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世界上總有些地方，不管天晴、下雨、陰天；白天、黑夜、黃昏，都是美的。玥海正是這樣的地方，任何一個時段和天氣，都會賦予它不同的色彩和意境，這些自然添加的濾鏡不定期地切換，產(chǎn)生變化莫測的美，讓人永遠(yuǎn)都看不膩。

    星期天的上午，蘇曉彤陪著兒子在玥海公園的兒童游樂區(qū)玩——這幾乎成了顧小亮每天的娛樂項目。今天是一個大晴天，暖暖的太陽像質(zhì)地柔和的衣衫披在每個人身上，說不出的舒服。藍(lán)天白云下，蘇曉彤看著反復(fù)爬上滑梯又滑下來的顧小亮，覺得這一刻真美好。

    其實這樣也挺好，不是嗎？她對自己說。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小亮的智力雖然有缺陷，但這也意味著，他的心智永遠(yuǎn)不會成熟，會一直停留在孩童時期。就像作為寵物的小貓、小狗一樣，每天吃飽喝足，曬曬太陽、撒嬌玩耍，永遠(yuǎn)不用考慮復(fù)雜的事情，這樣單純快樂地度過一生，又有什么不好呢？

    誠然，兒子無法像正常人一樣享受學(xué)習(xí)、工作、事業(yè)、愛情、婚姻帶來的幸福感和成就感，但是也可以避免這些事情帶來的煩惱憂愁。這樣一想，智力的缺陷，也許是上天賜予的禮物，而不是悲哀的命運(yùn)。

    蘇曉彤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心情也變得開朗起來。她用手機(jī)拍了幾張?zhí)炜蘸瓦h(yuǎn)山的美景，配以文字，發(fā)了個朋友圈。

    這些美圖得到了很多朋友的點(diǎn)贊，其中一個叫周思達(dá)的人在評論區(qū)留言：跑理市去玩了？

    蘇曉彤不想在朋友圈的留言區(qū)和他聊下去，便給他發(fā)了條微信：不是來玩，我現(xiàn)在定居理市了

    周思達(dá)：啊？你不是在京州上班嗎，怎么去理市定居了？

    蘇曉彤不想過多解釋，避重就輕地回答：上班太卷，累了，想過清閑點(diǎn)的生活

    周思達(dá)回復(fù)了幾個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說：那你現(xiàn)在不是跟我一樣，都是閑人了？哈哈

    蘇曉彤：我可不敢跟你比，你是富二代，每天游山玩水，吃喝玩樂就行了。我哪有你那么瀟灑

    周思達(dá)：我這幾天在馬爾代夫，回國后來理市找你玩，好嗎？

    蘇曉彤：還是算了吧……

    周思達(dá)：為什么？你現(xiàn)在不是沒上班了嗎

    蘇曉彤：但我是有老公，有家庭的人

    周思達(dá)：結(jié)婚了就不能跟前男友見面了？你活在封建社會啊

    蘇曉彤發(fā)了個苦笑的表情，借口說自己要去照顧兒子，截斷了話題。她把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走向顧小亮，陪兒子玩蹺蹺板和秋千，神情若有所思。

    中午回到家，顧磊做了砂鍋燉雞米線，味道很棒。吃完飯，蘇曉彤帶著兒子睡午覺。三點(diǎn)左右，顧磊抱著電腦，顧小亮帶著玩具，一家人來到1203的門口，蘇曉彤按響門鈴。

    李雪麗把門打開后，看到他們一家人都站在門口，“咦”了一聲，說：“顧磊也現(xiàn)在過來嗎？”

    “是啊，一個人在家里做設(shè)計，難免有些寂寞，我就想把筆記本電腦抱過來，在你家的客廳工作，可以嗎？不會打擾吧？”顧磊說。

    “打擾什么呀！”李雪麗明顯很開心。“你們還不了解我嗎，就是喜歡熱鬧，來的人越多越好。哈哈哈，快請進(jìn)！”

    一家三口遂進(jìn)入屋內(nèi)。李雪麗帶著期盼的神情問道：“以后都這樣嗎？下午的時候，你們一家人都到我這里來？”

    “嗯，我們是這樣打算的。”蘇曉彤說。

    “那真是太好了！”李雪麗歡欣地拍起手來。

    “工作之余，我還可以幫著你們一起做菜呢。烹飪方面，我也略有心得。”顧磊說。

    “好啊，哈哈，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做飯、開開心心地吃飯，是我最熟悉和喜歡的場景?？赡苣銈儠X得奇怪，怎么我這個人如此愛熱鬧。這跟我小時候的成長環(huán)境有關(guān)，我父母那一輩，是沒有分家的。也就是說，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大家庭里。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叔叔、阿姨、堂哥、堂姐……所有人在一起吃飯。家里的女人們都很勤快，大家聊著天，一起做菜和吃飯的畫面，讓我至今難忘。”

