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商場，顧清晏徑直回了公司，他下午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要開。

    前陣子初賽節(jié)目在國內(nèi)反響不錯，主辦方對于云晟贊助的vr映射產(chǎn)品甚是滿意，總決賽將在下個月舉行，地點在上海，上午主辦方和云晟取得聯(lián)系，希望總決賽能夠繼續(xù)得到云晟科技的贊助，并且想要加大比賽會場的科技元素力度，計劃將整個場館的科技設(shè)備都交付于云晟。

    無論是從商業(yè)還是從私人角度來講這個機會對于云晟來講都是好事，如果這次參與舉辦成功，那么云晟將會更進一步的將手伸入服裝領(lǐng)域。

    近日，云晟研發(fā)團隊正在設(shè)計一款可以擺脫定制服裝只能到店量身定制的設(shè)備，初創(chuàng)新意，還在研發(fā)過程中。

    散了會，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鐘，顧清晏又回辦公室處理了一些瑣碎的事情，到了七點才準(zhǔn)備回家給楊容慧過生日。

    “晏哥，你說你擅作主張，把A-12直接送給小月亮了，人家不收怎么辦？”

    車子在高架橋上飛馳，北城的夜晚已經(jīng)亮起了斑斕的燈光。

    孔喃坐在副駕駛，對正在開車的顧清晏說道：“萬一人家不收，你這不是熱臉貼冷屁股了么？”

    “她沒有理由不收，她的工作室現(xiàn)在訂單量大，但是員工人手不足，放眼整個北城甚至國內(nèi)也沒有比我們的設(shè)備更加先進智能的了，別人搶都搶不到，我都不信她不感動?！?br/>
    孔喃卻不這么覺得：“感不感動我不確定，就怕人家不敢動，沒準(zhǔn)一聽是咱們公司的人，連工作室大門都沒進去，到了前臺直接拒簽出來了。”

    “嘖。”顧清晏瞪了他一眼：“你那個嘴什么時候能說點好話，再說廢話就滾下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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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顧宅還如往日一樣，燈火通明，富人區(qū)的別墅群遠離城市喧囂，除了傭人忙碌些，并沒有北城其他豪門太太過生日般的鋪張浪費的景象。

    顧氏夫人五十歲生日，按照顧見的意思說是大辦，但楊容慧說自己是二進門，在這之前她生活于普通的家庭，那些富太太的日子她過不慣，普普通通她就挺喜歡。

    顧清晏至今還記得，她剛來顧家的時候一身運動長衣，左手領(lǐng)著一個不過兩三歲的小姑娘。

    那時候的楊容慧也不過二十有余，面容寡淡，唯獨那一雙眼睛看不出一絲的畏懼與自卑。

    她性子直，但不蠻橫，手腳利索，頭腦靈光，將整個顧家打理的井井有條，顧家的事業(yè)也因為有了她而愈發(fā)的壯大起來。

    彼時的顧清晏也不過五歲，情理之中的對于這個新的家人有些排斥，而楊容慧也不惱，每天堅持為他做早飯做晚飯，那段時間家里的傭人特別閑。

    顧清晏一開始以為是她想先營造出一個良妻慈母的形象，堅持不了多久，于是就這樣過了一年，兩年甚至五年。

    后來等他接受了她的存在，每次放學(xué)一回家第一句話就是“楊姨呢？”的時候才明白，這些并不是她故意表現(xiàn)出來的，而是骨子里的純樸。

    孔喃一進門就給了楊容慧一個大的擁抱：“生日快樂啊阿姨，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越活越年輕，喲，”

    孔喃低頭：“瘦了嘿。”

    “去你個臭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沒大沒?。√澪疫€感動著以為你終于會做人了！”楊容慧笑罵道。

    孔喃哈哈大笑，松開了楊容慧，恰時顧見正好下樓，他叫了聲“顧叔”

    顧見“嗯”了一聲，手里轉(zhuǎn)著鐵石核桃，表情比手里的核桃更鐵一些，身后跟著顧槿。

    “孔喃哥?！?br/>
    顧槿一副小家碧玉大小姐的姿態(tài)，看起來比之前收斂了些任性的模樣。

    孔喃向來對顧清晏這個妹妹沒什么好感，沖她點了點頭：“你好?！?br/>
    然后便沒有下文了。

    吃過飯，切完蛋糕，眾人一齊給楊容慧唱了生日歌，到了許愿的環(huán)節(jié)。

    楊容慧雙手合十道：“年過半百，家和孩子我都有，我也沒什么想要的了，只希望我的家人都平平安安，我們清晏能早日追到喜歡的姑娘。”

    不求榮華富貴，不求兒孫滿堂，只求家人平平安安，執(zhí)念之人心歸所屬，對楊容慧而言已是圓滿。

    顧槿臉色一怔：“哥，你又有喜歡的人了？”

    顧見同樣一副全蒙的狀態(tài)：“你有看上的姑娘了？”

