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雅剛踏進云端咖啡館，前臺的服務(wù)生便熱情地前來招呼她：“姜小姐好，我們老板在二樓包廂等您，我?guī)先?。?br/>
“麻煩您了”，姜雅禮貌地跟服務(wù)生道了聲謝，由他引著朝二樓去，她邊走邊跟帝辛嘀咕，“呂輕杳是能掐會算嗎，她怎么知道我們要來？”
“你以為呂輕杳是憑借什么在呂老爺子都放棄她的情況下還能在呂家站穩(wěn)腳跟的？”帝辛不知道從哪兒攜來一把折扇，他執(zhí)著扇骨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是手腕與腦子。憑你一趟趟地登門，一版版地推進項目，她難道看不出我們時間緊迫嗎？”
姜雅贊同地點了點頭，帝辛將折扇一抖，一派成竹在胸、指點江山的模樣。
“你這扇子哪里來的？”姜雅問道。
帝辛洋洋得意地將扇面展開給姜雅看，“好看嗎？我瞧著他們宋代的文人墨客都喜歡耍扇子。”
姜雅剛想問帝辛從哪兒看見的，轉(zhuǎn)頭就想起了他們?nèi)涨安乓娺^的蘇軾。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姜雅總覺得帝辛看蘇軾多少帶了些敵意，且還有點似有還無的攀比心。
但這話，她沒辦法開口問帝辛。她一問，帝辛肯定要說：“憑他也配同本王比？”
說話的功夫，姜雅已經(jīng)站在包廂門前。呂輕杳在云端咖啡館有一件獨屬于她自己的包廂作為辦公室，服務(wù)生叩響了門，征得了這房間主人的同意后，才將姜雅放了進去。
呂輕杳正在電腦前辦公，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屏幕，分不出神來，“先坐，等我一會?！?br/>
姜雅點頭致意，老實巴交地坐在了呂雉對面的真皮沙發(fā)上。
他們進門的時候，呂雉正在看《甄嬛傳》。聽聲音，應(yīng)該是正好到“風(fēng)流王爺俏尼姑”的戲碼。呂雉看到帝辛后，不屑地嗤了一聲，從桌子上摸起耳機來。
帝辛不甘示弱，回以同樣的不屑，“怎么會有人不知道給宿主幫忙，就知道閑著裹亂啊？”
呂雉耳機也不戴了，她冷笑一聲，反問帝辛，“怎么會有人維系時空安寧還要靠宿主??？”
姜雅坐在他二人中間，頗有種看小學(xué)生斗嘴的感覺。
要說的這二位，在歷史上，單個兒地拎出來那都是名號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昙o(jì)加起來眼瞅著要比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還大了，但湊在一快，加起來都夠不上成年。
姜雅也不想看著這二位一見面就掐，對呂輕杳道：“其實我這趟來，主要是找呂雉的。”
呂輕杳應(yīng)了一聲，“你們自便?！?br/>
姜雅把給呂雉買的東西一一放到了她面前，“一點小心意?！?br/>
呂雉摁了視頻的暫停鍵，掃了一眼這些購物袋，傲嬌道：“我什么好東西沒見過。”
帝辛瞧不慣她這股子驕矜的勁兒，直接捏了個訣，讓呂雉化出了實體，“去換。”
呂雉一時之間沒反應(yīng)過來，她木訥地坐在沙發(fā)上。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皮質(zhì)的沙發(fā)，又碰了碰手中的iPad。這種熟悉又陌生的觸感，令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多少年了，她能沒有這種真切的觸感！
這是自她身后千百年來，第一次化出實體。盡管平日里呂輕杳并不干涉她的私生活，且也不會限制呂雉做什么，可作為寄居者，她沒有一丁點兒的觸感。就像她摁下暫停鍵這一個簡單的動作，iPad可以感知到她的力度，也能夠按照指令暫停，可對于寄居者而言，這些并沒有絲毫的觸覺。
蘇軾有詩：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可他們這些寄居者，看似身在山中，卻又不在山中。
他們就像飄蕩在這世間的游魂，能看遍山川美景、能閱盡世間浮華，可是，這所有的好與不好，都同他們沒有半分關(guān)系。
“我?guī)湍鷵Q一下衣服？”姜雅試探性的問道。
呂雉點了點頭，兩個人一起進了呂輕杳辦公包廂的更衣間。
姜雅對尺碼的估量十分得宜，黑色修身長裙穿在呂雉身上非常合身。珍珠白的西裝外套將呂雉襯得干練、貴氣。唯一不太合適的地方是姜雅沒考慮到讓古人穿高跟鞋是怎樣的光景。
平日里，呂雉穿得是平底的繡花鞋，乍然穿高跟鞋，她走起路來有些不知道先邁哪條腿。
不過，呂雉的適應(yīng)能力很好。姜雅扶著她走了兩圈，呂雉已經(jīng)能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呗?，且舉手投足之間頗有大家閨秀之氣。
一切都更換好后，姜雅打開了更衣間的門。
呂輕杳聞聲抬頭，現(xiàn)代打扮的呂雉著實讓她眼前亮了一下！
