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配方，大姐只告訴我要將黃豆炒熟磨成粉，其余的不清楚?！壁w云低著頭，氣得已經(jīng)完全不想跟他們說話。
“哼，你不說你以為我們就不知道了嗎？”劉氏得意的說道：“別忘了，長收和長良一樣會做那什么豆腐，別以為就你會做?！?br/>
趙云看著角落里把頭低進(jìn)了脖子里的兩人，笑道：“那就恭喜二伯娘了，聽說那豆腐需要經(jīng)過七七四十九道工序呢，沒想到兩個表哥天資過人，兩天就學(xué)會了?！?br/>
言語間，哥已經(jīng)變成了表哥。
她接著問道：“只是我很好奇的想要問一下奶，士農(nóng)工商商不是排在最后一位嗎？怎么就想通了自降身份呢？”
“咱們家又沒有讀書的管那么多做甚?！眲⑹霞拥卣f道：“只要有銀子賺，管他是農(nóng)是商，能過上好日子就成?！?br/>
劉氏的話讓原本黑著臉的老婆子的臉更黑了。
什么叫做是農(nóng)是商不重要？商就是商，農(nóng)就是農(nóng)！
地位就是不一樣！
“回家！”老頭子突然沉聲說道。
這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是一個什么個情況？
“爹？”劉氏整個人都呆住了，昨天晚上興奮了一夜沒睡，今天雄赳赳氣昂昂的來這，不就是為了豆腐的配方，為了大家的日子都好過點(diǎn)嗎？
“沒聽見老子說的話嗎？”老婆子一聲怒吼，“都給老子滾回去，該干嘛干嘛，不知道干嘛的給老子滾回娘家去！”
老頭子的怒火和咆哮嚇得一群人一哄而散，老婆子的臉有些掛不住，坐著沒動。
屋里的氣氛一度凝滯，誰也沒說話，過了許久，直到趙老四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爹爹！”
趙老頭驚訝的抱起她，“喝，老四可以啊，會叫爹了，再叫兩聲來爹聽聽?！?br/>
“爹爹，爹爹，爹爹?！?br/>
趙老四的出現(xiàn)無疑是緩和了氣氛，只是幾人僵持著，誰也不看誰。
老頭子走了過來，摸了摸趙老四的頭道：“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想當(dāng)初你們兄弟幾個一個接一個的出生，哼，可是沒把你爹娘累死?！?br/>
老頭子的語氣里不無悲傷和沉痛的悲哀。
曾經(jīng)那個視父母為天的人，終究是長大了...
老頭子和老婆子走了，留下趙云一家人誰都沒有說話。
整個院子靜悄悄的，晚飯也被人拋之腦后。
趙云進(jìn)了房間，呆呆的坐在床上。
回想到老頭子那溝壑蒼老地臉上的沉痛和悲傷，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做錯了什么，但又好像沒做錯。
第二日起床，院子里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趙云將整個屋子都找遍了也沒找見人。
疑惑地出了門，“人呢、都去哪里了？”
積雪已經(jīng)多得可以將人的靴子浸濕，寒風(fēng)呼呼的吹著，讓人臉止不住的往衣服里縮。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雖然是不可能的可能，但她鬼使神差的還是往那個方向而去了。
老宅！
在老宅的院落里，紅紅的喜字還沒有被撤下，一男一女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或許那兩道身影跪的不是那么筆直，也沒有那么標(biāo)準(zhǔn)。只是二人身上厚厚的積雪，讓她難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撼。
愚孝嗎？
是，也許不是。
趙云的眼睛有些干澀。
她緩步走了過去，慢慢的跪下。
只是眼神里多少都是有些不解和不服氣。
過了許久，耳邊卻穿來趙老頭聲音。
“只有為人父母才會知道做父母的難處和辛苦。你爹我當(dāng)年那也是個放蕩不羈的混小子?！壁w老頭的語氣里夾雜著些許苦澀和輕松。
仿佛他跪在這里，靈魂得到了解脫。
“直到后來有了你大姐，我才能明白什么是徹夜難眠，后來有了你二姐，她像極了我，我才知道什么是雞飛狗跳，又愛又恨，再后來有了你，爹才知道什么是壓力，看著你娘一天天的愁容和老四日日吃不飽的哭聲?；叵氘?dāng)年，你爺奶也是這樣難過來的。
看著他們越來越多的白頭發(fā)，身形越發(fā)的消瘦，總是我這個做兒子的沒本事，所以當(dāng)初知道家里日子難過，總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所以也就沒有向你爺奶借糧食，讓你對你爺奶有那么大誤會也是爹的錯，想著你還小便沒告訴你。
想想前幾年的天災(zāi)，你爺奶也沒有說過要賣發(fā)你們姐妹，爹覺得，這就夠了。”
趙老頭的話讓趙云徹底沒忍住眼底的濕潤，溫?zé)岬囊后w砸落在雪地里，讓雪地迅速的出現(xiàn)了幾個小坑。
那我們就要無條件的將所有東西都奉上嗎？趙云其實(shí)很想問出這句話，但還是選擇咽回了肚里。
直到她的雙腿發(fā)麻，衣服都已經(jīng)被雪水浸濕了，老宅的大門才緩緩地打開，柳氏連忙跑過來將趙云扶了起來，“三弟三弟妹快起來吧，爹讓你們進(jìn)去。”
趙云看著趙老頭兩人起身踉蹌的身影，強(qiáng)忍著雙腿發(fā)麻的不適進(jìn)了里間。
進(jìn)了里間，才知道其實(shí)趙家人都在。趙老四待在老頭子懷里玩他的胡子，除了他的笑聲，屋子里靜悄悄的。
趙老頭帶著趙氏跪了下去，趙云也跟著跪在地上。
“爹，娘，孩兒知道錯了，您老別氣壞了身子?！?br/>
“娘，娘，爹，都是兒媳婦的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把孩子教好，我給您老磕頭，給您們賠不是...”趙氏帶著哭腔的說著，砰砰的磕起了頭來。
趙云有些觸動，但還是沒有說什么，靜靜地跪在那里，雖然沒有說話，但那股無聲的倔強(qiáng)，所有人都看的分明。
趙老頭將趙云之前給他分析的權(quán)衡利弊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了一遍。
除了劉氏的撇嘴外，所有人都不敢吱聲，靜靜地看著上面坐著的兩個老人。
老頭子剝了個花生遞給趙老四，聲音里并沒有怒火，只是平靜的說道：“你娘之所以想要那配方，不過是想讓咱們老趙家都富裕起來，將來子孫的婚嫁也能往好的找，不是個個都有趙風(fēng)好命，嫁了個當(dāng)官的。
總歸都是婦人之見做不得真，既然是這樣，這件事情便作罷。只是你們對娘出言不遜，便是大逆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