    “早就有了，全家怕是只有你不知道你兒子大學(xué)時談過兩年戀愛?！睏钊莼巯訔壍馈?br/>
    “是誰啊，哥，你怎么都不告訴我們？”顧槿不滿道：“不會又是什么心懷不軌的人吧，哥我跟你說，你這眼光可一直不怎么樣，之前那個——”

    “之前那個怎么了？”

    顧清晏不耐煩道：“至始至終我喜歡的人都只有一個，你聽明白了么？”

    “?。?！又是她?。∷皇浅鰢嗣?，又回來做什么啊！”

    “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嘛？！”楊容慧怒斥顧槿：“聽沒聽過一句話，什么樣的人眼里看見的就是什么樣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隨意評價揣測人家姑娘，有這個功夫你自己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都干過什么好事？”

    “唉唉唉好了好了，”眼看著這對母女又要吵起來，孔喃及時制止：“楊姨您別生氣，顧槿應(yīng)該還不知道內(nèi)情，先過生日啊，先過生日。”

    楊容慧怒瞪了顧槿一眼。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同樣是自己帶大的兩個孩子，為什么帶出來的模樣相差這么大，她到底做錯了哪一步才把自己的女兒教成這樣一副愛慕虛榮，驕縱的模樣。

    “別吵了?！鳖櫼姮F(xiàn)在腦袋里一團亂：“我都聽不懂你們在說什么！”

    “...”

    “都停停吧，”

    顧清晏心煩氣躁，想發(fā)火，但想到場合不對，著脾氣將顧槿拉到了一邊，說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看著處理，顧槿，你擺好你自己的位置，我覺得你應(yīng)該沒忘記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如果你再敢摻和我的事情，我有的是辦法不讓你姓顧?！?br/>
    話畢，偌大的客廳里鴉雀無聲。

    顧槿面色慘白，緊攥在一起的手指縫中夾出了汗。

    顧清晏說完便像沒事人一樣走回了蛋糕旁，切下一塊蛋糕遞給楊容慧，有點疲憊，又有點吊兒郎當(dāng)：“我今天做錯了事，心甘情愿接受懲罰，今天您最大，第一口蛋糕就得給您吃。”

    “生日快樂，媽?！?br/>
    如果說早前顧清晏對于楊容慧的感激在于她給予了在于二十幾年前年幼時便不再奢求的親情，那現(xiàn)在他愿意將自己能給予的顧槿沒有給過的還贈給她。

    這是楊容慧四十歲生日那年的生日愿望，那次生日顧清晏在外參加冬令營不在家，后來還是家里的傭人告訴的他。

    大家都注意到顧清晏今天是空手回來，一直到這一刻大家才明白，顧清晏不是沒有準(zhǔn)備生日禮物，只是他的禮物更加珍貴，更加難得。

    楊容慧一愣，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故意埋怨道：“死小子，你要是對人家姑娘能有這么個腦子，也不至于現(xiàn)在過的這么慘。”

    顧清晏挑眉，心想這可不是么，怪他情商發(fā)育的太晚，被智商占了道。

    “哎喲哎喲，這是干嘛呢?！笨奏蛐Φ溃骸昂煤玫慕o楊姨過個生日，讓你們給整的這么催淚怎么回事？”

    “行了，別哭了，”顧見再一次有了被這個家遺棄的感覺：“稀里糊涂的說什么呢，顧清晏，你什么時候有的喜歡的姑娘，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唉，這可說來話長了，顧叔，實不相瞞，本來呢按照事情的正常發(fā)展，不應(yīng)該到現(xiàn)在您兒子還孤身一人呢，這中間的故事的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反正意思就是我們晏哥取經(jīng)路上出了點差錯，不然您現(xiàn)在沒準(zhǔn)都能抱上孫子了，可惜啊?！?br/>
    孔喃裝作遺憾的搖搖頭：“您孫子被您這寶貝兒子給作沒了，還得再等兩年。”

    “?。。　?br/>
    顧見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捏核桃的手直發(fā)顫，眼睛里面已經(jīng)燃起了熊熊烈火，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噴出來似的。

    “臭小子！好的不學(xué)竟給我整一些亂七八糟的！你給我過來，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顧！”

    說著，將手里的鐵石核桃扔了出去，顧清晏猝不及防，被砸上了腦門。

    “瘋了瘋了！”

    楊容慧大驚失色：“顧見你腦抽了你！什么東西你往人腦袋上砸！”

    “我去??！干什么玩意！晏哥你沒事吧？起開手我看看！”

    前一秒還算和諧的家庭生日宴會景象此刻不知原因的變了味，顧清晏彎腰捂著被砸到的額頭，顧見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大嚷大叫，孔喃楊容慧兩頭忙，客廳里亂成一團。

    “都給我閉嘴！”

    楊容慧一聲怒吼，指著顧見：“你，把嘴給我閉上！再說一句話我拿針給你把嘴封上！”

    “...”

