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小廚房里,"乒乒乓乓"響個不停。夾雜著接二連三的"阿嚏阿嚏"聲,好不熱鬧。
哪家新晉的小廚娘,生手生腳地拿起一個雞蛋,"砰"!地在碗邊上一碰,由于用力過猛,蛋殼直接碎在了碗邊,黃白液體黏糊糊地沿著操作臺順流而下。
"我靠!"吳笛瞳孔睜得溜圓,作驚恐狀。
看這大大咧咧張牙舞爪的背影,不是吳笛又是誰?話說在吳笛蛻變成魅力熟女之前,還作為不折不扣的男人婆吳春花存在的時候,做飯就屬于太陽打西邊出來才會發(fā)生在她身上的事。
"阿嚏!"
猝不及防,又打了個噴嚏。自從那天從游泳池里把尹家明撈起來,吳笛的感冒就一直沒好。
"怎么?丫感冒還沒好?"
耳機里傳來倪半仙兒幸災樂禍的聲音。
"誰讓你家泳池涼得跟冰窟似的!"
吳笛微嗔道,胡亂扯來一條抹布把蛋液擦干凈后,又捉起一枚圓溜溜的雞蛋,深吸一口氣,重新來過。
"你可別小看做吃的這件事,電影《壽司之神》看過嗎?日本壽司之神小野二郎,人家?guī)降?,頭兩年連米都不讓碰,只能做些灑掃打雜的活,辛辛苦苦干十年才有資格蒸蛋。"
倪半仙對這些在董大東那里聽來的美食故事,津津樂道,"你真要學做飯的話,抽空看看這個電影唄。"
"行行行,瞧把你嘚瑟得。"
這位骨子里委實住著個男人婆的優(yōu)雅名媛,起了個大早的原因,不是看資料背臺詞,而是想做一頓像樣的早餐。準確來說,是想做一道號稱宇宙最難做的甜品:朱古力舒芙蕾。朱古力舒芙蕾是歡仔的最愛,但難度系數(shù)堪比人類攻占火星。不過,吳笛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早早就勾搭了倪半仙兒,通過視頻,對她進行遠程教學?,F(xiàn)學現(xiàn)賣,說什么也要完成一只可愛的舒芙蕾。
吳笛對舒芙蕾(soufflé)最初的印象,是亦舒的小說《喜寶》。姜喜寶為了籠絡勖存姿,為他下廚做這道舒芙蕾。后來吳笛遇到周生生,周生生為了踐行一個好老公和好爸爸,常為吳笛和歡仔做舒芙蕾吃。只是吳笛要減肥,對甜品總是敬而遠之,歡仔倒是對歡仔爸做的舒芙蕾很受用,每次都連帶著吳笛那一份兒,一股腦兒吃個精光。
客廳里,歡仔一個人睡在沙發(fā)上,還沒醒。
因為拒絕幫歡仔報名歌唱比賽,歡仔一直還在慪氣,好幾天硬是沒有回房間跟吳笛睡同一張床。吳笛面兒上理直氣壯,心里其實覺得挺虧欠歡仔的,可像抱歉啊,對不起一類的話,她打死也說不出口,還不如下個小廚,做個小舒芙蕾來得容易些。
吳笛戴著藍牙耳機,手機屏幕里直播著倪半仙兒在廚房的畫面。
"哈哈!"倪半仙兒見吳笛笨手笨腳地連打個雞蛋都不會,情不自禁地干笑了兩聲,揶揄道:"現(xiàn)在知道三餐不易了吧?你以為本大廚的廚藝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得了吧,像你這種生下來就有豪宅繼承的人,當然有閑心研究烹飪啦烘焙啦,不像我,要上班要還房貸,還得養(yǎng)女兒,工作尚且茍延殘喘,什么興趣啊,理想啊,其他一概都得靠邊兒站!"吳笛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對著屏幕努了努鼻子。
"你那是借口,自己懶還不承認,看人家歡仔怎么什么吃的都會做!"
"學習又不好的人,那么多時間總要找點事來打發(fā)呀?"
"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哎呀,少扯這些有的沒的!"吳笛耐不住性子了。
倪半仙兒見好就收,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調地一邊演示舒芙蕾的制作過程,一邊解釋道:"舒芙蕾呢,還有另一個名字叫'蛋奶酥',而soufflé本身呢其實是充氣的意思。據(jù)說,當年法國社會風氣非常浮華,貴族們一餐飯往往花幾個小時吃二十多道菜,最后已經吃不下甜品,于是廚師發(fā)明這道空氣一樣的甜品,只用打發(fā)的蛋白來支撐。"
吳笛一邊聽,一邊跟著倪半仙兒學怎么打發(fā)蛋白。
"哎呀,行了行了!別說那些有的沒的,直接說重點!"吳笛迫不及待地想聽下文。
"你懂什么呀,烹制美食,不是用手,而是用心的,你連花點心思了解對方的耐心都沒有,食物也不會用美味來回報你的!"
