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小城,書生收筆斂鋒寫下最后的落款,末了將毛筆擱在一旁,笑瞇瞇的接過大嬸手中的銅錢,道一聲謝。
“大嬸,您這封信往北邊送,可不一定送的過去啊?!睍线^一旁的小丫頭,一邊揉著小丫頭的腦袋,一邊把得來的銅錢裝到小丫頭的錢袋子里。
“聽說北邊在打仗,也不知道怎么樣。不過老婆子也看開了,這信不管寄不寄的過去,等到有回信的時候,我也差不多如入土了,還是寄出去吧,心里有個念想。”大嬸擺擺手,從手邊的籃子取過一張餅遞給書生旁邊的小女孩。
書生頷首微笑,眼角掃過信紙上“玉城”二字,嘴角不自覺的一跳。
“大嬸,那我們兄妹就走了啊?!睍嗔巳嘈⊙绢^的腦袋,和大嬸告了別,轉過身,卻聽得大嬸又叫了一聲。
“我說玉書小子,有沒有看到城門口的告示?”
“告示?這幾天沒往城門去,怎么了?”書生腳步微頓。
“老婆子也不認字,哪知道這些,不過那上面的畫像和你挺像的。”說完,大嬸仔細的看了看書生,“玉書,你最近沒犯什么事吧?”
“哪能???”玉書轉過頭笑了一下,“我就一考不上功名的窮書生,連個秀才的身份都沒有,能犯什么事?得,我也去看看,順便去問問城門口的大哥們,別整出點什么誤會來。”
“嘖!你小子別胡來,那些當兵的正愁抓不到人呢,你要是現(xiàn)在過去不被抓了領賞才怪!”大嬸一把拉住書生,一臉的芥蒂,“別胡來啊?!?br/>
“大娘放心,我不會的,我就帶著妹妹去看看,如果真的有事的話,我就帶著妹妹溜了。我兄妹兩就是居無定所的命,沒辦法,謝謝大娘啊?!庇駮c頭道謝,這次的謝意卻是真心的。
說完,抱著小丫頭就走了。
“唉,小玉書,你走反了!”等到書生走遠,大嬸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招呼了一聲,不過書生好似并沒有聽到。
“小楠,咱兩又得跑嘍。”書生苦笑,“小楠,大哥哥給你找個人家好不好,你這么可愛,有很多人喜歡的,到時候就不用和哥哥一起東奔西走了?!?br/>
“大哥哥,你是不是想聽小楠說‘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小楠沒那么傻,哥哥你之前說過,戰(zhàn)火會燒遍每一個地方,小楠想,到時候無論把小楠寄宿在哪里,都不會很幸福吧?!闭f著,小丫頭抿了抿嘴唇,“再說,如果把小楠送人對小楠更好的話,哥哥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送人吧,才不會征求小楠的意見呢?!?br/>
“真聰明?!睍鷵u搖頭,“不過哥哥哪有那么狠心,有什么和小楠有關的事情,一定會征求小南的意見的?!?br/>
“哦?!毙⊙绢^點點頭,一副相信了的樣子。
書生自然是墨羽,他哪里還需要去確定城門口的告示是不是自己?
是時候走人了。
書生背著書箱,抱著小姑娘,趕緊回到兩人落腳的破廟,環(huán)顧四周后快步走向破廟的角落,背后書箱一陣響動而后手中出現(xiàn)一把鐵質的工具,在地上挖了幾下,隨后在地上挖出一個破破爛爛的瓦罐,找出幾兩銀子揣進書箱。
走出破廟,便往小城的門走過去。
腳步輕快,就像是普通的哥哥妹妹出門去玩,如今墨羽倒是不怕自己被認出來,大嬸是因為和自己接觸的時間長所以能感覺到自己面容之中的些許特點,守城的士兵可沒這種能力。
通緝之中,自己應當還是面冠如玉的公子形象,一身白衣猶勝雪,自是公子無雙。
再看看現(xiàn)在的自己?
以前自己說自己背著破書箱純屬自謙,現(xiàn)在自己背上的可真的是破書箱,再看看自己一身衣服根本沒有時間去洗,還白衣勝雪公子無雙?
現(xiàn)在自己哪怕是站在李樂旁邊,李樂也得眨眨眼才能認得出自己吧。
自嘲一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是該悲還是該喜。
果然,城門口的士兵看了一眼這兄妹兩就讓他們走了。
墨羽卻是沒有想到,小楠這個丫頭也給他幫了大忙,傳聞中的魔公子心狠手辣,對誰都下得了手,是個巨大的魔頭專為破壞而生——這樣一個人怎么可能一臉寵溺的帶著小女孩出城?
出門,墨羽帶著小丫頭繼續(xù)往南去。
突然,書生停了腳步。
“小楠,你聽見剛剛那些兵哥哥們在說什么嗎?”
“唔,聽到了,他們在說哥哥壞話,哥哥不要管,小楠知道哥哥不是那樣的,一定有誤會,就像是張大娘罵鄰居投他的雞蛋一樣?”
“啊,不是嗎?”
“嘻嘻,是小楠拿的,那是母雞的孩子,怎么能這么對它……”
“哥哥說的不是這個,是,他們說,‘北方宋家軍隊被蠻族全滅,燕家陸家二十萬聯(lián)軍搖搖欲墜,敵情不明’,哥哥有聽錯嗎?”
“好像,沒有錯,就是這樣?!毙¢Я艘е讣?,“怎么了大哥哥,你之前不是說,這是遲早的事情嗎?”
“大哥哥,你……”
“是啊,我早就知道,于是似是而然的能夠平平靜靜的接受一切的發(fā)生,一切的改變”
書生苦笑搖頭,把小姑娘放到地上,拿起袖子抹了一把臉。
“后來啊,我好幾天回不了神,等到終于敢面對的時候,淚流成河。”
“這一切好像是本該結束,但大哥哥我就是覺得不可思議,我居然就這么離開她了,然后在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地方知道她陷入危局,心痛不已,卻最終無能為力。”
小丫頭聽不懂這些,但她不再說話,因為她突然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大哥哥,咱們不去南邊了,咱們去北邊好不好?”
去找那個大哥哥想到后就會哭泣的人。
“沒用啦小丫頭,哥哥必須離開那里,就像小楠必須離開自己的家一樣?!?br/>
有些選擇一旦做出,是無法回頭的。
與此同時,距離墨羽千里之外的軍營,墨葭、燕不雙、陸豐三人整裝待發(fā)。
突的,持刀男子出現(xiàn)在墨葭身側,不發(fā)一言,和過去的十數(shù)年一般沉默著做護衛(wèi)。
“落風?!迸又齑接H啟。
“少將軍有何吩咐?!?br/>
“此役,若你我僥幸不死,可愿娶我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