    是真的嗎？蘇曉彤暗自想道。也許是為了讓我們相信她對于熱鬧的渴望，而編出來的故事吧。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們已經(jīng)知道兇宅的事了，等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不過，她的興奮和欣喜，又不像是裝出來的。也許她確實是喜歡熱鬧的人，兩種原因皆有吧。

    蘇曉彤暗自思忖的時候，顧磊問李雪麗：“既然你這么喜歡熱鬧，為什么又要搬到理市來，一個人居住呢？”

    “我說的是我小時候的場景啊。高中的時候，爺爺奶奶相繼去世了，父母和叔叔、阿姨他們也就分家了。只有過年的時候，大家才會聚在一起。但我懷念那種溫馨熱鬧的感覺，希望天天都是如此。”李雪麗問，“你們呢？這些天跟大家一起吃飯和聚會，感覺怎么樣？”

    “我覺得挺好的。除了特別孤僻的人之外，大多數(shù)人都會喜歡這樣的氛圍和生活吧?！鳖櫪谡f。蘇曉彤附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呢，亮亮？”李雪麗逗小朋友?！跋矚g李阿姨這兒嗎？喜不喜歡跟文婧一起玩呀？”

    沉默寡言且木訥遲鈍的顧小亮，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搭話。但這次，他做出了肯定的答復(fù)，點(diǎn)了一下頭。

    “看，亮亮點(diǎn)頭了，看來他也喜歡人多的場合，哈哈！”李雪麗說。蘇曉彤摸著兒子的腦袋，露出笑意。

    “好了，不耽擱顧磊工作了。咱們?nèi)N房準(zhǔn)備晚飯吧。”

    李雪麗和蘇曉彤一起走進(jìn)廚房。顧磊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幾上，做起了設(shè)計。顧小亮在他旁邊，安靜地玩著幼兒拼圖玩具。

    跟往常一樣，蘇曉彤幫李雪麗打下手，洗菜切菜之類的，但今天李雪麗提議由蘇曉彤來烹飪一道菜，給顧磊一個驚喜。

    “沒這個必要了吧，誰做不是一樣嗎?！碧K曉彤說。

    “當(dāng)然不一樣！對于男人而言，能吃到老婆親手燒的菜，是不可取代的幸福。再說你也看我做菜這么久了，難道就不想自己試試嗎？把一堆生的食材經(jīng)過烹飪，變成一道美味佳肴，是很有成就感的事?！?br/>
    “這倒也是。我發(fā)現(xiàn)你特別會說服人?！?br/>
    “是因為我說的有道理啊?！?br/>
    “那我試試吧，做一道什么菜呢？最好是簡單一點(diǎn)的。”

    “簡單又好吃的菜……番茄牛腩湯吧。湯濃、味美，開胃又爽口?！?br/>
    “好啊?！?br/>
    “那你把冷凍室的牛肉拿出來解凍。本來我是打算做番茄蛋湯的，但你做的第一道菜，得像樣一點(diǎn)才行?！?br/>
    蘇曉彤應(yīng)了一聲，打開雙門冰箱，在下方的冷凍室里翻找起牛肉來。

    本來她沒有刻意去想那件事的。但是看到冷凍室里被分割成一塊塊的肉，她的腦子里冒出了不該出現(xiàn)的東西。一瞬間，惡心反胃的感覺涌了上來，胃部一陣緊縮，在嘔吐出來之前，她迅速捂住嘴，跑向了衛(wèi)生間。

    李雪麗看到蘇曉彤沖出廚房，接著聽到了衛(wèi)生間的嘔吐聲。她吃了一驚，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問道：“曉彤，你怎么了？”

    顧磊也聽到嘔吐聲了，走了過來，敲門和詢問。一分鐘后，蘇曉彤臉色發(fā)白地出來了，她用清水洗臉和漱口，說道：“沒事……我就是突然有點(diǎn)不舒服。”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李雪麗問。

    蘇曉彤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有說：“沒關(guān)系的，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br/>
    “行，那你坐在沙發(fā)上休息，我給你倒杯糖水。”

    蘇曉彤坐下后，顧磊小聲問她：“你怎么了？”蘇曉彤搖了搖頭，把頭偏向一邊，沒有回答。

    李雪麗進(jìn)了廚房，把冷凍室的抽屜推進(jìn)去，關(guān)上冰箱門之前，她為之一愣，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李雪麗扭頭望向沙發(fā)上的蘇曉彤，盯著她看了十幾秒，頭一次露出陰沉的神情。但很快，她控制住了面部表情，轉(zhuǎn)過身打開櫥柜，拿出裝白砂糖的罐子，用溫水沖了一杯糖水，端到蘇曉彤的面前。