倪半仙兒徐徐地將打發(fā)好的蛋白分三次加入攪拌好的蛋黃面糊里,接著道:"舒芙蕾的美好呢,恰恰就在于它的轉瞬即逝。因為它烤制出爐,外表蓬蓬的,內里松軟如棉,你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嘗就凋謝了,就像曇花一現(xiàn)。"
聽到這里,吳笛愣了一愣。忽然覺得自己眼前的面糊糊不再是面糊糊了。
"別停別停,一定要攪拌至沒有任何顆粒才行!"倪半仙兒對著屏幕小心叮囑。
吳笛立馬加快了攪拌速度,等攪拌完全均勻后,再將這淺黃色的糊糊倒進三個小模具器皿里,然后端著送進了烤箱。
"上下火180度,20分鐘!"倪半仙隔著耳機強調!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吳笛扯下耳機,對著手機屏幕做了一個鬼臉。
"臭婆娘!"
倪半仙兒正要訓斥吳笛得了便宜還賣乖,可惜剛說出三個字,就被吳笛"咔"地關了視頻。
吳笛調好了烤制時間,忽然聽得客廳里傳來斷續(xù)的夢囈聲。
"不要,不要,不要……"
吳笛取下圍裙,來到客廳的沙發(fā)旁,見歡仔身子緊繃著不斷地搖頭,額頭上全是汗水。
這丫頭,一定是又做噩夢了!
吳笛掖了掖蓋至歡仔肩頭的一條花被,用紙巾幫歡仔擦了擦汗。
這時候,手機微信提示音響了起來,不用想,肯定是倪半仙兒興師問罪來了。吳笛點開微信一看,卻沒想到是佟麗莎。
"我是小小妖"一個字也沒發(fā),只發(fā)了個視頻過來,吳笛好奇地一點開,頓時臉色變得跟張白紙似的。
這視頻,竟然,竟然拍的是"吳笛"在更衣間換衣服的畫面。定是歡仔大意,讓佟麗莎給算計了。
吳笛立馬警覺,質問佟麗莎。
剽悍一只貓:到底想干嘛?
我是小小妖:也不知道是哪個不懷好意的,拍了這樣的視頻居然發(fā)給了我。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處理呢。姐姐,你說怎么辦才好呀!
吳笛咽了一口唾沫,心里罵了一聲"賤人",實在沒想到佟麗莎會來這么一招。
吳笛停下來,低眉沉思片刻后,編了條信息發(fā)過去。
剽悍一只貓:妹妹想要什么姐姐自然知道,姐姐年紀大了,如果妹妹真要要,姐姐絕不會跟妹妹爭就是了!
我是小小妖:當真?
剽悍一只貓:當真!不信的話,今天見面聊吧!
我是小小妖:好!姐姐果然痛快,妹妹喜歡!
發(fā)完信息,吳笛心里七上八下,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直到歡仔迷迷瞪瞪地從沙發(fā)上坐起來,皺皺鼻子,擰著眉頭問:"哪兒來的一股糊味兒?"
"啊,不好!"
吳笛額頭上的青筋猛地一跳,小跑進廚房,打開烤箱,捏著鼻子,看到幸苦了一早晨的功夫全白費了,心里開始滴血。
"呀!這黑乎乎的你搞什么啊?"
歡仔假裝一頭霧水,指著被烤壞了的舒芙蕾,歪著頭瞧了又瞧。
吳笛瞅了一眼歡仔,唔,當娘的絕不能在女兒面前丟臉,于是一叉腰一咬牙,決定從頭來過。
"嘿嘿,你今天是吃錯藥了?"
歡仔看著吳笛像模像樣地開始調制舒芙蕾面糊,心里正納悶兒。吳笛一記眼刀過來:"看什么看,趕快去洗漱,今天可要打一場硬仗,穿好看點,給我把精氣神全都拿出來!"
歡仔不以為意,嘟了嘟嘴,正準備乘勢再將吳笛嘲諷一番,不料肚子不爭氣,一陣溫疼,大概是昨晚吃得太猛了。
用眼風送歡仔繞過客廳,見她捂著肚子火急火燎地跑進了廁所,吳笛總算從鼻子里出了一口長氣。
半小時后,歡仔從廁所出來,正趴倒在沙發(fā)上睡回籠覺。無奈被吳笛拉起來,強行要求品嘗這個新手廚娘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