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英雄與惡魔的傳奇
冒險者們躲避著翻滾的巨石,順著隨時都要斷裂的棧道,爬出山洞來到山谷前方的山嶺上時,“轟隆”一聲響起,在一片塵霧飛揚中,他們身后的山嶺連同整個山谷完全跌落下去。
毫無疑問,那堪稱奇跡的地下坑洞完全坍塌了,遺存了萬年的地下城,就此成為了歷史。
死靈法師們在第一時間就爬出了山洞逃之夭夭,而落后一步的冒險者們,犧牲了差不多二十個人手,但是收獲同樣是沉甸甸的,他們身上這些來之地下城的物品,變賣后足夠他們吃喝幾輩子人了。
沒有人為逃過一劫而歡心鼓舞,是的,他們在悲慟,不只是因為這一次探險前前后后失去了差不多四分之三的同伴,更因為他們還失去了格里大人。
那個在亡靈圍困在黑暗中,給他們送來了光,送來了希望的格里大人,那個擊殺血月使者枯魂,還給他們一方明亮夜空的格里大人,那個…那個把他們帶下坑洞后,不顧個人聲譽,脅迫著死靈法師合作,保全他們平安到達(dá)地下城廢墟上的格里大人。
那個為了讓他們安心尋寶,孤身在前方纏住惡魔,最后與惡魔永葬山腹的格里大人….是的,冒險者們都是這樣認(rèn)為的,要不然為什么他們剛撤離,格里大人才帶著惡魔過來呢?要不然怎么解釋先前那一陣陣刺耳的咯吱聲?
每一個冒險者想到這里,都忍不住的痛哭流涕,他們面向深坑跪在地上,哽咽著哭喊著格里大人的名字。
夏拉的整個左肩被巨石砸的粉碎,這是她冒著生命危險,拖著要在棧道口等格里菲利的艾莉婕時受的傷。此時她斜靠在一顆樹上,一雙時刻蕩漾著春情的眼睛中,一抹哀傷的痕跡劃過后帶下了一滴熱淚。
艾莉婕沒有落淚,她木然的矗立在山嶺上癡癡的望著前方的深坑,她期望著奇跡,她期望心中的那個人的影子,能從灰塵彌漫的深坑中爬出來。有誰知道,此刻她心中的痛超過了在場所有人的悲,那是因為,她心中還有一份沒有說出口的愛啊!
久久….
心死的艾莉婕走到尼歐身前,掏出一個火紅的雞蛇蛋和一把枯木法杖放在地上,一路上的哭喊已經(jīng)讓她的聲音變得嘶啞,“這是你哥哥,留給你的?!?br/>
艾莉婕說完丟下臉上岔白一片的尼歐,喚下了早已在空中盤旋的銀龍?zhí)}拉,不在想看他一眼。惡魔對火系法術(shù)免疫,這一點連魔法學(xué)徒都知道,尼歐又怎么會不知道,那個炎龍術(shù)的真正目標(biāo),是格里菲利。當(dāng)時一直回頭尋找格里菲利的艾莉婕,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不叫格里,也不是什么狗屁圣武士。”艾莉婕說著爬上了銀龍,在飛走前對著滿臉詫異的冒險者們說道:
“請記住他的名字,第九騎士,格里菲利!”
尼歐那倔強(qiáng)的雙腿,終于彎曲的跪了下來。斯德曼家族傳承了五百年,從來沒有兄弟相殘的事情發(fā)生。這一刻的尼歐懊悔萬分,他突然恨起了艾莉婕,他更恨自己,他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謀殺自己的哥哥。
是的,第九騎士格里菲利,那個傳說擊殺了血玫瑰高颯的英雄,也只有他,才有能力殺死枯魂,再也沒有人質(zhì)疑,冒險者們向著深坑望去了最后一眼紛紛轉(zhuǎn)身離開,他們的身后,是英雄的墓地。
夏拉走到還怔在原地,無處可去的杰克和艾米身前說道:“不管格里菲利大人向你們承諾了什么,我們迪亞克人將完成他對你們的承諾,跟我們走吧,如果格里菲利大人還活著,他一定會去迪亞克城的,每一個斯德曼家族的子孫,都會去迪亞克城一次的。”還有一句話夏拉沒說,她還欠格里菲利一個諾言呢,如果他還活著,他應(yīng)該會惦記吧..
…..
血月使者枯魂被扼殺的消息,像一陣風(fēng)一樣刮過了卡倫帝國與美尼德帝國的國境線狄斯米蘇河,刮到了羅奈歌,刮過了高聳的比利猶斯山脈和阿爾魁斯山脈,刮遍了整個蒼茫大陸。
隨著這陣風(fēng)帶來的,還有一個被人們遺忘了快五年的名字,第九騎士格里菲利。
英雄在擊殺強(qiáng)大的血月使者枯魂后,拖著惡魔一起葬身千米下的地下城,這是一個可以載入史詩的傳奇故事。
羅奈歌沸騰了,整個美尼德帝國沸騰了,這是一個熱愛英雄崇拜英雄的國度,還有什么比英雄與惡魔的故事更讓他們熱血沸騰的嗎?
比起這個,格里菲利擊殺枯魂反而不怎么重要了,或者說,成了與惡魔戰(zhàn)斗前的開胃菜。
這個時候沒有人會記得在不太遙遠(yuǎn)的四年多前,他們也為這個英雄狂歡過,過后又為他的人品和實力而咒罵過,更沒有人會記得,自己不止一次的侮蔑過他被惡魔附體了。他們相信,英雄總能不斷的制造傳奇,英雄…是不朽的。
隨著一件件萬年前的器皿和藝術(shù)品從冒險者的手中流入到各處的拍賣行,羅奈歌人再也沒有人質(zhì)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有地下城就有惡魔,傳說中不都是這樣的嗎?
