是通過沈則山得到的內(nèi)部門票，有一定門檻，深奧枯燥，并且時間還長。遇到喜歡和觀眾互動的導師，就是大型社死現(xiàn)場。重點是，沒幾個高中生會喜歡聽那些，物理生物學得還不夠痛苦嗎？
至于意大利語，這個，是小仙女沈兮越的禁區(qū)。
沈兮越癟嘴，欲哭還休弱弱問：“哥哥舍得放我這么可愛的妹妹一個人在家嗎？要是有壞人來怎么辦？要是我吃壞肚子暈倒了怎么辦？要是地震了我跑不動怎么辦？”
說罷，沈兮越似小蟲子一樣蠕動，兩腿盤住他的小腿，傻笑：“哥哥，帶我去嘛。會展酒店那兒舒芙蕾，我好久好久好久都沒吃過了。”
小姑娘臉上盛滿期待，烏黑的眸瑩澈光亮，粉嘟嘟的臉蛋蹭著他的褲管，軟軟糯糯念叨著“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我不是哥哥最愛的小仙女嗎？”
小貓貓撒起嬌來不達到目標，是不會放手的。
沈徹喉結(jié)一滾，躬身捏住她的丸子頭，提起她丟到一邊。
“五分鐘。”
“遵命！”
換衣服扎辮子，五分鐘綽綽有余。
沈兮越雄赳赳氣昂昂跟隨沈徹一腳踏進酒店的餐廳。
她點了甜點和飲料，朝沈徹擺手：“哥哥去忙，我會乖乖等你回來的?！?br/>
沈徹：“別忘了，要。”
“知道啦，要每隔半小時給你發(fā)信息嘛，拜拜拜拜?！?br/>
這會不是飯點，客人較少。沈兮越吃完甜點，拎包走到觀光層，擺弄起落地玻璃前的望遠鏡。她瞇眼，饒有興致地調(diào)換角度，玩得不亦樂乎。
“沈徹妹妹？”
陌生的稱謂打斷沈兮越的單人活動，她側(cè)身，兩米外站著個男生。對方待她轉(zhuǎn)臉，微微一怔，禮貌說：“我叫李律，我們之前在籃球館見過?！?br/>
沈兮越腦海里劃過張熟悉的場景，啊，那天在籃球館，姜姜還說他眼熟來著。
“你好?！彼蛄藗€招呼。
李律淺笑，問：“你一個人？”
沈兮越指指樓上，“我哥在上面，我等他?！?br/>
“哦，”李律略顯局促清清嗓子，“上回附中校慶，你的琴，拉得很不錯?！?br/>
“你也在？”沈兮越稍感意外，李律是外國語學校的學生。
李律含糊回應，兩個人簡單交流兩句，他收收下巴，“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玩?！?br/>
“再見?！?br/>
“對了，”他退后一步，抓抓腦后，“赫爾曼今年要來我們學校授課，半公開，你有沒有興趣？”
赫爾曼是她非常喜歡的小提琴家，威尼斯人，這幾年處于半隱退狀態(tài)。想要看到真人比登天還難。
“真的嗎？什么時候？”沈兮越的注意力一下被勾動，松開望遠鏡，向前一步。
少女澄亮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注視著自己，李律喉底不受控制發(fā)癢，柔聲說：“具體時間還沒定，要不，你加我微信，有事我聯(lián)系你。”
沈兮越不假思索，拿出手機和他加上好友，倆人這才分別。
講座持續(xù)四小時，沈兮越準備進入下午茶時，沈徹便出現(xiàn)在門廳。下午茶就不用再吃，沈兮越在美食網(wǎng)找到一家口碑爆炸的老店，讓沈徹帶她去那兒解決晚飯。
老店位處舊城區(qū)，沈兮越拿到三位數(shù)的座位號，腦袋一個機靈，暗暗觀察沈徹。幸好歷來不愿在食物上過多耗時的人，今兒不置一詞，找了個座位后說：“過來?！?br/>
