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千尋還是沒有找到出口,只能無奈下來。沐陽云逸從水池中抓出兩條鮮活鯉魚,扔給千尋一條,自己生吃起另一條來,對著魚肚子咬下去,滿嘴鮮血。
千尋見沐陽云逸吃的津津有味,也學(xué)著拿起鯉魚咬下一口,腥氣撲鼻,根本不忍下咽?!斑@樣生吃,我可吃不下去?!?br/>
沐陽云逸吐出幾絲魚骨,道:“有魚吃總比吃青苔好,開始我也不習(xí)慣,時間長了慢慢就好了?!?br/>
千尋看著手里的鯉魚道:“你這么多年就是靠它填飽肚子的?水池就那么大,怎么會有那么多魚供你來吃?”
沐陽云逸三下五除二將嘴里的魚肉吃完,魚骨隨手一扔道:“你是不是傻子,這條水池連通地下暗河,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魚蝦足夠我吃,若這是一灘死水,別說吃魚,喝水都不夠!”
千尋問道:“這條暗河通往哪里?”
沐陽云逸道:“我哪知道通往何處,像個無底洞,當(dāng)年我從水池下去,在水下潛行了兩個時辰還是漆黑一片,沒辦法只好回來?!?br/>
千尋驚奇道:“你能在水下潛行兩個時辰?”
沐陽云逸笑道:“老子施展開閉氣功夫,別說兩個時辰,就是一天一夜也沒有問題,只是我在水下走的煩了,就原路回來了?!?br/>
千尋再次嘆氣,斜眼打量著沐陽云逸道:“你說你不出去也就算了,為什么也不讓我出去?”
沐陽云逸瞪大眼睛道:“你這說的什么話?是我沒有讓你出去嗎?是我綁住你手腳了嗎?”
千尋道:“那你告訴我出口在哪?。俊?br/>
沐陽云逸道:“附耳過來?!?br/>
千尋大喜,趕緊湊過頭去。
沐陽云逸趴在千尋耳邊小聲道:“不知道?!?br/>
“去你大爺!”
沐陽云逸被千尋大罵,不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高興起來手舞足蹈,如孩童一般。
千尋轉(zhuǎn)過頭不再理會沐陽云逸,起身又去找出口。
沐陽云逸大笑一陣,見千尋不理會自己,大覺沒趣,停住笑聲問道:“倒忘了問你,是誰將你打傷的?你干了什么缺德事人家非要置你于死地?”
千尋一邊撫摸洞壁一邊回答道,“是地魔族的人要?dú)⑽?。?br/>
沐陽云逸道:“你一個毛孩子,他們?yōu)槭裁匆獨(dú)⒛???br/>
千尋道:“我們雪族全都被地魔族鐘無道給殺死了,現(xiàn)在只剩我一個,他們是要斬盡殺絕?!?br/>
沐陽云逸看著千尋驚奇道:“你不是玄水族人?”
恩,千尋回答完感覺后背有灼熱感傳來,心中暗道:“難道劍靈又要發(fā)作?”
沐陽云逸繼續(xù)問道:“你一個雪族人又為何會玄水族功法?”
千尋于是將藍(lán)秋漠如何將自己救出大雪山,又是如何拜莫九洲為師的事情慢慢講給他聽,說到最后,后背灼燒感覺越來越明顯,終于忍不住扶住墻壁吸出一口冷氣。
“你怎么了?”沐陽云逸察覺有異,問道。
“沒事,沒事?!鼻ぷ聛碚{(diào)動體內(nèi)寒氣,灼燒痛感卻快速由后背蔓延開去,像有無數(shù)螞蟻在身上展開了瘋狂噬咬。
沐陽云逸見千尋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走上前一看,他額頭上早已是汗如雨下。“你舊傷發(fā)作了?”
千尋搖搖頭,已是痛的說不出話。
沐陽云逸伸手去拿千尋手腕,猝不及防,一道大力猛的將手彈開。
“好霸道的力氣!”沐陽云逸退開一步,千尋脖子皮膚竟慢慢開始變成血紅色。
千尋咬牙低吼一聲,雙手拍地,轟隆一聲悶響,整個山洞似乎都在晃動。
“你別把山洞整塌了!”沐陽云逸再次捏住千尋肩膀,立刻又有兩股大力沖擊而來。
沐陽云逸卻早有準(zhǔn)備,硬是發(fā)力給硬逼了回去?!澳闵眢w怎么會這么燙?”