    顧見氣的胸腔都在震，顧槿在一旁幫他順著氣。

    “不是，這是怎么回事，顧叔你這氣性也太大了點吧，晏哥被甩了已經(jīng)夠慘了，現(xiàn)在人家姑娘好不容易回來了還不搭理他，您怎么還能砸人家啊，他也不愿意這么著?。　?br/>
    楊容慧：“從小到大你就沒過問過你兒子，現(xiàn)在不過是被甩了你就這么對他，有你這么當(dāng)?shù)穆?？?br/>
    “爸你別打我哥?。【退阌惺乱彩悄莻€女的惹得，不可能跟我哥有關(guān)系的！”

    顧見：“你們別跟我扯這個有的沒的！他把人家肚子搞大了還讓孩子沒了，他不被甩誰被甩？”

    “....”

    等會，誰把誰肚子搞大了?

    “停停停，”楊容慧一頭霧水：“你說什么呢我怎么沒聽懂，誰把人家肚子搞大了？顧清晏？”

    孔喃也一臉蒙逼，朝顧清晏遞過去一個“兄弟你還干過這種混蛋事牛批啊”的眼神。

    顧清晏手捂著額頭的包，頭上頂著一口大鍋咬牙切齒：“我什么時候說這話了？”

    他倒是有那個心思，問題是他敢么？誰給他機會?。?br/>
    “我要是真有，她不生我也得替她生出來?！?br/>
    “...”

    場面一時安靜了下來，誰也沒再說話，傭人們早在大戰(zhàn)開啟之前便遠離了硝煙戰(zhàn)場。

    一分鐘的時間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孔喃后知后覺找到了根源所在：“顧叔，您是不是誤會我說的話了，我那話是說如果晏哥和小月亮不分手，這會怎么也都求婚領(lǐng)證完成一套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

    “得了，”

    楊容慧頭暈?zāi)X脹，癱坐在沙發(fā)上，嘆了聲氣，指著顧槿：“你，給我回屋呆著去，沒事兒別下來?！?br/>
    “媽！”

    楊容慧一個眼刀甩過去，顧槿后背咻的一下冒起了涼汗。

    顧槿對楊容慧還是怕的，上一次楊容慧這樣瞪她還是在她玩弄方宇感情那次，躲不過的挨了一頓打，導(dǎo)致她現(xiàn)在心里還有陰影，不情不愿的上了樓。

    顧見這會也算納過悶來了，意識到了自己會錯了意，又覺得這也不怪他。

    誰讓他們什么都不說？臭小子一個月回不了兩次家，每次都和自己零交流，明明他才是他老子！

    楊容慧：“清晏，頭怎么樣？要不要去醫(yī)院拍個片子？”

    孔喃叫張姨拿來了冰袋，敷在了顧清晏的額頭上，這會已經(jīng)消腫了。

    顧清晏累極，實在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呆著：“沒什么事了，你們先休息吧，我先走了，生日快樂，媽?！?br/>
    說完便準(zhǔn)備往外走，不曾多看顧見一眼。

    “回來！”

    顧見叫住顧清晏：“你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顧清晏指指額頭剛被砸的地方：“我這是肉做的，你那是鐵做的，你見過比西瓜還硬的雞蛋嗎？”

    “...”

    顧見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我又沒用力，誰讓你們天天沒事打啞迷，回家什么也不跟我說，我是你老子，連你小子有對象都不知道，說話也不知道好好說，上來就孫子什么的，我這不是著急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么?！?br/>
    孔喃：“得了顧叔，說起來還是我的錯，不該跟您開玩笑，我在這兒給您道個歉，對不住了?！?br/>
    “都別說啦，”楊容慧頭疼的快裂了：“后半輩子第一天就讓你們給折騰成這樣，我看我后半生是過不好了。”

    “別瞎說，”顧清晏皺眉道。

    顧見坐在沙發(fā)上嘆氣：“聽你們這意思是，你小子上學(xué)時搞了個對象，最后被人甩了？你這還對人家念念不忘？想把人家追回來？”

    “可以這么理解，”顧清晏坦白道。

    顧見點點頭：“那你那會怎么沒告訴我？為什么分了？”

    “我不告訴你是怕你給我添亂，至于為什么分了你就別問了，我要知道也不至于現(xiàn)在煩成這樣，不管怎么說都是我對不起她，人我還在追著?！?br/>
    “我能給你添什么亂，我又不是什么封建思想！”

    顧清晏：“...”

    這倒也是，他都忘了，自己的生母和楊容慧在進顧家以前都不是什么名門大小姐。

    那按照這么說的話，顧清晏覺得自家老頭似乎也沒那么不近人情，也沒他印象中那么難以交流了。

    他準(zhǔn)備了一下措辭，正想說你先別管了，我先追著，等我追到手了就把人帶來見你，然而下一秒，顧見說道——

    “追不上就別追了，別信什么破鏡重圓的話，你妹妹說的對，放著顧家這么好的條件都不要，她指不定還揣著什么心思，我雖然不想講究什么封建思想，但是在現(xiàn)在這個社會，門當(dāng)戶對還是挺重要的，對你的事業(yè)也有很大的幫助，你也別跟我說她哪兒哪兒不一樣了，你看上的人能有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