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回溯,三年之后。
自由港灣包廂門口,魏宏業(yè)看著人影綽綽,一切都那么熟悉。過往種種,涌上心頭。
三年間,也曾窮碧落,也曾下黃泉,更多游歷人世間,已不再是曾經(jīng)那個跳脫的少年。沉穩(wěn)的氣息不只是來自于經(jīng)歷,也源于體重。
劉砍山被寧不凡換了出來,魏宏業(yè)輕松的扶起這個魁梧的光頭男人,進(jìn)入到隔壁的包廂。他記得,當(dāng)初南靈雨就是在這個地方,獨(dú)自面對丹川的守護(hù)者。
事后多年,魏宏業(yè)再見劉砍山,心中已多一分敬佩,這個男人,以凡人之軀,一己之力,守護(hù)丹川,和他的信仰。
想到此處,魏宏業(yè)舉杯,誠信的敬了劉砍山一杯。
“劉叔,我敬你?!?br/>
劉砍山在對面迷迷糊糊,見老李舉杯,也不管對方說的什么,仰頭就干,一飲而盡。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劉砍山依然憶起往昔,有還是小李的老李,有戴家小姐,還有那個總是愁眉苦臉的松哥。
當(dāng)年的南靈雨聽不懂的故事,如今的魏宏業(yè)聽得津津有味。
有些事,只能說給懂得人聽。
隔著包廂的門,如今的魏宏業(yè),也能聽見門外的動靜。
南過到了。
他考慮過,要不要去見見南過。如今這副樣子的南過,往后,怕是再難見到了。看著醉眼迷離的劉砍山,還在唾沫橫飛的說著往事,魏宏業(yè)終究打消了念頭?;貋淼臋C(jī)會,各自有命數(shù),而他,只是沉浸在其中,無法自拔的人。
晚宴終將結(jié)束,包廂房門打開,另一個光頭劉砍山推門而入。魏宏業(yè)點(diǎn)點(diǎn)頭,說了一聲:“走吧?!?br/>
“他呢?”化身劉砍山的寧不凡摸著光頭問道。
“畢竟是個局長,會有人照料。”
“你說話跟拍古裝片似的?!?br/>
“你說話跟我兒子似的。”
“是不是想打架?!?br/>
“今天就讓你嘗嘗蜀山劍法的滋味!”
二人一邊斗嘴,一邊離開酒店。在魏宏業(yè)的囑咐下,寧不凡終于記得變回來。
走到門口,寧不凡說到:“接下來呢,我們回去嗎?”
魏宏業(yè)說:“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br/>
“誰?”
“老朋友?!?br/>
“老朋友是誰?”
“別問?!?br/>
“問問咋了?”
魏宏業(yè)瞥了寧不凡一眼:“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這么煩人?!?br/>
“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這么煩人?!?br/>
“……”
能讓寧不凡啞口無言的,唯有寧不凡。
二人打車來到另一家酒店,乘梯而上,刷卡開門。
屋內(nèi),坐著一個壯碩的少年。
寧不凡僅是看到他的背影,就忍不住喊了出來:“狗熊!你沒死?”
少年聽到熟悉的聲音,身子一顫,想要回頭,卻又不敢回頭。
縱然魏宏業(yè)語氣誠懇,他也不信,自己活著。但是若能見到以前的熟人,那么他就能確信,自己真的沒有死。
喉管割破,窒息的痛楚他感受的是如此清晰,死亡的那一刻,又如烙鐵深刻。
隨后是另一個聲音響起。
“秦摩熊死了?!?br/>
少年記得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將他從死亡中喚醒。
“他叫迦樓?!?br/>
寧不凡的聲音再次從門口傳來:“他就是秦狗熊!老子不會認(rèn)錯!”
少年感覺腦袋被孱弱無力的雙手強(qiáng)行扭轉(zhuǎn),幸虧對方是個弱雞,不然這么扭脖子,他又得再死一次。
回頭,眼前果然出現(xiàn)了那張讓人厭惡,可是此刻,又能讓他覺得無比欣慰的臉。
“寧不凡!”看見這張臉,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于從少年眼中流露。
他活下來了。
他真的活下來了。
到死前的一刻,他都覺得解脫。可是清醒后的每一分鐘,他都覺得懊悔。
他還有父母,還有叔叔,還有那個,只存在模糊意識中,未來得及說聲謝謝的少女。
他還是少年,還有一千萬個未來等著他去觸碰,還有好多漫畫沒有看完。
他的生命里,有太多的期待。
放棄是最容易的,死也是容易的??赡遣环稀渡劫\王》的精神,他也想要笑著活下去,在每一次苦難中涅槃。
他是個少年,是個中二的少年。
魏宏業(yè)告訴他,今后,世界上再也沒有秦摩熊這個人,只有迦樓。迦樓是什么,是比丘獸的完全體嗎?他被改造成數(shù)碼寶貝了?
好吧,就算是數(shù)碼寶貝,至少也是個寶貝。
他這一生,好像從來沒被人叫過寶貝。
那么就讓他來效忠他的主人吧,就是眼前這個,名為魏宏業(yè)的人。
看見寧不凡后,秦摩熊心里終于有了肯定的答案,他轉(zhuǎn)向魏宏業(yè),單膝跪地,鄭重宣誓:“從今以后,任憑指使,迦樓以命效勞?!?br/>
魏宏業(yè)顯然跟不上秦摩熊的腦回路,但是他,終究,是寧不凡,所以淡定的點(diǎn)點(diǎn)頭,說:“寡人封你為忠勇大將軍。”
秦摩熊拱手:“謝主隆恩!”
寧不凡插嘴說:“那你封我個啥。至少要是個齊天大圣吧。”
魏宏業(yè)理都不理寧不凡,扶起秦摩熊,輕拍他的肩膀,然后開始唱:
“這一拜
春風(fēng)得意遇知音
桃花也含笑映祭臺
這一拜
報(bào)國安邦志慷慨
建功立業(yè)展雄才……”
寧不凡接道:“展雄才!”
秦摩熊唱道:“這一拜
忠肝義膽
患難相隨誓不分開……”
魏宏業(yè)含淚張開懷抱,抬起秦摩熊的手肘:“二弟!”
秦摩熊亦是淚光閃爍,拱手道:“大哥!”
然后二人一同轉(zhuǎn)向?qū)幉环?,齊聲道:“三弟!”
寧不凡說:“得,我成打印機(jī)了?!?br/>
魏宏業(yè)說:“去你的吧?!?br/>
秦摩熊:“吁……”
……
丹川城西的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南過拿著鑰匙推開房門。
如同每個晚歸的時候一樣,靈雨坐在書案前,認(rèn)真的寫著作業(yè)。
南過走到她身邊,將她垂落的劉海輕輕挽到耳邊,以免影響她的視線。
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這一年的寧不凡,沒有見過南靈雨,所以他也沒有在假扮劉砍山時,喊出“大舅子”這樣的荒唐話。
所以這一年的南過,在這一晚,沒有和南靈雨吵架。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她,期待著,馬上就可以迎接的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