千尋漸漸聽不清沐陽云逸在說些什么,只感覺自己深陷一團(tuán)火海之中,有無數(shù)的火苗在身上游走,燃燒。
沐陽云逸見千尋神志不清,好不容易死而復(fù)生的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再次死去,繼續(xù)以大力注入千尋體內(nèi),劍靈之力受到壓制,千尋皮膚上的血紅色不再蔓延,且開始消退。
“在老子面前,哪能讓你這樣死去?!便尻栐埔菀娪谐尚?,得意一笑。
笑聲未落,千尋猛的翻起身來,迎面拍出一掌。
沐陽云逸反應(yīng)速度竟也快速無比,對接一掌隨即閃在一旁。
千尋閉著眼站在地上恍若醉漢般左搖右晃,臉色忽紅忽白,詭異異常。
“喂,不要給我裝神弄鬼?!便尻栐埔萏角ど砗?,想要先將他控制住,可現(xiàn)在的千尋就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一旦有威脅靠近,便會立即發(fā)動攻擊。
沐陽云逸在狹窄的山洞中和千尋打在一起,千尋出手看似雜亂卻招招致命狠毒。沐陽云逸雖然在山洞中久不問世,功法雖然有些生疏,卻沒有荒廢,面對千尋一系列暴烈的猛擊,還是能輕松應(yīng)付的。
劍靈之力因千尋的死而復(fù)生產(chǎn)生一次覺醒所以更加強(qiáng)大,將千尋神智吞噬后,回陽勁卻在潛意識中發(fā)動,兩種力道沒有千尋的引導(dǎo)在體內(nèi)相互排斥,又找不到宣泄口,所以急于尋找發(fā)泄口發(fā)泄。
沐陽云逸是山洞中唯一的活物,無法幸免,慶幸的是他功法不低。
隨著二人越戰(zhàn)越兇,沐陽云逸倒是興奮起來,出手越來越快,而人如鬼魅般在洞中交替往來,千尋雙目赤紅,面目不知是痛苦還是興奮而發(fā)生扭曲,形同魔鬼一樣。
沐陽云逸雖然還想再打,卻擔(dān)心千尋身體支撐不住,運(yùn)起獨(dú)門功法修陰真力,瞅準(zhǔn)時機(jī)一掌將千尋打昏。
“這小子瘋瘋癲癲,究竟是什么情況?”沐陽云逸看著千尋半張臉上的血紅順著脖子慢慢向后背消退,于是將其上衣從后背掀起,后背肌膚是一大片血紅色,在脊梁正中間,露出顏色更深的一柄七寸長的劍形暗紅色印記。
沐陽云逸并不知這就是劍靈,但猜想千尋的突然變化大概是由它引起,拿手觸摸,劍靈透著熱熱的溫度,里面似乎還有東西在緩緩游走。
“難道是鬼門禁術(shù)?可沒聽說過呀。”沐陽云逸單手伸出食指戳上去,感覺有一股力量在反抗。
“有些門道?!便尻栐埔菔种嘎哟罅Φ?,印記里面游動的東西受力凝集在一起,結(jié)成死皮一樣的東西,無論怎樣用力都按不下去。
力道越催越大,沐陽云逸再次運(yùn)起修陰真力,力道五成。
修陰真力力道陰柔,柔似微風(fēng)卻無所不透,任它至強(qiáng)至剛的功法,只要與修陰真力對抗,都會被細(xì)弱游絲的修陰力所傷。
絲絲陰柔之力由食指透入劍靈,劍靈中游動的東西被修陰力壓制,慢慢安靜下來,千尋后背的血紅色也完全退進(jìn)印記中。
千尋經(jīng)過生死劫,劍靈覺醒,身心得到完全洗滌,此次蛻變?nèi)魶]有沐陽云逸在場,恐怕他難逃一劫,劍靈之力并非善類,若是千尋被反噬,以后則似人非人,變得與鬼怪無異。
這一覺千尋睡的時間很長,沒有做夢,睡的很香,他睜開眼時太陽剛好落山,一縷青亮色從洞頂透射進(jìn)來,沐陽云逸在黑暗處尿尿,嘩啦啦……
“怎么這么騷?!鼻ぷ饋砟笞”亲?,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上衣已經(jīng)不見,一摸腰間,琴燾送給自己的紫色龍果藥丹幸好還在。
“嫌尿騷你可以不聞,可以出去啊?!便尻栐埔菟λκ?,放在鼻子下聞一聞,笑著在墻壁上擦手。
“要能出去我早就出去,你以為我愿意待在這個破地方?!鼻ど靷€懶腰,渾身骨骼噼啪亂響,一瞬間有種失去體重般輕盈的感覺。
“怎么回事?”千尋低頭看著自己,對于之前的事情,他是一點印象都沒有,當(dāng)然更不知道自己身體為何會發(fā)生這種變化。
“怎么了?”沐陽云逸不知道千尋的身體變化,還以為千尋在問衣服的事情,“你那上衣早就爛了,還穿著干什么?這里有沒有大姑娘看你?還害羞嗎?我常年光著身子都沒說什么?!?br/>
“光著身子像什么樣子?!?br/>
“沒有衣服穿我又能怎么辦?”
