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沖看著咬牙切齒的樸文堯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看看自己,試探著問:“你咋的了?”
“沒事?!睒阄膱驌u搖頭,繼續(xù)咬牙切齒的看他。
很奇妙。陳沖總覺得自己被針對,可就不知道為什么。
“希望樸文堯殺陳沖一條百子大龍,提的他全盤無活子,殺得他淚灑棋盤!”周睿羊出來喝水的時候一樣的咬牙切齒,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說給誰聽。
王語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歪著頭看著天空輕輕的笑。
“所以說,樸文堯這盤必敗?!敝茭Q洋在簡單推算了幾步之后,就把棋盤推開抓了抓頭發(fā),“樸文堯太著急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么慌里慌張的下棋怎么能好!”
不過要說輸了,也就輸了。雖然很多人在驚呼韓國新一代狼來了,但這種事情與陳沖無關(guān)。他只是個棋手,而且是個中國籍韓國棋院的注冊棋手。如果當(dāng)年他能夠被中國棋院特考,也許現(xiàn)在他就會坐在那里對抗日韓。
人生沒有如果。中國棋院和體育總局不會在意一個人的消失或存在,在很多人的眼里,只要大旗不倒一切都好說。反正中國有的是人,難道還找不出來個會下圍棋的么?
陳沖走了無所謂,他們擁有足夠的資源去對抗這種流失。
經(jīng)濟學(xué)很沒用,但有的時候卻可以解釋很多東西。實際上也是這個樣子,當(dāng)一個人擁有幾十枚光芒耀眼的鉆石戒指的時候,也不會去在意一塊黑黝黝的小石頭。
但現(xiàn)在這塊石頭,有要成為和氏璧的趨勢。
“一人兩萬塊,回家過個好年,哥哥我就不送你們了?!标悰_拿到了紅包自然興高采烈,站在酒店門口送行的時候和戰(zhàn)斗在一起的四個韓國兄弟一一握手,“回去之后,還請多照顧我老師?!?br/>
韓尚勛連連點頭:“那是當(dāng)然,我們也想向施老先生多多請教。”說到老頭的時候,韓尚勛明顯有些停頓,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那就拜托了?!标悰_的父母兩個小時之后就要到成都來逛大城市了,韓尚勛也不多說,招招手坐到體育局提供的大巴車直奔機場而去。
接下來,吃一些,花一些,玩一些。陳沖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把口袋里還沒焐熱的兩萬塊錢都花出去了。但二老來了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勤儉持家。比方說,陳沖打算給二老買臺新電視,可兩位搖頭擺手堅決地拒絕了這個建議:咱那個地方擺這個東西,不是招賊么?而且咱家那臺21寸很好,上面的人很真。
“那就買個空調(diào)吧。”陳沖想顯示一下自己的孝心,找到這么個機會也不容易,走在商場里左顧右盼的算是找到個必需品,“也不要大的,15匹的咱那個房正好。對了,”他站定身轉(zhuǎn)回頭看著他的爹媽,“等我賺夠了錢,給你們買海景別墅!”
陳老爹感動歸感動,但對陳沖說的一概搖頭:“這么多年也都習(xí)慣了,住不得那好地方,這把老身子骨也經(jīng)不得空調(diào)那東西吹……”
不管了。陳沖有些發(fā)飚了,把爹媽死活住的那個小招待所退了之后上火車就直奔自貢,下了車抱著行李就奔商場,進門之后站在大堂里左右一指把一張單子扔在柜臺上:“來人哪!照這個單子上寫的搬!”
商場里的售貨員見過暴發(fā)戶,但沒見過這么橫的暴發(fā)戶。要不是看陳沖后面站著的是兩個老人而不是彪形大漢,這就要打電話報警了。
“您要什么?”眼看著勢頭不對,一個膽大點的售貨員靠過來,“有什么我能幫忙的?”
陳沖豁出去要給家里換換擺設(shè)了,不光把剛發(fā)下來的兩萬塊優(yōu)勝獎金和雜七雜八的對局費都帶來了,甚至連韓國那邊剛打過來的第三季度對局費和補助也都準(zhǔn)備花出去了:“這些東西,我都買?!彼钢埳系哪切┟Q,“然后按上面的地址給我送家去?!?br/>
一筆單子4萬多,售貨員美瘋了,就跟老子娘中了五百萬似的前后伺候,熱情洋溢的讓陳家二老招架不住潰不成軍。
“太糟踐了,太糟踐了?!倍献谏虉龅乃拓涇嚿线€在痛心疾首,“你這孩子怎么花錢這么大手大腳!”