呤游詩人們以最快的速度撰寫了各個版本的英雄大斗惡魔的故事,在每一個酒館或者旅館中,第九騎士與惡魔成了最流行的歌謠,格里菲利的名字又一次站在了時髦的前沿。
當(dāng)然,呤游詩人在開唱前都要搞一個儀式,為逝去的英雄,第九騎士格里菲利默哀三分鐘。
富麗堂皇的皇宮中,日漸老態(tài)的美尼德帝國皇帝,尤欽茨陛下躺在軟榻上問身邊的帝國監(jiān)察院院長魅修,“這是真的嗎?”
魅修咳嗽了兩聲躬身說道:“我們埋伏在迪亞克城的十七個探子同時傳回了信息,證實了這個消息的可靠性,據(jù)說枯魂的法杖,正握在修斯特爾老公爵的另一個孫子尼歐的手上。”
“真是可惜了,”尤欽茨嘆了一口氣,繼續(xù)道:“你提醒一下修斯特爾那個老頑固,是時候再挑一個繼承人了,至于柯菲妮…哎,讓索尼婭進(jìn)宮多陪陪她吧。”
…..
斯德曼公爵府,消息傳來后,麗莎躺在床上哭成了淚人兒,四年多來她一直祈盼著兒子的消息,沒想到等來了噩耗,去他們的狗屁英雄,她只想要回一個完完整整的兒子。
一頭白發(fā)滿臉胡須的老修斯特爾,站在麗莎的房門前舉著手矗立良久,又頹然的放下,他回到書房喚來了維爾,吩咐道:“你組織人去地下城塌陷的地方,不管花多少錢,就是挖空那座山,也要帶回格里的尸骨?!?br/>
維爾的嘴唇無聲的張啟了幾下,似乎想要提醒老公爵,那可是在一千多米的地下啊,考慮到老公爵此時此刻的心情,維爾暫時的領(lǐng)命退下。
…..
在道拉斯,數(shù)年的征戰(zhàn)都讓雙方疲倦不已,美尼德帝國在血玫瑰高颯死后,奪回了大部分失地后,耗空了國庫的他們卻也無力征討剩下的失地。而緊鄰琴倫海的奧蘇帝國,后方盜賊叢生,海盜成群,戰(zhàn)火不斷,也無力向美尼德帝國發(fā)起新一輪的進(jìn)攻,就這樣,雙方在數(shù)月前就形成了相持的局面,看樣子雙方都有和解的意思,現(xiàn)在,只差一個契機(jī)。
夜色中,一身黑衣的康朵偷偷走出了帳篷,繞過守夜的哨兵溜出大營后,向著茫茫黑暗中的西方奔去。一直到距離大營十里外的地方才停住了腳步,在她的面前,是兩個同樣一身的黑衣的男人。
“康朵,這么晚了你一個人跑來這里,就不怕我跟凱特抓了你回去邀功請賞?”艾弗雷玩笑道,昔日的戰(zhàn)友,雖然各為其主,私下里倒也經(jīng)常見面。
“去你的,要干你一個人干,我是不干的,看格里那小子回來了還不把你揍成豬頭?!眲P特笑著踢了艾弗雷一腳。
“行了,你們不要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掩飾了,現(xiàn)在告訴我事實,格里…他真在葬身地下城了么?”說到最后,康朵的聲音中帶有一抹顫栗的尾音。
凱特和艾弗雷互望了一眼,他們都通過各自的渠道,第一時間從監(jiān)察院打聽到了確鑿的消息,但是,這個時候誰也不愿意親口告訴康朵。
看著他們猶猶豫豫的樣子,康朵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知不覺中,淚水已經(jīng)盈滿了眼眶,她咬了咬嘴唇道:“死了好,這個沒良心的,這幾年都不敢來看我一眼,死了一了百了?!?br/>
這是賭氣的話,兩個大男人都聽得出來,但是誰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最終還是艾弗雷開了口,他順著康朵的氣話說道:“聽說奧蘇帝國的二皇子正在追求你,我看你直接回去嫁了算了,做個皇妃總比跟著格里那個混蛋沒名沒份好吧,你看他這一死…”艾弗雷剩下的話被凱特一腳踢回了肚子,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嗎?
康朵轉(zhuǎn)過了身體背對著他們,又有誰知道,此刻她佯裝堅強(qiáng)的軀體里,是一顆支離破碎的心,當(dāng)初她豪言要帶著血玫瑰軍團(tuán),殺到愛人身邊的誓言,一如昨日在她腦海中回蕩,但是,時至今日她卻無力前進(jìn)一步,現(xiàn)在更是,連夢想都不存在了。
艾弗雷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密信交到了康朵的手里,“這是家父給唐馮老公爵的私人問候?!?br/>
“你們,想要和談?”康朵立刻猜到了所謂的私人信件代表的意義。
“康朵,我們雙方都死了太多的人了,現(xiàn)在格里也…,總之,沒有誰再期望繼續(xù)打下去,如果真能和談,以后我們也能正大光明的來往不是嗎?”艾弗雷說道。
是的,現(xiàn)在格里也死了,一下子喪失了目標(biāo)的康朵,還有什么理由來支撐這場戰(zhàn)爭打下去呢,只是,她還能回羅奈歌嗎,還有機(jī)會去母親的墓前獻(xiàn)上一束白玫瑰嗎?去看望一下在最后依然對自己情深義重的養(yǎng)父烏爾薩嗎?
這一夜,奧蘇大軍的大營,響起了一夜的豎琴聲,曲調(diào)悲嗆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