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貴人和德嬪都恍然大悟地點頭,這時候藥來了,德嬪和雪茵都皺著眉頭喝了下去。
藥剛下肚,雪茵就吐了起來。
這一吐就什么話也說不成了,吐到后來,雪茵實在吐不動了,想問一句宜嬪那里怎么樣了,可是一張口就會繼續(xù)吐,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昏昏沉沉地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雪茵感覺肚子已經(jīng)完全吐空了。
她對著天花板苦笑了一下,好不容易吃到一點好東西,這下子,全吐完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還在乾清宮的暖閣里。
晚碧正頭倚在床柱上睡覺,看紙糊的窗戶外透進來的光,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晨了。
“晚碧,晚碧?”雪茵輕聲喚道。
晚碧“啊”了一聲,醒了。
“主子,您感覺怎么樣?”她急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還好。挺餓的,太醫(yī)說可以吃飯嗎?”雪茵滿懷希望地問道。
誰知道,晚碧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變戲法似的端出一碗黑乎乎的催吐藥,“太醫(yī)吩咐您一醒,就讓您把這碗喝下去?!?br/>
雪茵瞪大了眼睛,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恨過某一個人。
她跟那個下毒的人這輩子都不共戴天!??!
恨恨地灌下藥,雪茵開始干嘔。
她什么都吐不出來,但還是不受控制地嘔吐。
雪茵感覺像過去了一個世紀,把自己吐得手腳發(fā)軟,才終于不想吐了。
“宜、宜嬪怎么樣了?”晚碧沒想到雪茵開口會問這個,猶豫著回答道,“聽說孩子還是成功流掉了,才三個月大,是個小阿哥。宜嬪傷了身子,以后如果想再懷孕就難了?!?br/>
雪茵惋惜地嘆了口氣。
她想不出來,到底是誰,能下這樣的毒手?
是端嬪,敬嬪,榮嬪這些宮中的老人?
還是……
隔天下午,雪茵終于被送回了永壽宮。
她恢復(fù)的不錯,已經(jīng)差不多完全康復(fù)了。
定貴人說起來就心驚肉跳,“夾竹桃葉子粉,虧她想得出來!”
德嬪卻很疑惑,“聽說,自從宮中早些年的皇子公主們被孝昭皇后用夾竹桃粉末毒害之后,宮里已經(jīng)嚴令禁止種植夾竹桃。那這些致命的粉末,到底是哪來的呢……”
“啊?”定貴人和雪茵都是一驚,讓德嬪講的詳細一些。
“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只是聽宮中的一些人講過罷了?!钡聥濯q豫著說道,“當(dāng)年,孝昭皇后作為昭妃入宮,在自己宮中悄悄種了許多夾竹桃。夾竹桃葉子落下之后,就讓宮人偷著將葉子曬干,磨制成粉末,神不知鬼不覺地下在人的茶或是酒水里?!?br/>
“當(dāng)時寵冠六宮的慧妃,年僅十五歲,就死在了這粉末下。當(dāng)時就有太醫(yī)提出是夾竹桃中毒,可因為昭妃勢大,這事到底瞞下了。聽說后來榮嬪姐姐的三位皇子和端嬪娘娘的公主也是這樣被害的?!?br/>
德嬪停頓了片刻,輕聲道,“有傳言說,純親王的額娘愨……哦對了,因為茵茵的封號也是愨,所以現(xiàn)在宮中都改稱博爾濟吉特貴太妃了。傳言中說,她也是被昭妃下的毒手?!?br/>
“啊……?。俊毖┮鸬纱罅搜劬?,額娘告訴過她許多貴太妃當(dāng)年的秘密,可卻從未講過她的死有何不對……
想到純親王也在打探貴太妃,雪茵決定詳細問一下:“為什么孝昭皇后會要貴太妃死呢?”
“沒人知道。”德嬪搖了搖頭,“孝昭皇后死后,她居住的坤寧宮就被永久封閉了,明面上是紀念先皇后,可實際上……實際上卻是因為坤寧宮里長期種植夾竹桃,灰塵里都帶著毒粉,根本沒人敢打掃,更別提住進去了。這些都是宮廷秘聞,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切勿說出去?!?br/>
定貴人和雪茵趕忙點頭,雪茵喝了太醫(yī)開的養(yǎng)胃的藥——為了彌補催吐的損傷,幾人正想玩一玩牌壓一壓中毒的驚險,藍答應(yīng)就從西殿過來了。
“你有什么事?”定貴人沒好氣地問道,她可還沒忘記去參加宮宴前藍答應(yīng)對她那一番隱晦地辱罵。
藍答應(yīng)嘴角勾起一絲譏笑,“婢妾只是來問問愨嬪娘娘恢復(fù)的如何了,定貴人何必如此記仇呢?”
“我好多了,你如果無事就歇息去吧?!毖┮鸩恢獮槭裁?,感覺由藍答應(yīng)身上滲出一股子陰險,急忙站起來表示送客。
“幾位娘娘這是成心冷落婢妾了,難道是擔(dān)心婢妾在酒菜中下毒嗎?”藍答應(yīng)不卑不亢地問。
德嬪、定貴人和雪茵聽到這句,面面相覷。
雪茵覺得有可能是出于對藍答應(yīng)那種不喜,她覺得藍答應(yīng)這句話很有此地?zé)o銀三百兩的意思。
“藍答應(yīng),你有什么想說的最好快點說出來?!钡聥宥⒅?,說道。
“婢妾沒有什么想說的?!彼{答應(yīng)又勾一勾嘴角,轉(zhuǎn)身就走了。
“會不會是她干的?”定貴人小聲問。
“說不準。”雪茵搖了搖頭,“可她有什么能力在酒菜里下毒呢?她沒承過寵,還只是一個答應(yīng),出身也……”
“??!”德嬪聽到“出身”兩個字,如夢初醒,“藍答應(yīng)當(dāng)年就是經(jīng)孝昭皇后的妹妹溫嬪——現(xiàn)在的溫妃娘娘,引薦入宮的。似乎是孝昭皇后乳母的侄女?!?br/>
“這就連起來了!”定貴人激動地說,“孝昭皇后把她剩余的夾竹桃粉留給了自己乳母的侄女,再讓妹妹入宮時也帶上她……”
定貴人頓住了。
雪茵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孝昭皇后明明有溫妃這個親妹妹,為何要信賴一個并無親緣關(guān)系的,乳母的侄女?”她喃喃道。
“因為她忌憚筠竹?!蓖ㄍ鞯畹目谏贤蝗粋鱽硪痪洌瑖樀淖肋吶她R刷刷看過去。
藍答應(yīng)并沒有走,而是斜倚在門柱后面,現(xiàn)在緩緩走出來。
“筠竹?筠竹是誰?”雪茵急切地問。
“當(dāng)然是敏儀的妹妹,溫妃筠竹了?!彼{答應(yīng)淡淡地說道。
雪茵知道,敏儀是孝昭皇后的名諱。
溫妃的名字,卻鮮有人知。
說起來,溫妃確實是一個很奇怪的嬪妃。
她大部分時候幾乎是一個透明人,可每隔那么一兩個月,就要鬧出一點事,似乎是刻意提醒大家不要忘記她的存在一樣。
就如十二月時對佟貴妃的頂撞一樣,都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傷害,可是卻讓人越發(fā)捉摸不透溫妃這個人。
她不爭寵,不爭風(fēng)頭,但又不想被人們忘記,忽視。
似乎,似乎和她殺人如麻的姐姐,做昭妃時很像。
像的出奇。
那個下毒的人,莫非是溫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