黑色的高開叉長裙將呂雉的腰腿比例完美襯出，她將自己的視覺年紀(jì)控制在三十五歲左右，這樣一打扮，頗有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
大概是還沒完全適應(yīng)衣裙的開叉，呂雉有些羞澀的捏著裙子，問呂輕杳：“好看嗎？”
呂輕杳很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呂雉，她從未見過。她與呂雉建立關(guān)系多年，呂雉從年頭到年尾都是曲裾，呂輕杳也從未想過改變些什么。
在這一點上，她確實不如姜雅細心。
呂輕杳招了招手，呂雉竟然乖順地走到了她的身邊。她從抽屜里挑了一枚精致透亮的珠花，壓了壓手，示意呂雉低頭。
呂輕杳行動不便，呂雉配合的矮下身、低下頭。呂輕杳拔下了呂雉的鳳釵放在桌面上，如墨的長發(fā)披散而下，她將珍珠發(fā)卡扣在呂雉的長發(fā)上。
“更好看了”，呂輕杳輕輕揚了揚嘴角。
她平日里總板著臉，難得露出笑容。呂雉敏感地捕捉到了呂輕杳這一刻的溫柔，對她道：“多笑笑才好看?！?br/>
呂輕杳點了點頭，輕輕笑了一聲。
就在這一刻，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好像發(fā)生了一點點的變化。
這么多年來，呂雉與呂輕杳兩個性格強勢的女人，誰也不肯多擔(dān)待誰，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與其說是寄居者與宿主，倒不如說是兩個自愿交換利益的人。而在這一刻，夕陽透過包廂的窗戶映進來，灑在她們兩個人身上，金燦燦、暖融融的，呂雉在耐心叮囑，呂輕杳在笑著應(yīng)答。
帝辛輕咳了一聲，“我能力有限，每次化出實體，只能維持半個小時。你們可以想想去做些什么，我跟姜雅就先不打擾了?！?br/>
說完，帝辛拽了拽姜雅的衣角，姜雅會意，她揮了揮手，跟呂雉、呂輕杳告別，“那我們就先走啦！”
呂輕杳應(yīng)了一聲，呂雉卻叫住了正要出門的這二人，“等等！”
帝辛與姜雅齊齊回頭。
呂雉站定，右手壓在左手上，舉手加額，深深一躬，給帝辛與姜雅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漢禮，“多謝?！?br/>
帝辛笑笑，難得的沒有回懟。
“不用謝。”
出了云端咖啡館的門，姜雅呼了一口氣，問道：“我們這算是幫呂雉完成遺憾了嗎？”
帝辛心情不錯，一抖折扇，頗有幾分文人墨客的味道，“算是完成五成了?！?br/>
姜雅不解，“為什么只有五成？”
帝辛駐足，“我的小姑奶奶！那是呂雉，大漢開國皇帝劉邦的皇后，一套衣服你就想完全拿下她？這五成，還是看在你為她苦心琢磨的份兒上?！?br/>
“也是”，姜雅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
帝辛不想看姜雅這副愁態(tài)，出言寬慰道：“萬事開頭難。我們既已開了個好頭，就不怕后面拿不下她。所幸不是還有十三日嗎？”
姜雅沒吭聲，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還有十三天，她是有信心的！
見姜雅興致不高，帝辛小幅度扇著折扇為她祛暑，“在想什么？”
“你說……劉邦究竟是什么時候瞎的？”姜雅問帝辛，“論容貌，呂雉不說是絕色，但也是美人；論才智，呂雉甩戚夫人十條街不止。少年夫妻，怎么就從郎情妾意淪落到相對無言了呢？”
方才在幫呂雉更衣時，姜雅看到了她后背上有兩條很長很猙獰的疤痕，呂雉說是跟著劉邦打天下那幾年留下的。呂雉說這話的時候，神色中有哀傷、有惋惜。
姜雅想不明白，當(dāng)日共苦的夫妻，怎么就不能同甘呢？
帝辛輕輕嘆了一口氣，并不是很想為姜雅解惑。
少年夫妻，從郎情妾意到相對無言，在漫漫歷史長河中，又豈止呂雉與劉邦這一對？
若論起來，帝辛與自己的元配王后又何嘗不是呢？
史書記載，帝辛暴虐，為博妲己歡心，不惜挖了自己元配王后姜氏一雙眼睛。
這比起劉邦寵愛戚夫人，欲廢元配、嫡子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帝辛作為當(dāng)事人，深知事情并非如此，但他沒辦法去跟每個人解釋。哪怕他可以去逐一解釋，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的事情，又怎么能解釋的通呢？
證明自己沒做過的事情才是最難的。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思及此，帝辛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他問姜雅：“你想不想聽聽我跟我元配妻子的故事？”
“想！”姜雅答地毫不猶豫。
帝辛對蘇妲己態(tài)度古怪，她一早就想問這三人之間的微妙關(guān)系，可又怕觸及到帝辛的傷心事，思來想去愣她是沒開口。
難得帝辛肯主動說，姜雅自然是想知道的??！
“那好，先回家。我慢慢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