    2

    結(jié)果，這天晚上的飯菜，是顧磊幫著李雪麗做的。顧磊燒了兩個拿手菜，得到了眾人的一致好評。好評不限于做菜，還有對顧磊整個人的肯定。這些天來，所有人都看出來，他是一個絕世好男人。對老婆體貼，對兒子耐心，對家庭負(fù)責(zé)，對朋友耿直（尤其體現(xiàn)在喝酒上），總之就是沒有缺點(diǎn)。得到如此褒揚(yáng)的顧磊感到不好意思，讓大家不要再夸了，他有些承受不起。

    “有什么承受不起的，我們說的都是實話。”韓蕾一邊夾菜一邊說，“我在夜店上班，接觸到的男人，很多都是好色之徒、花花公子，沒一個靠譜的！”

    “踏實穩(wěn)重的男人，應(yīng)該不會去那種場合吧。”袁東扶了下眼鏡框。

    韓蕾停下吃飯，側(cè)臉望著袁東：“袁老師，你把話說清楚，我工作的地方是什么場合啊？”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痹瑬|自知說錯了話，趕緊解釋，“我只是覺得，會去夜店尋歡作樂的男人，就不可能是顧家型的，這根本是矛盾的嘛?！?br/>
    “‘尋歡作樂’？”王星星把一口菜咽下去，“袁老師，你這拐著彎把我都罵了。我也經(jīng)常去夜店啊，只不過是喝喝酒、聽聽歌，放松一下罷了——你把我說成什么人了？”

    韓蕾對王星星說：“在袁老師眼中，咱們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人。你‘尋歡作樂’，我‘放蕩不羈’，咱們都是出入‘那種場合’的人，跟人家讀書人有著本質(zhì)區(qū)別?！?br/>
    袁東急了，一張臉漲得通紅：“你們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尋歡作樂這個詞在現(xiàn)代漢語詞典里不是一個絕對的貶義詞，有時也做褒義?！闭f著，他頗為認(rèn)真地打開手機(jī)百度，查詢這個詞的準(zhǔn)確詞義。“你們看，百度詞典里的解釋是‘尋求歡快，設(shè)法取樂；形容追求享樂’的意思。享樂嘛，誰不追求呢？人之本性嘛……”

    話還沒有說完，一桌人已經(jīng)哄堂大笑起來。袁東愣了兩秒，反應(yīng)過來，氣惱道：“你們又在拿我尋開心了?！?br/>
    “誰叫你每次都要上鉤呢？”韓蕾笑道，“我最喜歡看你咬文嚼字的樣子了。”

    “笑吧笑吧，你們就知道取笑我這個迂腐的教書匠?！?br/>
    韓蕾走過去挽著袁東的肩膀：“不過話說回來，袁老師，你該不會這輩子都沒去過‘那種場合’吧？”

    “如果你說的‘那種場合’是風(fēng)花雪月之地，我的確沒有去過。”

    “真的嗎？”韓蕾露出懷疑的表情，“該不會是當(dāng)著學(xué)生的面，不好意思承認(rèn)吧？”說著，她朝沈鳳霞擠了一下眼睛。

    沈鳳霞也是個老實人，趕緊幫袁東澄清：“袁老師的確是正人君子，我們以前所在的鄉(xiāng)鎮(zhèn)中學(xué)，有一個女生自甘墮落，中學(xué)畢業(yè)后就去當(dāng)縣城的歌舞廳當(dāng)陪酒小姐了。袁老師是她的班主任，得知此事后，到歌舞廳去把她拉了出來，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導(dǎo)，終于勸那女孩從良。后來那女孩在縣城做文職呢。”

    “明白了。”韓蕾把臉貼近袁東，一頭卷曲的長發(fā)垂在袁東肩膀上，嫵媚地說道，“袁老師，如果你要勸我從良，該怎么勸？”

    袁東面紅耳赤，沒好氣地說：“你呀，已經(jīng)無藥可救，沒法從良了！”

    “啊——！”韓蕾故作傷心的樣子，單手掩面?！芭疫€打算洗心革面，做個三從四德的良家婦女呢，袁老師居然連機(jī)會都不給奴家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皆被韓蕾夸張做作的姿態(tài)和語調(diào)逗樂了。龔亞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舉起筷子作勢要打：“好了！別拿袁老師取樂了，你又戲精上身了！”

    韓蕾靈巧地閃開了，嘴里仍說著俏皮話。蘇曉彤看出來了，韓蕾和王星星都是這個大家庭的開心果，長期拿袁東這個迂腐的老實人打趣。袁東也不是真的介意，嬉笑怒罵之間，一頓飯吃得妙趣橫生。

    “很多時候，和大家這樣開心地吃飯、聚會，總會讓我思考——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呢？”龔亞梅頗為感慨地說道。

    “亞梅姐又要發(fā)表人生感言了。”王星星說。

    “嫌我啰嗦的話，我就不說了。”