當(dāng)一把暴發(fā)戶也不容易。陳沖低著頭不說話,心里面盤算著怎么布置那個小房間。
陳沖不是個好花錢的,可有的時候人就是忍不住那種享受的沖動。尤其是在爹媽現(xiàn)在住的那個小鴿子窩冬涼夏暖,他更是心里難受。但他買不起房,又不能常伴膝下,也只能這么勉強用這些來補償一下解心疼。
爹媽都老了。陳沖看著燈光下還在念念叨叨的二老,輕輕嘆了口氣。
沒錢再去賺,好男兒志在四方。陳沖對于給自己爹媽花錢決不心疼,上飛機回韓國之前硬是把那個老鋼廠宿舍改造成現(xiàn)代化公寓。
然后,走吧?;仨n國下棋掙錢去了。陳沖捏了捏薄薄的錢包,再嘆口氣。只是當(dāng)他剛到機場,就接到了金善雅的電話:“在哪呢?”
“成都機場?!标悰_剛從凄風(fēng)冷雨里鉆進溫暖的機場大廳,還哆嗦呢,“什么事?”
“你別來首爾了,去香港吧。”金善雅的話讓陳沖不明所以:“為啥?”
“你的對局通知單下來了?!苯鹕蒲判α诵Γ澳惚幻膺x明報杯了,兩個禮拜之后比賽在香港開始?!?br/>
我被免選了?陳沖完全不能相信許東秀能給他一個中國人一個免選名額:“你別騙我啊,這東西可不好笑。”
“誰騙你誰是小狗?!苯鹕蒲挪桓吲d了,生氣了,撅嘴了,“不信的話,你找個傳真機,我給你傳過去!”
那就是真的了。陳沖也知道金善雅不會在這種問題上逗他玩,臉上的汗這就要下來了:“等等說,我改簽機票去!”一路小跑,手機也沒關(guān),就這么沖到柜臺立刻改票飛香港,20分鐘之后看著手上那張票又看看手機,這才想起來電話那邊還等著個金善雅,趕緊湊過去:“善雅?”
“改好票了?”金善雅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在用手機打長途,笑嘻嘻地說,“你在香港等等啊,過兩天我也過去。”
“你也來?”陳沖從來不知道韓國代表團還有帶女眷這種事情,一臉震驚,“你來干什么?”
“我怎么不許來!”金善雅這次真有些生氣了,“正官莊杯馬上在香港開始,我要去參加比賽!”
這話可真是讓人吃驚了。陳沖對于韓國棋院已經(jīng)完全的無話可說了:連金善雅都被派出來參加正官莊,韓國是真沒人了是怎么著?李紋真,趙美京,樸志恩,尹瑛善,李多慧這些名將都不超過28歲,為啥要讓金善雅出來丟人來?他參加過圍甲聯(lián)賽,也看過圍乙那只明月公司養(yǎng)著的女子國家隊的棋,可絕對不是金善雅這種一兩個月打不上一盤比賽的人能比得。
“就算是陳好這種專心理家教子的,也比你強?!标悰_嘆氣了,坐在香港希爾頓19層的一個房間里,看著外面臺風(fēng)過境大雨瓢潑嘆息,“我看過陳好的一盤棋,就是上次在山東時候,被困在濟南城里出不來,在網(wǎng)上看棋譜的時候看到的。那盤棋是陳好對李康?!彼み^頭看著百無聊賴的金善雅拉過棋盤,“我給你擺一遍你看看?!?br/>
徐奉洙作為帶隊的韓國女子圍棋代表團團長,很高興能夠看到陳沖來做金善雅的陪練。因為是擂臺賽,因此現(xiàn)在只來了金善雅和趙美京兩個人再加上老徐這個光桿司令,而香港雖然圍棋氛圍濃厚,但成名的高手不多,適合這兩位過完年明顯手生的姑娘做練習(xí)的人少之又少。徐奉洙又不可能陪兩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多面打,那樣他三天就要累死,因此對陳沖的到來十分高興,也不管陳沖高興不高興直接派活下來上午陪練金善雅下午陪練趙美京。
陳沖有些生氣。因為他很希望能夠去香港這個東南亞天堂好好轉(zhuǎn)轉(zhuǎn)玩玩,可被徐奉洙這么三催四請,再加上外面臺風(fēng)過境除了下棋之外也是在無事可做,也只好陪著兩位姑娘下戰(zhàn)斗棋。
徐奉洙也是臨時抱佛腳,針對眼看3天之后第一場金善雅對唐莉,只能讓陳沖盡量的用那種很有力量的、卻又不那么鋒芒畢露的著法去鍛煉一下。
金善雅倒不覺得怎的,陳沖卻叫苦不迭:他不是李昌鎬,不是說想下什么棋就能下什么棋。第一盤他沒收住手,幾乎是下意識的把金善雅一條探頭探腦的大龍殺了個片甲不留——這時候老徐沒說什么,只是饒有興致的看棋,可第二盤又殺了趙美京半片棋盤,事情就有些不對了:“那個,小陳啊?!毙旆钿ò殃悰_專門叫到自己房間,“下次,不要殺得這么狠好不好?”
