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rd,也就是陸衎,抬手回抱我。
“小舒,好久不見?!?br/>
我很快松開他,與他寒暄,“你好像瘦了點?!?br/>
“可能吧,”他從我手中取過行李箱,“回家嗎?”
回家嗎?
如果richard不是陸衎,他與我之間不曾隔著諸多算計。
那這一聲回家,是不逼出我眼淚不罷休的。
可他是。
他救我,極可能是我可以成為一枚合格的棋子。
我回江城后遇到的諸多困苦,大多數(shù)都是因他在背后推波助瀾。
表面上,他救我、幫我,是我這輩子無以為報的恩人。
然而實際上,他也將我推入深淵。
或者,他僅僅是順勢而為。
怪我自己。
假如我沒有不甘心,也不至淪為他的棋子。
沒見到他之前,我心心念念想要見。
真正見到了,我卻又無話可說。
萬語千言,全在與他目光相對的瞬間消失殆盡。
許久,我紅著眼哽咽,“回家?!?br/>
他忽地輕笑,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頂?shù)陌l(fā),“都第三次懷孕了,怎么還長不大似的?”
話音未落,我便覺心驚肉跳,“你知道我懷孕了?”
他回頭,奇怪地看我,“你的事情,我知道很奇怪嗎?”
我霎時僵住,而后輕笑,“當然不奇怪,我只是還沒有想好把懷孕的事情告訴別人?!?br/>
是啊,一直以來,他都知道我的事。我從不懷疑,如今細細一回想,才發(fā)現(xiàn)他知道我的事,這該多恐怖。
我在這個男人面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齊北宸出事、余落初刺激我那會,他又為何千里迢迢趕回來呢?
展延之都能在我包里裝竊聽器,莫非……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陸衎的聲音,將我拉回現(xiàn)實。
我勉強擠出笑容,“我想小棗了。林氏的事情太累了,明明我已經(jīng)交給江臨了,偏偏這件苦差事還要落在我肩上?!蔽也荒芨鷕ichard說我是特意來見他的,我只能假托有公事。
他沒有拆穿我、或者沒有看穿我,那就代表我還有機會。
就算我知道richard可能是我回江城后一切噩夢的幕后人,我都不愿意從最惡的角度去揣摩他。
他雖然是飽受摧殘的陸衎,但也是對我十分耐心的richard。
我們相處五年多,他撈我起來,開導我,將我從自縛的噩夢中扯出來……他教我成長,他照顧小棗……這些事情,怎么可以抹去呢?
要是按照邏輯,他救了我和小棗的命,就算他現(xiàn)在收回我和小棗的命,都是可以的。
然而,不行。
曾經(jīng)我可能愿意用死來換小棗的安寧。
可我現(xiàn)在正懷著第二個事情,不僅我和陸時的關系已經(jīng)走向正常,連構陷蔣元一多年甚至害他喪命的案子都有機會翻案……
richard要是能放下心里的仇恨,那我的后半生,除了一些小摩擦,應該會很幸福吧?
他會放手嗎?
看著走在前面的男人,高大的背影,不掩落寞。
我從來都知道,richard是個寂寞的男人。當我知道他原本是陸衎,我便知道,他是深陷孤獨深淵的男人。
像陸時這樣身在陸家的,人生也就這樣了。他被一群披著親人面皮的餓狼,逼到絕境,最后吞了骨血,告訴自己要變得更強。
何況陸衎是被這樣家族排擠的呢?
單單是排擠就算了,假如陸文景、陸紹良、陸紹明或者隨便有個誰,對他有過些折磨,那……
他那么了解心理方面的問題,將我拉了出來。是不是意味著,他曾陷得比我更深?
我腦子里千思萬緒,表情上努力維持平靜。
當我想要回憶曾經(jīng)在richard面前的自己時,我腦子里居然一片空白。
現(xiàn)在開著車,從機場開始即對我流露無微不至的男人,是我男人同父異母的哥哥,陸衎,并非richard。
幸好,他體諒我坐飛機辛苦,并沒有與我交談,而是專心開車。
我暗自告誡自己,不管我心里怎么認定他是陸衎,在他面前,一定要把他當成richard。
陸衎很了解我,我稍稍不自知,興許就被他看穿了。
所幸,我最后的招數(shù),并非對峙。
如果我想要和他拼個輸贏,我都不用跟陸時爭取這三天,直接讓陸時來吧。
兩個人都背負著各自母親的仇恨,兩個男人,在他們擅長的領域、用他們擅長的手段,爭鋒相對吧!
“小舒,到了?!标懶b在國外太久了,說著中文卻夾帶股異域風情,很性感。
我猛然抬頭,迎上他的眸子——他已替我打開車門,微微躬身,嘴角含笑。
在他身邊漫長的歲月,我被心魔與仇恨吞噬,除了小棗,便只有報仇支撐著我想要變強的心。我都不曾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是個紳士,連細枝末節(jié)處都做得妥帖的紳士。
我甚至想不明白,為什么我可以多年對他視而不見、無動于衷?
再細細回想,或者是他將自己包裹得太好。那時的我,又怎么有耐心去撕下另外一個人的偽裝呢?
陸衎極盡地主之誼,領我到我們曾經(jīng)共住的地方,他還親自下廚。
我隨便放了行李,便坐在客廳等他。
這里的擺設,幾乎連一個花瓶都沒有變過。
我一坐上,便想起了漫漫長長的歲月。
充盈著痛苦,只有richard可以給我一點暖,只有小棗可以給我希望的歲月。
廚房內(nèi)傳來窸窣的聲音,那是人間煙火氣。
我垂了垂眼,至此仍然不希望我和他撕破臉。
故作許久,我走到電視機前,找出下面的碟片。我隨意找了個片子,放映。
我坐回沙發(fā),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
其實我并不想看電影,但比起承受那些回憶,我寧愿聽別人對話、看別人悲歡離合。
正在故事精彩處,我的手機突然響起短信提示音。
可能深入“敵營”,我特別敏感,被這一鈴聲嚇得如臨大敵。
我掏出手機,瀏覽:林舒,我是秦淮。我去了那個地址,那個銀行的負責人說,只有你去,鑰匙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