    “不，你說吧，亞梅姐。我很喜歡聽年紀(jì)稍長的人，談起他們的人生感悟。”沈鳳霞說。

    “好吧。我是覺得，我們這種單純而快樂的狀況，是很多生活在大城市的人無法擁有的。誠然，生活在大都市的人，也會有很多同事和朋友之間的聚會，但是相互之間，真的能做到坦誠而放松嗎？更多的時候，面對的恐怕都是商務(wù)應(yīng)酬、同行競爭、商業(yè)吹捧、利益交換，彼此之間難免會心生嫌隙，甚至勾心斗角吧。但我們這群人，是沒有任何利益關(guān)系和利害沖突的，不用看某人的臉色行事，不用擔(dān)心某句話說錯會影響合同簽訂，也不用對任何人溜須拍馬，這樣的友誼和情感，是最純粹的?！?br/>
    蘇曉彤不由自主地點(diǎn)著頭，深表認(rèn)同。龔亞梅所講的，幾乎就是她以前生活的真實寫照。韓蕾說：“沒錯，在大家庭里，我絲毫不拘束，也沒有顧忌，這種感覺很舒服?！?br/>
    “我也是，跟大家在一起，我無比快樂。”夏琪笑著說。

    “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價值觀是一致的。很多人汲汲營營，為了追求所謂的上層生活，每天忙得不可開交，除了工作和應(yīng)酬，幾乎沒有時間陪伴家人、享受生活。我之前上海的一個朋友，長期國內(nèi)外出差，孩子交給父母帶。有一次回到家，看到住?；貋淼膬鹤?，驚呼道‘你怎么長這么大了？’聽起來是個笑話，其實有些心酸。”范琳搖著頭說。

    “是啊，這就是我思考的，人生的意義是什么呢？為了賺大錢，過上優(yōu)越的生活，結(jié)果損失了很多寶貴的東西，甚至包括健康和自由。這樣做，真的劃算嗎？”龔亞梅說。

    “說到賺錢，我們當(dāng)中，目前最賺錢的人是誰呀？”王星星好奇地問，然后說，“反正我當(dāng)職業(yè)玩家，一個月只能賺幾千塊錢?！?br/>
    “范琳姐吧?！毕溺髡f。

    “算了吧，這兩年旅游業(yè)不景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朋友合伙開的旅行社，能勉強(qiáng)支撐，沒垮就算不錯了?！狈读諏ο溺髡f，“倒是你的咖啡店可能賺錢點(diǎn)?！?br/>
    “我那種小眾咖啡店，又不是星巴克。每天能有二三十個客人，我就偷著樂了。不過沒關(guān)系，賺錢并不重要，只要過得舒心就好了！”夏琪說。

    “曉彤、顧磊，你們做設(shè)計是不是挺賺錢的？”范琳問。

    顧磊擺著手說：“如果有大公司背景，可能要好些，像我自己在網(wǎng)上接單的話，一個月也就萬把塊錢?！?br/>
    “在我們這群人中，這就算高收入了?！崩钛愓f，“我那個門面在小城市，面積也不大，一個月的租金只有四千多，這還不算租不出去的時候?！?br/>
    “好了，我覺得咱們不要再探討收入這個問題了?！狈读照f，“說到底，要是沖著賺錢的話，誰會到理市這種慢節(jié)奏的小城市來呢？我相信來到這里的各位，都已經(jīng)找到了比賺錢重要一百倍的東西，對吧？”

    “是的?！毕溺骺隙ǖ卣f。其他人紛紛頷首，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

    吃完晚飯，仍然是沈鳳霞搶著洗碗，李雪麗照例安排活動：“今天晚上怎么玩，打麻將還是看電影？”

    “九點(diǎn)鐘我要去酒吧表演，你們玩吧。”韓蕾問，“有人跟我去酒吧嗎？”

    王星星立刻舉手?！拔胰?！”對夏琪說，“你也一起去吧?！?br/>
    夏琪果然從來都不會拒絕人，爽快地答應(yīng)了：“好啊?！?br/>
    “你們呢？”韓蕾問蘇曉彤和顧磊，“來理市這么久了，你們都沒去泡過夜店？”

    “沒辦法，我們要帶孩子呀。”蘇曉彤說。

    “讓你老公帶呀！上次就說好了，咱們?nèi)ゾ瓢?，不帶他們父子倆！”

    “這……”蘇曉彤望向顧磊。對方大度地說，“如果你想去玩，就去呀，只是別玩太晚了?！?br/>
    “真的可以嗎？”蘇曉彤有些興奮。在京州的時候，她偶爾也會跟朋友去KTV或者酒吧。仔細(xì)想來，很久沒有享受過夜生活了。

    “當(dāng)然，小亮我?guī)е秃昧?。你們?nèi)ネ姘??！鳖櫪趯捄竦卣f。

    “耶！就這么說定了，還有哪些要去？范琳？雪麗？”