“為啥?”陳沖不大明白,“不是三從一大么?”
三從一大是什么?徐奉洙茫然了一下,立刻搖頭:“不,我的意思是,盡量給她們多一點機會。不然把信心都打沒了,后面的棋還怎么下?”
“那您說怎么下?”陳沖很謙虛,“您多指教?!?br/>
“別那么狠就行?!毙旆钿ㄒ膊灰詾橐?,“別看見兩個姑娘就跟看見日本人似的,不至于?!?br/>
所以陳沖開始難受了。很多手段他算得很清楚很準(zhǔn)確,可落子的時候卻猶猶豫豫,生怕一個不留神再嚇壞了兩位。
“我知道,你難受?!蓖砩虾染频臅r候,徐奉洙也是感慨,“我跟這兩位下棋都別扭,更何況你了??晌乙皇菍嵲谙虏粍恿?,也不會讓你來干這個活。辛苦你了。”他看看陳沖也是一陣感慨,“下個禮拜的明報杯,準(zhǔn)備的怎么樣了?”
陳沖還不知道自己對手是誰了,也不好準(zhǔn)備。頂多就是先練練譜讓自己盡量手熱一些,免得到時候遇到誰殺都殺不動可就歇菜了。
另外還有一個事情他要問徐奉洙:“為啥要給我個免選名額?”
“我不知道啊?!毙旆钿ㄗチ俗ヮ^發(fā),“輪到你了,所以就讓你免選。規(guī)矩是等級分前五加上兩個上一年的冠軍級別,前一陣的春蘭杯和一個月之后的富士通杯就沒有你,所以自然要讓你免選明報杯?!?br/>
從沒有過這待遇啊。不用在預(yù)選賽里拼死拼活,只要到了這里就能夠占據(jù)一個席位……陳沖不是蘇羽,從下棋到現(xiàn)在他從來沒有被免選的經(jīng)歷,更沒有過坐在高位上等到戰(zhàn)斗的感覺。
“一次免選,你也能激動到這樣?”徐奉洙人老成精,“上次看你拿了lg杯都沒這么哆嗦過,現(xiàn)在緊張什么?”
“沒什么。”陳沖微微笑了一下,看著杯中酒,“我只是覺得,很有意思。”
陳沖至今不能理解韓國人為什么會給他一張免選門票,晚上給梁靜文打電話的時候,就很疑惑:“你知道為什么么?”
“我怎么知道哦?!绷红o文哭笑不得,“韓國人做事情挺規(guī)矩的,怎么就不能給你一張門票哦?”
韓國人,做事情可不怎么規(guī)矩。尤其是牽扯到他們那種可愛的民族自尊心上。當(dāng)年芮乃偉去韓國的時候,一票人也沒少折騰,但當(dāng)時韓國女子圍棋弱的可憐,芮乃偉以女子世界第一去了,好多人也不能說什么。況且如果不是芮乃偉的帶動,現(xiàn)在樸志恩還不知道在哪當(dāng)家庭主婦呢……當(dāng)然,現(xiàn)在樸志恩也是家庭主婦,不過是個六段主婦而已。
“韓國人那自尊心哪,有的時候真是莫名其妙啊?!标悰_嘆了口氣,“我是個外國人,就已經(jīng)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我還是個中國人……”
“中國人怎么了?”梁靜文不明所以,“中國人在韓國過的也不算太差啊。我在韓國開演唱會的時候就很好啊?!?br/>
哼哼,哼……陳沖冷笑三聲:“不過有一條好,定下來的規(guī)矩他們就執(zhí)行,要不然也不會混到亞洲四小龍的份上?!彼麌@了口氣,“說實話,日本人有的時候,比韓國人可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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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如果兩相比較的話,日本人有的時候都比韓國人可愛……高麗棒子真是……