千尋一想也是,就不在跟他計較,“昨天,昨天,我好像暈過去了?!?br/>
“昨天?那是前天的事情了,你后背是什么東西?你修煉過鬼門禁術(shù)?”
“我睡了那么久,你是問我后背的印記?那是劍靈。這不是鬼門禁術(shù)。”千尋想起是因為劍靈發(fā)作,自己才痛暈了過去。
“劍靈是什么鬼東西?小子,這東西里面蘊(yùn)含的力量可以助你功法一日千里,也可讓你頃刻斃命,是誰將這東西放在你身上的?地魔族追殺你,可是為了它?”
“也可以這么說?!鼻げ幌雽⑸駝幺E的事情與外人多說,對于沐陽云逸的提問只能含混作答。
沐陽云逸也不細(xì)究,外面的世界已經(jīng)早已與他無關(guān),這件事就算干系大陸生死存亡,對他來說也不過像是吃飯拉屎般稀松平常,既然千尋又活蹦亂跳活了過來,其它事情也就無關(guān)緊要了。
千尋還掛念著藍(lán)無淵他們現(xiàn)在不知已經(jīng)去了哪,這時候肯定以為自己死了而離開蒼梧鎮(zhèn),要去找他們就該直接去曲陵城,時間恐怕不多了,千尋哪能忍受自己一輩子困在這里,終日面對一個光屁股男人,結(jié)果想想都凄慘。
“沐陽大哥,你就告訴我怎么出去好不好,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br/>
“千尋老弟,我都跟你說過了,人間事不過都是罪孽事,俗事纏身人哪能快樂呢?忘記吧,不要執(zhí)迷不悟?!?br/>
“你才是執(zhí)迷不悟,為了以一個賭約在這黑洞里待那么多年,執(zhí)迷不悟的是你?!?br/>
“錯!我這叫堅守諾言,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出去的話,無論多么困難也要做到,這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那你做真男人,干嘛非要拉上我呢?”
“奇怪,是你自己進(jìn)來的?怎么又怨到我頭上了呢?”
“好吧,你是不打算跟我說出口在哪了,我再問你我就是孫子?!?br/>
“不用這么客氣,我還沒打算當(dāng)爺爺?!?br/>
千尋賭氣不與沐陽云逸說話,又是一天的時間過去,千尋在洞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心情越發(fā)壓抑煩躁。
沐陽云逸一直在黑暗中盤膝閉目,修習(xí)修陰真力,靜坐不動,如老僧入定。
此刻已是深夜,洞中幽靜黑暗,千尋抬頭望去,洞頂一縷慘淡月光灑落進(jìn)來,雖然看不見星月,但隱隱有蟲鳴聲。
“不知琴燾現(xiàn)在再干嘛,這家伙,大概又在看醫(yī)書?!鼻は肫鹪谛搴颓贍c離別后的那個夜晚,倆人在靜心湖促膝長談,琴燾的單純和親切讓他感受到溫情暖意,像他這么善良聰明的人,日后也一定會成為受人愛戴的神醫(yī)的吧。
想到這千尋輕輕一笑,僅有的一絲亮光卻被東西擋住了。
“老沐,出來喝酒,窖藏二十年的陳年佳釀,要不要來一口?”頭頂有人說話道。
沐陽云逸聞聲咽了咽口水,干咳兩聲道:“我對美酒沒有興趣,不要來煩我。”
“聲音怎么這么耳熟?”千尋低聲問沐陽云逸,“來人是誰?”
沐陽云逸哼聲道:“一個鳥人?!?br/>
千尋思索片刻,恍然心道:“地魔族紋紂!他是怎么會找到這里的?”
紋紂聽聞洞內(nèi)談話聲,再次將腦袋湊上洞口道:“有新朋友啊,是什么來頭,怎么會到八輩子霉跟你在一塊了呢,哈哈哈哈。難怪你不出來陪我喝酒,原來是有人在洞里陪著,是娘們嗎?”
千尋叫到:“你才娘們呢!”