    “我就不去了，得陪著文婧做作業(yè)呢?！狈读照f。

    “我也算了，在家里陪亞梅姐看電視劇吧?！崩钛愓f，“昨天我們看的一個劇，還挺好看的?！?br/>
    “對，你們年輕人去玩。”龔亞梅沖她們揮了揮手。

    “亞梅姐，你也不老呀，跟我們一起去吧！”夏琪雙手圈住龔亞梅的脖子，撒嬌般地說道。

    龔亞梅笑呵呵地拍著她的手說：“算了算了，酒吧太吵，我心臟受不了。你們玩開心啊?！?br/>
    “好吧。”夏琪噘起嘴說。

    “袁老師，你呢？”韓蕾挽著袁東的胳膊，魅惑地說，“今天晚上這么多人去酒吧玩，你也開個葷，去一次‘那種場合’，好嗎？”

    “不去不去，”袁東連連擺手，“我一個手腳都不利索的人，去那種地方干嘛？”

    “手腳利索的話，你想干嘛？”

    “你又來了……”

    韓蕾哈哈大笑：“好吧，隨便你。至于鳳霞，估計不用問，她也是不會去的。她跟你都快成連體嬰兒了?！?br/>
    “那就我們四個人，剛好可以打一輛車去古城的酒吧。”王星星摸出手機(jī)，“我打車了啊。”

    蘇曉彤、韓蕾、王星星和夏琪四個人走出小區(qū)。王星星打的車很快就到了小區(qū)門口，四個人有說有笑，前往理市古城最熱鬧的一條酒吧街。這條街蘇曉彤以前到理市旅游的時候就來過，人聲鼎沸、燈紅酒綠，令人難忘。論熱鬧的程度，比京州的商圈有過之而無不及。

    車窗外，理市美麗的夜景從眼前掠過。蘇曉彤的心情十分舒暢。只是想到顧磊對她和孩子無私的付出，心中有些過意不去。自己在酒吧玩，把老公和孩子丟在家里，這樣真的好嗎……

    想到這一點(diǎn)的時候，蘇曉彤忽然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今天晚上，老譚沒有來，在李雪麗家吃飯的，加上兩個孩子，一共是12個人。他們四個人去了酒吧之后，除開李雪麗，剩下還有7個人。顧磊是肯定會帶著小亮回家的；范琳說了要帶范文婧回去做作業(yè)；龔亞梅看完電視也會回家；袁東和沈鳳霞亦然——如此說來，今天晚上，豈不是沒有一個人留在李雪麗家里，陪她過夜？

    蘇曉彤不知道這樣的情況以前有沒有發(fā)生過，但至少從他們認(rèn)識以來，這是第一次。這樣的局面，李雪麗該如何面對呢？也許她打算把喝完酒的王星星叫到家里去。還是說，實在沒有人陪的情況下，她也是可以一個人過夜的？

    蘇曉彤望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韓蕾和夏琪，沒法詢問這個問題——這涉及到一個禁忌的話題。特別是，去酒吧喝酒放松之前，顯然是不適合談?wù)撨@件事的。

    也罷，李雪麗再怎么說也是成年人，她能獨(dú)自面對的，總不能這一輩子，都必須要人陪著過夜吧？

    雖然這樣想。但不知為何，蘇曉彤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似乎今天晚上，會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3

    “迷途”酒吧，是古城酒吧街最大的夜店之一。剛走到門口，音浪和喧囂就撲面而來。跟時下流行的民謠清吧不同，這家走的是復(fù)古路線的熱舞酒吧，是一個可以讓人釋放天性、high到極致的場所。

    韓蕾帶著三個朋友熟門熟路地進(jìn)入其中，一路上跟侍者和熟人打著招呼?，F(xiàn)在是晚上八點(diǎn)半，酒吧基本上已經(jīng)座無虛席了。韓蕾說，如果不是她提前打電話給老板，預(yù)留了卡座，此時已經(jīng)沒有空座了。安排三個人坐下后，她說：“我要去后臺換衣服和化妝，準(zhǔn)備上場。你們自己點(diǎn)酒水和小吃，別客氣，記我賬上。今天晚上我請客！”

    “耶，太棒了！”王星星振臂歡呼。

    于是三個人點(diǎn)了一打進(jìn)口啤酒，還有果盤和小吃拼盤。蘇曉彤有些過意不去：“這里消費(fèi)不便宜吧，咱們真讓韓蕾請客呀？”

    “沒事，她是這里的da

    ce

    ，老板會給她打折的！”王星星大聲說道，用音量蓋住勁爆的樂曲聲。

    三個人碰杯喝酒，蘇曉彤靠近夏琪問道：“韓蕾在這里表演一場多少錢，你知道嗎？”

    夏琪點(diǎn)頭道：“知道，她跟我們說過的。一場是500元。她跟別的舞者輪換著跳，表演時間大概是一個多小時吧?！?br/>
    “啊……”

    “怎么，覺得不太多，是嗎？”

    “的確是不算多呀。”

    “這是酒吧老板開給她的固定工資。還有客人打賞的小費(fèi)，不過那是隨機(jī)的。遇到大方的客人，就賺大發(fā)了；但也有可能整晚都遇不到這樣的客人，要靠運(yùn)氣。”

