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早上7點，客艙已經(jīng)有不少乘客陸續(xù)醒來，間或傳來拉開擋光板的聲音，高空之下的厚重云層將日光反射進來，強烈而刺眼，很快又被驟然拉上的擋光板阻隔在外。

    “快到餐點了，早餐準備得怎么樣？”徐箐剛巡完客艙回來，見工作間只有兩位空姐在做，便加進去幫忙分水果，“其他人呢？”

    那位空姐還沒來得及答，魏南就從另一邊客艙掀簾過來了，跟徐箐打了聲招呼：“我巡艙，阿凡被商務(wù)艙的客人叫去了，說是冷，才拿了毯子送過去……這些都是要加熱的吧，我來，沒事?！?br/>
    徐箐點頭，把水果、面包等分裝好放入餐盒，一個個往餐車里疊放：“等會兒你和他分兩邊客艙派餐，我去商務(wù)艙代班?！?br/>
    “好，沒問題?！?br/>
    等沈煜凡回到工作間，徐箐已經(jīng)先往商務(wù)艙去送餐了，魏南拍拍他的肩，若無其事地把他指到自己昨晚慘遭咸豬手的客艙去。

    “你負責(zé)這邊?！边€特意讓他走同一條過道，這下除非那大叔不在座位上，否則鐵定是躲不過的，末了，不動聲色道，“走了，派完回來歇會兒?！?br/>
    沈煜凡不疑有他，推著餐車走出了工作間。

    大概也是餓了，睡眼惺忪的乘客們醒了大半，自然也包括某位吃到豆腐睡得心滿意足的外國大叔，掀開毛毯坐直了身體，本欲趁派餐再見見那個桃花相的小白臉空乘，結(jié)果出來的明顯是另一位，眉眼淡漠疏離，可不像之前的小受那么好欺負了。

    不過……

    大叔雙手交疊靠在椅背上，瞇眸審視片刻，卻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冷是冷了點兒，可……禁欲系啊！

    他就喜歡這種有挑戰(zhàn)性的，夠刺激，那雙盯著男人的眼射出了色瞇瞇的精光。

    正在給客人遞餐盒的沈煜凡忽然一陣惡寒，微一側(cè)眸，幾乎立刻便捕捉到了兩道不懷好意的注視，繼續(xù)推餐車時，余光里留意到某位五官深邃的外國大叔，頓時眸光一冷，頗受不了地收回視線。

    那抹若有似無的曖昧眼神，他并非是第一次見了，國外的風(fēng)氣確實比國內(nèi)開放得多，表達情感的方式也相對熱情，他時常要飛國際航線，見聞自然也比魏南多得多——這明晃晃是看中獵物亟待出手的眼神。

    而這個獵物是誰……不必多說。

    然對方是客人，在做出出格之事前，任何指責(zé)都只會是無證誣告，沈煜凡依舊保持禮貌的神情，待走到這人身邊時，心里便多留意了幾分。

    “您是否需要餐點？”他用英文詢問。

    “要的，麻煩了。”外國大叔很客氣地回答，微微笑著，接餐盒的動作很快，居然故意覆在他手背摸了一把，“謝謝。”

    沈煜凡迅速收手，握上車把的指尖微微泛白，忍著不適，面色愈發(fā)冰冷：“請慢用?！?br/>
    “好的?！蓖鈬笫暹€是笑。

    他推車往前走，還未邁出去半步，右手便本能地往身后一抓，準確無比地扣住了那只近乎摸上他屁股的大肥爪，幾乎想反手就擰他個骨折！

    以前也遇到過幾次gay，但通常見他無意就罷休了，像大叔這么猖狂的，還真是頭一回見……竟敢摸他？！

    沈煜凡在心底冷哼一聲，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絲毫變化，借餐車與座椅間形成的視線死角扣緊他的手不放，虎口卻暗自使勁，力道大得直叫大叔吃痛不已，連聲驚呼道：“pleasedon’t......please,please......”

    畢竟不是光明磊落之舉，他也沒叫多大聲，猛朝著一臉冷漠的空乘打眼色。

    “先生還有別的需要？”沈煜凡低頭詢問道，終于不著痕跡地松了手。

    外國大叔吃了癟，自己又是理虧在先，哪里還敢對他造次，忙搖頭道：“沒有了，沒有了……”

    沈煜凡略一點頭，用腳尖勾開車剎，推車走人，大叔則只顧埋頭用餐，自個兒揉了揉微紅的手腕，根本沒好意思再看他半眼。

    等派完所有餐點，魏南已經(jīng)早早結(jié)束工作守在休息間了，一見他回來，臉色還冷得結(jié)了冰似的，心中不免幸災(zāi)樂禍，勾過他的肩就把手里的水杯遞過去：“誰得罪你了，臉臭成這樣……來，喝口水消消火，然后給哥說下什么事兒吧？”

    “喝剩就倒掉，別蒙我喝。”沈煜凡一手擋開，重新去倒了杯水喝，順手掀了肩上那條礙事的手臂，“被個gay摸了一下，心情不好?！?br/>
    “哦？摸你哪里了？”魏南一聽，心里壞笑不停，靠近壓著聲問，“是不是被摸屁股了？”