沈兮越嘚吧嘚吧跑那兒坐好，店員將菜單交給她，善意提示：“今天到店的情侶，參加挑戰(zhàn)，成功后可以打九折，兩位可以試一下哦?！?br/>
她正要解釋，腦袋一抽，沖沈徹瘋狂擠眼，暗示哥哥當陪演，和她一起薅羊毛。哪料沈徹眼皮輕撩，淡聲對店員說：“謝謝，我們不用?！?br/>
沈兮越聳肩，只好說：“這是我哥，謝謝哈?！?br/>
店員鬧個臉紅，連說不好意思。
老店翻臺速度頗快，沒排多少時間就到這兒來。三道菜上齊，沈兮越逐一嘗過，給沈徹夾了一勺蝦肉，獻寶似地：“這個最好吃?！?br/>
她足足喝下三晚酸湯，胃隱約脹起來。結(jié)完賬，看到車的那一剎那，她小臉煞白，拉了下沈徹。
沈兮越有個小毛病，太餓或太飽都容易暈車。
沈徹腳尖一轉(zhuǎn)，朝人行道走了幾步，沒聽到跟上來的腳步聲，回身撞見貪吃鬼樂呵握著草莓甜筒追來。
沈兮越把余下的原味甜筒遞給他，眨眼賣乖：“不要隨便夸我體貼，我會驕傲的?！?br/>
盛夏余熱從地表緩緩升騰，縱是天幕漸深，還是壓不下這團惱人的暑氣。沈兮越和甜筒上方的奶油一樣，快些讓這蓬勃的熱氣吹到融化。逐漸無法和沈徹并肩而行，慢慢落在后方。
沈徹余光沒見著人，停住腳步，見她蹲在地上，懶洋洋發(fā)脾氣：“小仙女已經(jīng)被曬化了，哥哥，你快逃走吧，不要管我，嗚嗚嗚嗚?！?br/>
許是走得有些久，沈小戲精雙頰泛起紅暈，兩側(cè)的鬢發(fā)張牙舞爪支棱著，她胡亂一抹，發(fā)絲蜿蜒粘在臉頰，狼狽得像是徒步橫穿了大沙漠。
沈徹唇角扯出抹笑意，沈兮越見他笑，麻溜伸出手：“不許笑，快把小仙女救回家。”
她被沈徹一把拉直起身，酸軟的腿有些不聽使喚，總想往地上跪。沈兮越打了個呵欠，滿是疲乏瞄了眼路程。
好像還有很遠呢，她肚子里的食物基本消化掉了，要不坐車回？
有人比她先一步出手，在路邊攔下輛出租車。
沈徹打開車門，讓她上車，隨后坐進去，關(guān)上車門。方一坐穩(wěn)，肩頭一沉，沈兮越的腦袋揉進他肩窩，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淺淺睡著。
沈徹下巴微含，觸到她的發(fā)頂。柔軟的發(fā)絲一下下蹭過他的下頜，調(diào)皮的觸感滲入皮膚，直抵神經(jīng)。
車身經(jīng)過減速帶略有晃動，沈兮越皺眉嘟囔，身體大半斜靠過來，右手手臂搭在他小腹上，手指仍不忘抓緊他腰側(cè)的衣服。
沈徹目跳遠方，高樓聳入半空，使得細碎的燈光如星河倒?jié)娙碎g。沈兮越兒時稱呼它為星星河，星星河里有魔法，可以讓她強壯，變成大力士。
倘若散步?jīng)]勁兒了，只要告訴她星星河等著她，她便握緊拳頭，邁著兩條小短腿，吧嗒吧嗒跑到最前方。似乎給她一點鼓勵，就能立馬來場馬拉松。
懷里的人往下滑了滑，打斷思緒。沈徹抬頭托住她的肩上推了點，她蠕囁著嚶語一聲，迷迷糊糊坐直。
“到了？”她甕聲甕氣問，語氣黏糯。
司機一腳剎車，接話：“喲，正好到了?！?br/>
沈兮越下車后伸個懶腰，原地放空半分鐘。沈徹扯扯她的馬尾，她仿佛程序重新開啟，虎里虎氣掠過沈徹，跳到前方石臺上，笑喊：“我胡漢三又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