    蘇曉彤頷首表示明白了。王星星舉起酒杯找他們喝酒，三個人又喝了一杯。酒吧中間的舞臺上，三個穿著露臍裝和超短皮褲的辣妹伴隨勁歌跳著熱舞，帶動氣氛。王星星看得很帶勁，不時吹著口哨，但一會兒后，他說：“這些妹子都是熱場的，真正的重頭戲，是接下來的表演?！?br/>
    “韓蕾的鋼管舞嗎？”

    “當(dāng)然啊，她是這家酒吧的臺柱子。”

    “真讓人期待?！?br/>
    九點(diǎn)鐘，熱場的辣妹們撤了。DJ用夸張的語調(diào)宣布，接下來是今晚的重頭戲——鋼管舞秀！歡呼聲、鼓掌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宣告高潮的到來。

    之前閃爍的舞臺旋轉(zhuǎn)彩燈暫時熄滅了，只剩每張桌子上營造氣氛的香薰蠟燭。暗淡的環(huán)境中，具有神秘感和節(jié)奏感的舞曲響起，一束聚光燈打在舞臺右側(cè)，將一個穿著黑色比基尼，腳踩細(xì)高跟鞋，畫著濃重眼妝和深色口紅的性感女郎籠罩其中。女郎眼神魅惑，姿態(tài)撩人，隨著燈光的移動，緩緩走向舞臺中間的鋼管，身體貼近，雙手撫摸，仿佛這根鋼管是愛人的軀體。

    蘇曉彤看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之后，她才確定這女郎正是韓蕾。雖然韓蕾平日就觀念開放、作風(fēng)大膽，但生活中的她是不畫濃妝的，跟舞臺上的形象相距甚遠(yuǎn)。同時她注意到，酒吧里的人——特別的男人——很多都看呆了，他們停下喝酒，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臺上風(fēng)情萬種的性感女郎。

    跟鋼管互動一陣后，韓蕾一躍而起，雙腿夾住鋼管，身體進(jìn)行360度的連續(xù)旋轉(zhuǎn)，甩動長發(fā)，逐漸攀升，再以驚心動魄的速度滑下，在距離舞臺地板只有幾公分的位置止住身形，打開雙腿，變換姿態(tài)，一條腿勾住鋼管，身體慵懶地趴在地上，像一只野貓，壓低眼神，嘴唇微張……

    觀眾再次爆發(fā)出掌聲，王星星也興奮地吹起了口哨。蘇曉彤一邊鼓掌一邊想道，天哪，我是女人，都看得臉紅心跳，更別提這些男人了。

    “太棒了，sohot！”王星星雙手圈成喇叭狀，對著舞臺上的韓蕾大聲喊道。

    “舞臺上的她，真是魅力四射呀?！毕溺饔芍缘馗袊@道?！芭嘶畛勺约旱臉幼樱婧??！?br/>
    “你不是也一樣嗎？”蘇曉彤舉起杯子。夏琪笑了起來?！笆前?！”倆人干了一杯。

    韓蕾繼續(xù)著性感火辣的表演。持續(xù)十幾分鐘后，不和諧的事情發(fā)生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明顯是喝醉了，搖搖晃晃地走上舞臺，伴隨著音樂開始尬舞。并且，他走向韓蕾，開始阻撓她跳舞，一雙咸豬手伸了過去，打算上下其手。這樣的狀況，韓蕾明顯是經(jīng)歷過的，她靈巧地利用舞姿躲避著男人，并用眼神向臺子下方的保安求助。

    兩個保安走上臺來，禮貌地請男人下去。但這男人全然不知趣，將保安推開，摸出錢包，塞了幾張百元鈔票給他們，示意他們不要多事。保安一時有點(diǎn)不知所措，畢竟是客人，也不能太過粗暴地將他帶走，否則很容易發(fā)生沖突。

    男人一只手抓住韓蕾，迫使她停了下來。然后，他把錢包里的鈔票一張一張往韓蕾的比基尼里塞，看似打賞，實質(zhì)猥褻。

    “喂，搞什么呀！”王星星看不下去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皼]人去制止這家伙嗎？”

    蘇曉彤對這一幕也無法直視，她問夏琪：“你剛才說的客人打賞小費(fèi)，不會是這種形式吧？”

    “當(dāng)然不是，我說的是表演完后，韓蕾下臺跟觀眾互動的時刻，不是在臺子上。這樣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夏琪有些焦急地說，“而且看樣子，這個人肯定是有錢有勢的地頭蛇，老板也惹不起。韓蕾姐被他纏上，這下麻煩了！”