紋紂道:“原來是個爺們,你可小心點,沐老鬼在這洞里憋了十幾年,男女通吃的,你當(dāng)這洞頂?shù)目吡睦飦淼模褪亲屻謇瞎碛霉髯哟疗频??!闭f完又是一陣大笑。
“滾你娘的,你要是進(jìn)來,老子先把你的嘴戳個窟窿。”沐陽云逸從黑暗中跳出來,指著上邊罵道。
“生氣啦?出來揍我啊,我現(xiàn)在皮癢的很。”紋紂道。
“有本事你進(jìn)來!”
紋紂咕嘟咕嘟喝兩口酒,道:“進(jìn)你這破洞,我怕臟了我的衣裳,但看你誠意相邀,我就不好推辭了?!倍错斠坏篮谟皦嬄?,身材魁梧的紋紂竟從那窄小的洞口飛了進(jìn)來。
紋紂天生一雙夜視眼,在黑暗中看東西與白天無異,下來后看見千尋,勾嘴一笑:“小朋友很面熟嘛,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千尋道:“凌云觀?!?br/>
紋紂不理會千尋回答,扔給沐陽云逸一只酒壺,“老鬼,你看我對你多好,喝酒都忘不了給你帶一壺來,還不謝謝我?!?br/>
“我謝你大爺。”沐陽云逸接過酒壺仰頭大灌,酒水溢出嘴角順著脖頸流淌,喝的是酣暢淋漓,哪里是不愛喝酒的樣子。一口氣酒壺見底,沐陽云逸抹嘴低嘯,甚是過癮。
“你剛才不是說不愛喝酒嗎?”千尋對沐陽云逸道。
“你知道個屁,我這是激將法,激將懂不懂?我不這么說,他怎么會跑下來給我送酒喝,一點腦子都沒有?!便尻栐埔莺韧觌S手將酒壺扔進(jìn)水池,看著紋紂手里還未喝完的半壺酒。
“怎么,還要喝?”紋紂將酒壺在手里掂了掂,張嘴一吸,半壺酒乖乖飛入口中?!皼]了。”說畢也將酒壺扔進(jìn)水池,砰的一聲,兩只酒壺撞擊破碎,落入水底。
沐陽云逸伸伸懶腰,“酒也喝完了,天也不早了,我要睡覺,請回吧。”
“太沒勁了你,喝完我的酒就把我趕走,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紋紂道。
“對,這就是我的待客之道。恕不奉陪?!便尻栐埔菡f著真就躺下,拿手肘支起腦袋,閉眼入睡。
紋紂笑道:“有我在這你還想睡。真是好笑?!庇沂忠粨],一根黑色羽毛如箭矢般射去。
沐陽云逸睜開眼兩指夾住羽毛,“老兄,深更半夜,你到底要鬧什么?”
紋紂道:“陪我打一架。”
沐陽云逸道:“瘋了,跟你打一架,這山洞不就塌了。”
“今晚這山洞就是要倒塌,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整天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成什么樣子。”
千尋拍手道:“這一點我非常贊成,人就該有個人樣,不能活的像鬼?!?br/>
紋紂點頭,“小朋友都比你有見識,就沖小朋友這句話,今晚你不出手也要出手了?!?br/>
沐陽云逸冷哼一聲,竟然背過身去?!岸浑S便?!?br/>
紋紂再次射出一支羽毛,沐陽云逸竟不回頭,眼看羽毛要將其射傷,卻見在撞上沐陽云逸脊背皮膚的時候,力道頓時消失,輕飄飄墜地?!袄瞎?,耍無賴?”
沐陽云逸打起呼嚕。
紋紂看一眼千尋道:“你猜我今天能不能逼他出手?!?br/>
千尋道:“怕是不能了,因為他明知不是你的對手,怕一會被你打出屎來臉上不光彩,不敢出手?!?br/>
紋紂道:“那倒不至于,沐老鬼還是有些本事的,打出屎來就算了,打他個半身不遂還是可以的?!?br/>
“要是半身不遂可就完了,在這山洞里那還不是生不如死?”
“在這鬼地方活著跟死了有什么區(qū)別,我看也別打個半身不遂了,我好事做到底,直接送他去閻王爺那報到,省得站著活人的空位,耽誤死人投胎。”
沐陽云逸跳起來叫到“臭鳥人,你他娘的幾斤幾兩,吹牛上天不怕掉下來摔斷屁股,真以為老子怕你?”
“難道不是?”紋紂呼啦一聲展開雙翅,占據(jù)了大半山洞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