    沈煜凡冷冷瞥了他一眼：“手。”

    “手？”魏南大失所望，仰頭喝完水，把紙杯往垃圾桶隨手一丟，“呿，又不是摸你屁股，有什么好臭臉的。”

    沈煜凡聽得莫名其妙，感覺這人是話里有話，邊倒第二杯邊隨口道：“難道你被摸了？”

    “廢話，不然我氣個……”某個不太文雅的字眼未出口，魏南就發(fā)現(xiàn)自己被套話了，氣得一肘子撞過去，“沈煜凡，有你這么做兄弟的嗎？不跟我同仇敵愾，還問問問……問個屁！”

    沈煜凡一臉無辜：“不然呢，你要我?guī)湍忝貋韱?？?br/>
    “算了吧，你摸他？估計那人只會覺得更爽……”魏南因副業(yè)的關(guān)系結(jié)識了一些gay，對這方面了解不少，擺擺手，“你有這功夫，還不如告訴我怎么躲得過……哎，這么張?zhí)一樥媸翘腥苏`會了，煩得要命?！?br/>
    被他問起來，沈煜凡反倒沒法回答了。

    總不能告訴他，是因為犬類動物對后|庭部位的防備意識最強，而他長期待在金毛體內(nèi)，久而久之也沾染了些許，所以剛一察覺有東西接近，他才能抓得那么準……吧？

    魏南雖信了他曾經(jīng)附身在狗上的說法，但畢竟無法感同身受，有些事說出來也解釋不清，還不如閉口不提。

    于是，虛心求教的魏南被自家兄弟拍著肩，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反正都是男人，就當是自己摸的吧。”

    “……”臥槽，哪個男人沒事會摸自己屁股，更惡心?。?！

    魏南氣結(jié)。

    ******

    “唔……累死了?！?br/>
    終于點下保存鍵，溫時如釋重負地放下筆，拿起電腦桌邊的水杯卻發(fā)現(xiàn)早已空了，起身走出書房找水喝。

    金毛趴在沙發(fā)上呼呼大睡，聽見聲響動了動耳朵，懶懶掀起眼看了她兩秒，扭過頭繼續(xù)睡得不省人事。

    這幾天都是如此。

    晚上它在客廳自個兒玩著，不然就瘋了似的圍著她轉(zhuǎn)，硬要出門溜達，連狗繩都給她叼到門口來了，她要是不肯，就蹲在那兒吠個不停，吵得她稿子也畫不了，只能舉白旗投降。困了上沙發(fā)睡覺，一次也沒進過她的臥室，更別提像之前那樣上床和她一起睡了。

    反倒是白天她趕稿的時候，偶爾會發(fā)現(xiàn)它又跑到腳邊坐著看她畫，要么就把頭枕在她腳上睡，她怕硌得它不舒服給墊了一個小抱枕，它也非要把前爪搭在她腳上，像是不碰著她就睡不安穩(wěn)似的。

    狗狗的爪子不像貓爪那樣肉肉的，觸感硬而粗糙，壓在光裸的腳背有些磨人，溫時便多套了雙襪子，正巧書房開著空調(diào)也不覺得熱，倒是那只爪子毛茸茸的，感覺很暖。

    持續(xù)的時間有長有短，兩三小時有之，從早上睡到下午也有，如果中途被她叫醒吃飯，就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草草吃飽了便接著睡。

    溫時表示無奈，這家伙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玩，看起來卻比連續(xù)趕了幾天稿子的她還累，睡覺時間多得她深感嫉妒，真想把板子丟它面前讓它幫忙畫……

    怎么說都好，畫稿總算是按照計劃趕完了，明天周日，溫時把報到要帶的資料收進包包里，提前完成的假期作業(yè)也都發(fā)到助教的郵箱了，火速洗了澡就上床睡覺。

    ……不，先玩會兒手機。

    她一趕起稿就不怎么關(guān)注外界消息，q|q微信微博什么的基本都不看，一來是因為沒時間，二來是不想受到干擾，反正她手機一直開著，真有急事的可以打電話或發(fā)短信找她，影響不大。

    躺著刷了會兒微博，首頁的花邊新聞鋪天蓋地，無甚意思，溫時點進分組翻了幾頁就關(guān)掉了，轉(zhuǎn)而打開微信，回了幾條無關(guān)緊要的新消息，最后目光停在某個名字上——

    沈煜凡。

    似乎有好幾天沒見過他了。

    對話框里還是兩個橙色的轉(zhuǎn)賬提示，加到微信都沒聊過天，溫時想找個話題開頭，對著屏幕苦思冥想許久，數(shù)不清第幾次把暗下去的屏幕重新點亮，終于找到了一個不顯刻意的話題：“你的腿傷怎么樣了？藥酒好用嗎？”

    一發(fā)送，她就把手機面朝下捂在被子上，心里忐忑又緊張。

    怕他在忙不回復(fù)，過會兒就把她的消息忽略掉了，又怕他會回得太簡單，接下來不知接什么話好……

    “嗡——”手機震了震，提示有新消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