    “我上去幫她！”王星星畢竟是熱血青年，無法眼睜睜看著朋友受辱。夏琪一把拉住他。“別沖動，你上去只會把事情鬧大，且看韓蕾姐如何應(yīng)對吧，她應(yīng)該有經(jīng)驗的?！?br/>
    三個人望向舞臺，只見韓蕾并未露出厭惡的表情，而是跟這男人周旋著，介乎調(diào)情和躲避之間。片刻后，她像躍上鋼管一樣，雙腿夾在男人腰間，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這男人雖然五大三粗，但喝醉之后，體力不如平常，一個成年女人突然跳到他身上，他搖晃幾下，便承受不住，“砰”地一聲摔倒在了舞臺上，似乎摔暈了，韓蕾則趴在了他的身上。

    兩個手下模樣的人沖上舞臺，其中一個粗暴地掀開韓蕾，把他們老板扶起來。酒吧的老板和保安也跟著上臺，幾個人合力把昏倒的男人抬到后臺。DJ換了一首樂曲，之前那三個辣妹再度上場，用勁歌熱舞緩解氣氛。

    “咱們要去后臺看看嗎？”王星星問。

    “等幾分鐘吧，老板會處理的?！毕溺髡f。

    大約十分鐘后，換成便裝的韓蕾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王星星問：“沒事吧，韓蕾姐？”

    “沒事啊，來，喝酒。”韓蕾不以為然地說，端起酒杯。

    “那男的呢？”

    “他也沒事，只是頭上摔了個大包?！?br/>
    “不會讓你賠償吧？”夏琪問。

    “賠個屁，他自己要上臺來搗亂的。這種人我見多了，不能跟他們來硬的，只能用這種‘軟方法’來收拾他。不過話說回來，那傻X至少往我身上塞了一千多塊錢，我也沒吃虧?！?br/>
    “真有你的呀！”王星星跟韓蕾碰杯，倆人干了一杯。

    “怎么，你倆嚇到了？”韓蕾問蘇曉彤和夏琪。

    “嚇到倒不至于，只是沒遇到過這樣的狀況。”蘇曉彤說。

    “我早就習(xí)慣了。在‘這種場合’工作，遇到這樣的事，是家常便飯。只是第一次帶你們來，就發(fā)生這種狀況，讓你們看笑話了?！?br/>
    “哪里，你表演得很好，我都看呆了?！碧K曉彤說。

    “真的嗎？哈哈，謝謝夸獎！”韓蕾再次端起酒杯。

    四個人又喝了一會兒。韓蕾說：“好了，我去后臺準(zhǔn)備，過會兒又該我上場了。”

    “你今晚還要表演呀？”

    “當(dāng)然了，難不成遇到這么點(diǎn)屁事兒就不表演了？你們繼續(xù)喝啊！”

    說著，韓蕾起身離開了。夏琪看著她的背景，輕嘆一聲：“我覺得，韓蕾姐多少有點(diǎn)逞強(qiáng)吧。其實當(dāng)著我們的面發(fā)生這種尷尬的事情，她心里肯定是不好過的。別看她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實可能是因為做這份工作，需要偽裝自己。內(nèi)心深處，她也是心思細(xì)膩的。她過來陪我們喝酒，就是想安撫一下我們的情緒。實際上，受傷的是她自己?！?br/>
    “我看出來了?！?br/>
    “是嗎？”

    “嗯。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說過，當(dāng)初她媽媽把她從舞臺上硬拉下來，披上衣服，就讓她十分難堪，乃至深受傷害。不然的話，她又怎么會一個人背井離鄉(xiāng)，來到理市呢？”

    兩個女人都沒有再說話了。蘇曉彤望著燈紅酒綠的窗外出神，四周仿佛變得安靜起來了。她聽到街頭藝人演唱的一首民謠《鴿子》，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歌。情緒涌上心頭，她說了聲“我出去一下”，離開酒吧，走到外面的街道上，站在街頭藝人的面前，聽他輕聲吟唱。

    迷路的鴿子啊我在雙手合十的晚上渴望一雙翅膀

    飛去南方南方

    盡管再也看不到無名山的高

    遙遠(yuǎn)的鴿子啊

    匆匆忙忙的飛翔只是為了回家

    明天太遠(yuǎn)今天太短

    偽善的人來了又走只顧吃穿

    昨天我數(shù)到第二十五顆星星

    在北京第二十五個秋天的夜晚

    收得下過去也給的了未來

    他們在別有用心的生活里翩翩舞蹈

    你在我后半生的城市里長生不老

    鴿子啊你再也不需要翅膀

    明天冰雪封山的時候我也光著雙腳

    站在你翻山越嶺的盡頭正當(dāng)年少

    兩千個秘密沒人知道

    ……

    一曲聽罷，她竟淚眼婆娑。

    4

    在酒吧待到十一點(diǎn)過，也沒有再看到韓蕾登臺表演。也許她剛才說要去后臺準(zhǔn)備表演，只是托辭罷了。蘇曉彤提議回去了，王星星說：“你們先走吧，我再喝會兒?！?br/>
    “是想等我們走了之后，去勾搭妹子嗎？”夏琪笑嘻嘻地說，“其實你早就忍不住了吧？”

    “知道就別說出來呀。”王星星嬉皮笑臉道。

    “那就不妨礙你了，一會兒跟韓蕾姐說聲我們先走了。拜拜！”

    倆人走出酒吧，蘇曉彤說：“王星星這人有點(diǎn)奇怪呀，身邊放著你這個大美女不追，卻要去勾搭別的妹子，這合理嗎？”

    “太合理了。這叫兔子不吃窩邊草。再說我可不喜歡他這種小弟弟型的，他估計看出來了，就知難而退了吧。”

    “小弟弟？你比他大多少呀？”

    “大一歲也是姐姐呀，哈哈——咱們?nèi)コ渣c(diǎn)宵夜嗎？”

    “算了，還沒餓呢?！?br/>
    “我有點(diǎn)餓了。我給你推薦一家燒烤，有非常正宗的羊肉串。去吧！”

    “改天吧，我想回家陪陪兒子。”

    “好吧，”夏琪無奈地撇了下嘴?！澳窃蹅兇蜍嚮厝グ?。”

    從古城到他們所在的小區(qū)，只要十幾分鐘。電梯上行到9樓，夏琪跟蘇曉彤道晚安。蘇曉彤到了十二樓，進(jìn)入自己家中。

    顧小亮已經(jīng)睡著了，顧磊還沒睡，躺在臥室的床上玩手機(jī)?？吹教K曉彤推門進(jìn)來了，他小聲說：“這么早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喝到凌晨呢。”

    “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喝到那么晚?！?br/>
    “怎么樣，好玩嗎？”

    “不錯，韓蕾的鋼管舞跳得特別好，全場都沸騰了?？上е虚g發(fā)生了小插曲。”

    “什么小插曲？”

    蘇曉彤把發(fā)生的事情告訴顧磊。后者嘆了口氣：“不容易呀?！?br/>
    “你說什么不容易？”

    “賺錢不容易。她一個身處異地的單身女人，更不容易?！?br/>
    “不是有‘大家庭’嗎？”

    “還好有，否則的話，一個人更難?！?br/>
    蘇曉彤點(diǎn)了下頭?！拔胰ハ丛枇恕！?br/>
    顧磊拉住她的手?！敖裉旌攘司疲信d致嗎？”

    蘇曉彤頓了一下?！拔矣悬c(diǎn)累了?！?br/>
    “好吧。”顧磊善解人意地放開了她的手。

    翌日，生活狀態(tài)一如往昔。下午三點(diǎn)，一家三口再次來到李雪麗家，顧磊工作，蘇曉彤和李雪麗有說有笑地準(zhǔn)備飯菜。經(jīng)過一夜，蘇曉彤對李雪麗家的冰箱產(chǎn)生抗體了——畢竟這又不是當(dāng)初的那個冰箱。她也不能總這么矯情，看見冰箱就想吐。想必李雪麗也是這樣慢慢克服的。

    然而，與往日不同的是，三點(diǎn)半的時候，門鈴響了。李雪麗說：“誰會這時候來呢？”

    “是不是袁東他們，你打開門看看吧?！碧K曉彤說。

    李雪麗把手擦干凈，走到門廳把門打開，站在門口的，是身穿警服的譚勇。

    “誒，老譚？今天不是星期一嗎，你沒上班？”

    “在上班?！?br/>
    “上班上到我這兒來了？”

    “對?！?br/>
    李雪麗一愣：“什么意思呀？”

    “我能進(jìn)來說嗎？”

    “當(dāng)然?！?br/>
    譚勇進(jìn)屋后，看到客廳的顧磊和顧小亮，蘇曉彤也從廚房出來了。譚勇說：“你們也在呀。”

    幾個人都感覺到譚勇說話的神情和語氣有點(diǎn)不對，跟平時的樣子不一樣。蘇曉彤頓時不安起來，顧磊亦然。李雪麗茫然地問道：“老譚，出什么事了？”

    “今天你們出過門嗎？”譚勇問。

    蘇曉彤搖頭：“今天早上有點(diǎn)飄小雨，我就沒帶小亮出去玩?！?br/>
    “我早上倒是去買了菜，怎么了？”李雪麗問。

    “這么說，你們都不知道，也沒聽說？”

    “聽說什么呀？”李雪麗愈發(fā)迷茫了。

    譚勇深吸一口氣，吐出來之后，緩緩說道：“今天早上，有人在玥海的某處，發(fā)現(xiàn)一具溺水身亡的尸體。報警之后，我和另一個同事立刻趕到現(xiàn)場去看了?！?br/>
    客廳里沉默了幾秒。李雪麗問：“誰淹死了？游客嗎，還是本地人？”

    “如果是跟你們沒關(guān)系的人，我會專門跑到這兒來告訴你們嗎？”

    聽到這話，三個人都愣了。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后，李雪麗忐忑不安地問道：“誰？”

    譚勇默然一刻，語氣沉重地說道：“經(jīng)過身份鑒定，死者是龔亞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